|
陌尘衣感慨:你们苍生天道部的人,果然各个都是狐狸属性的,算的忒全了! 但他却由衷的感谢他们。 一人如何比天下,可是也只有他们这个以“苍生”为命名的部门,有舍弃自我、舍弃旁人的残忍,却也有不放弃任何一个生灵的温情与坚持。 “时间到,准备开始。”苍生天道运了灵力在手,来自远古的浩大力量,凝聚成了灵丝和刀刃。 刀刃与实体化的天光系统环绕其间,照亮那苍白的太仪的面目,主刀人沉声道:“吾等进入不了那个太仪,千万碎片,一旦开始解构,你便要追逐而去,完成定位,计算量之大,稍有不慎,系统运行过载,便会烧毁。” 苍生天道说:“这是最坏的结果。” 陌尘衣合上眼,道:“同散太仪,却也是一个好的结果。” 苍生天道默然不语,将灵刀斩入神格,浩荡灵力四散八方,被天光系统吞并,陌尘衣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正是:“编号α307,祝你好运。” 仿佛无穷无尽的碎片迸射太仪,陌尘衣走遍的,何止是这山河与人间。 他早已见过太仪的全部的模样,但心中所念,却唯有那一人。 不过就是真的运行过载了,把脑子烧坏,导致了对面不相识的情形。 陌尘衣想起隔世的初见,心中密密匝匝地疼,秋眠本仰躺在雪堆般的桃花上,见状伸出手环住陌尘衣的脖颈,按住他心口,道:“吹吹,师尊。” 陌尘衣哑然失笑,道:“眠眠,不哭了。” “我会哭,你知道的。”秋眠却贴在他耳边,“但师尊,你一定不要听我的。” 陌尘衣胸腔震动,秋眠也空出一只手来,将他的腰封拉散,继续道:“怎样都可以,师尊,怎么都可以。” 他叹息似的哽咽了一声,“鹤仪君,我十七岁时,便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我不敢,我怕你厌弃我,再也不会和我去江南……” 这是他第一次表露深藏的心绪,“后来你不在了,我又每时每刻都在后悔,有时候我梦到当年,你对说我,你也喜欢我,我们就是这个样子,可是一会儿梦就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咸涩的泪水被轻柔的吻触化去,可秋眠想要的并不是这个,他双目赤红,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或在梦幻泡影破灭前,放下了一切,决定在此长眠。但滚烫的温度让他徘徊在迷幻的边缘,他一咬牙,道:“所以师尊,痛也可以,师尊,我想要这个。” 他用极端的方式离开心魔阵,手臂上曾遍布道道血痕,秋眠根深蒂固地认为,唯有疼痛,才能照见现实。 然而陌尘衣又如何舍得? 纵有千般的理解,万般的明白。 唯独这个,他不舍得。 他不想再让眠眠受痛了。 这本该被捧在掌心的明珠,揣在怀里的生灵,却已经足够的痛过了。 “小家伙。”陌尘衣抚着他光滑的后背,像是第一次在深渊下见面时那样唤。 分明他这本相与鹤仪君大为不同,可此刻他们的神情,却如此相似。 那是如同在听过小蛇十万个为什么之后,宠溺的纵容,只是从前不过一刹,此刻得以驻留。 陌尘衣幻化出一瓶琉璃玉盒,软膏启盖后便有清淡的香,道:“眠眠,师尊教你,还有比那个更可见证实的事情。”遂又亲了亲弟子薄薄的泛红的眼皮,“但那一句话,为师听你的。” 这一回,你便是哭,为师也不会止休。 桃花垫褥,大雪为披。 灵屏阻隔了外界呼啸的风雪。 灵屏之内,秋眠用想用双臂挡住脸,却被陌尘衣拉下,这一刻为长者不容置喙的决定却反而让秋眠的心饱足到膨满,柔韧的蛇性亦彰显在这具人身上,他缠愈紧,对方亦不相让。 这哪里像师徒,可又再像师徒不过。 自诩颇有技巧的学生把那些巧计忘得一干二净,只能听从于师尊自有的一套定题逻辑,如何撰写一篇文采斐然的文章,如何解开一道内核严密的推理,要起承转合,也要举一反三,更要单刀直入,拿下满分。 旧日渴求走下梦境的高台,载了一身桃花融水,给今日的光阴,交付答案。
第58章 强者 白蓁坐在院子里磨刀。 她双目含火,手下磨出阵阵火星。 狐狸趴在石凳上,脊背到尾巴一溜的毛都快要炸开。 白蓁沉默着,越磨越快,牙关咬的死紧,尖锐的一身啸响后,竟把磨刀灵火石用力往外一甩。 发烫的火石咕噜咕咕滚入草丛深处,她手捏成拳,半点不客气地往石桌上捶去! “——咚!” 石桌开裂,塌了小半个角。 狐狸倏然站起,琉璃珠般的双眸,映出眼前女子的姿态。 白蓁脊背仍是挺直,头却垂了下去,她大口喘着气,垂落的刘海蔽住了其后的神情。 杀手讲究心沉,昔日如珠娘子一贯做的极好,可长年刀头吻血,心中戾气又如何能轻易化消,不过掩在稀松的日常下,一有心绪浮动,就回山揉她的毛团子们,可这回,揉多久也无法化消。 半晌,滴答的水珠从长发中坠落。 “吧嗒”一声,不知是汗水还是其他。 入耳清晰,似清泉滴落石上。 温软的皮毛盖住了她陷在碎石中的拳。 白蓁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与那白狐对视。 狐狸似乎想卖萌,向一侧歪了歪头。 白蓁便自嘲般笑了一声,她的声调仍是稳的,清冽的声线,如在笑一篇并不讨喜的文段。 不久前,她来找宫主,陌尘衣堵在门口,说眠眠还在睡。 细致的白蓁一眼过去,便见了他脖子上的红斑,如蚊虫叮咬,可那是什么痕迹,她再明白不过。 向来会和陌尘衣打几句嘴炮的白二楼主,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再之后就是这磨刀霍霍的场景。 狐狸用尾巴上的毛扫过白蓁被石子划出血痕的手背,淡淡的灵力落下,桃花色的尾尖也耷拉了下去。狐狸默了半晌,轻声说:“蓁姐,你喜欢他,是么?” 白蓁一皱眉,道:“你个脑瓜子在想什么?” 狐狸晏司焰也垂下脑袋,盯住自己的前爪,道:“只有宫主会让你开心。” 因人而喜,因人而悲,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呢。 见他这个反应,白蓁自己咂摸了一下。 方才那表现,确实蛮像爱而不得后的伤心。 但她并不是因为这个而失态。 “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晏司焰抬头,怔怔望着她。 白蓁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定,她镇静地重复,如在昭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她道:“我只是,又变成了一个人。” 鲛人以登岸为界,计算人间的年岁,多年人间生涯,她已经快要忘记海底的模样。 而海中的故友亲族,连面目也模糊了去,至多只记得零碎的片段,恍如前世。 秋眠是她在岸上,非常很重要的一个人。不同于对血厄宫诸位的照料庇护之心,白蓁是真的把他当做亲人来待,姐弟两个相依为命,彼此亦知根知底。 当旁人知晓她是“如珠娘子”时,即便没有多少恶意,眼中也会流露出几分诧异和同情。那是艳名十州的女子,一曲清歌千万灵石,她身上的每一寸都在被明码标价,如同鉴赏一尊华美的珊瑚。 她会真心为眠眠而高兴,眠眠有了师尊,有了云明宗的师兄师姐,这是好事,她想要他好起来,这个仅凭上一本书的主角光环而结实的友人,待他之心并不比他们差。 可作为风楼二楼主,她有任务要接,作为血厄宫的管事,她有太多人要照料,而作为如珠娘子,她有经久不息的杀名与艳名。 但作为“白蓁”,她便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白蓁不会轻易向人表露心迹,她有一千句可怜的谎话,却再难说半句的真心。 方才的一句,已是她表达的极限,她起身,道:“走了。” “白蓁。” 灵风在身后卷起,狐狸变成了翩翩的少年。 晏司焰正色道:“白蓁,和我试试吧。”竟不等回答,一股脑说下去,“我是不是一时兴起,有多少决心,一试便知。” 白蓁回身刚要说话,却见晏司焰脑门上“噗呲”一下,冒出一对耳朵。 白蓁:“……草。” 晏司焰梗着脖子,磕巴道:“选、选我啊蓁蓁!狐狸抱回家!!” 白蓁默了默:“这话谁教你的?” 晏司焰:“肺腑之言,走过路边不要错过!!” 暖风吹过眉梢,那眉眼清朗的少年人,顶着一对平塌的飞机耳,深情却认真万分。 白蓁不语。 许久后,她挑眉:“那就不试了。” 晏司焰一激灵,如实招来:“陌前辈教的!” * 屋内,陌尘衣打了个喷嚏。 秋眠抱着他的胳膊,缓缓用脸颊在他手臂上蹭了蹭。 不同于毛团们的蹭法,秋眠在意识朦胧中的接触,更像是本体绕人手腕。 合着眼往上一寸寸摩挲,面积也更大,脸颊蹭过了一路要到脖子,恨不得变成原身盘上去。 只是那脖颈上亦是红痕如点梅,伸出的一只手指节也有未褪的颜色,更遑论被下光景。 陌尘衣想要给他用灵力淡去,他却不乐意,倒让陌尘衣见了心中又热又忍不住骂自个几句,可下回要他不这样,那还是真做不到。 他抱徒弟回屋时,秋眠还嘀咕着要把秋千拆了,可方才醒了一会儿,又眨着眼睛说下回再来。 再过小半个时辰,秋眠才从迷迷糊糊中的状态回过神。 “好像真的不是梦。”秋眠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其上触感仿佛还在残留,他再一看窗边天色,猛地瞪大眼,就要坐起来:“今日的工作还没做!” 陌尘衣:“……” “唉,眠眠。”陌尘衣把他重新抱回被窝中,掖了掖被角,道:“眠眠,不要向那个全是不要命打工人的部门学习,要劳逸结合。” 拍拍他的背,“再者,我们去往桃州的计划行程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如今只待通过仙阁与各门派商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