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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眠每日生活虽不够紧凑,但还是非常有规律,这个点他应该在调试因果琴,但刚才坐起那一下,他虽不至于感到筋骨酸软,可还是没有躺着舒服。 于是也就重新躺了下来,问道:“师尊,叶疏如何了?” “还没有起色。”陌尘衣摇头。 山灵叶疏的改造体,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在不突破封锁的情况下,与穿书局联系的天光系统的基座信号台。 但随着丹月山的灵力的耗竭,他陷入了待机状态,不论怎样唤醒也没有回应,秋眠慢慢点头,又道:“那……那位惊鸿道的前辈,有没有回穿书局?” 陌尘衣默了默,如实道:“在开大传送之前,他便已经消散了。” 印葵的双亲,一者战死在真正的太仪界,一者化为系统,融入天光。 他们本应在太仪安居乐业,那诙谐幽默的惊鸿道员工,也曾将辞职文书置顶在所有研究成果的最上方。 而秋眠使用因果琴时,没有听到太多来自叶疏的心音,他存在的意识太稀薄了,即便他醒来一瞬,也许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 但秋眠在十暮雪莲花操纵丹月山的草木时,听到了那些草木灵华的弦音。 丹月山的草木,曾见证了他们的相识相知相爱。没有多少灵智的花木们只记得那一个画面,从来漫不经心的惊鸿道的员工,单膝跪地,神情严肃,向那身穿软翠色长衣的山灵求婚。 山涛如浪,叶疏的心绪传递到了这些花草上,他莞尔一笑,更胜过无边的风景。 他们从来是庇护生灵的所在,即便说惊鸿部门皆是浑水摸鱼,其实也不过是闲时的打趣。这个部门对应负责的角色是书中的配角,任务量和难度虽不比其余两部门,可绝不会太轻快。 一个配角的爱恨,有时更甚主角浓烈,紊乱偏离的情况亦常有发生,惊鸿道的员工常会去亲身相替。 那位员工的编号仅三位数,在编号越来越长根本记不住的穿书局的当下,他已经工作了太多年,也经历了太多。 而山灵叶疏,他所护的便是一山一城,丹月城的百姓叫他山神并不是没有道理,他养育着丹月山的生灵,也在庇护那一座城池,哪怕是到了这投射出的太仪界,也依然在做着他千百年来一直做的事情。 他们是穿书者的父君,即那位篡改者天道口中的“强者”。 在那人的逻辑中,竞争方才可减少因果错乱,裹挟在洪流中的蝼蚁般的生灵和境界,本就没有多少存在的价值。 有更快,更有效的方法。 篡改者自天命道造化,祂曾经,是穿书局那位至高天道的顺位继承人。 三大天道造化顺位,天命天道一次造百人,同时考验,最优者方可存活,或许在那时候,强者才能生存的概念便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他吸纳了天命道主角的傲然,也有苍生道对待众生的残忍。 但却也正有太多,与那位员工,以及叶疏这样的生灵的存在,这三个境界,至今还没有完全毁灭。 * 桃州。 深宅内,薛倾明看着眼前再度化灰的灵板,一扬袖,邪气骤出,轰然之中,将屋外徘徊的邪物打了个粉碎。 他与父君的联络迟迟无法搭建,薛倾明平复了心中烦郁,走出里屋。 九曲回廊外月光如水清冽,他不经想起在一代的记忆中,与父君的一次谈话。 那俊朗非凡,已成为新的太仪天道的男人,在月色下挽袖斟酒,说:“我曾经有一个学生,他问我天道不仁,为何百姓仍以其为信奉,这其实是个傻问题……人总是要有些寄托才能活下去,哪怕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祂眉目如水,叹息道:“可惜我那学生钻牛角尖,随我的旧友们叛逃而去。” 佳酿清澈,天道温和笑道:“他不再信他的老师,竟散在了他界。” ——那么我呢? 薛倾明想问。 对方似看透了他的心思,柔声说:“你一直是我最出色的孩子。”
第59章 仙阁 每十年一度的仙宗法会定在春初召开,若在其他年份太仪界有异变,阁主欲召集各大门派商议,则可以用玄灵烟火传令四方。 不过玄灵烟火令的出现,在太仪修真史上只寥寥几回。上一次玄灵烟火自仙阁宝顶升空,照彻半方天穹,还是请各宗驰援云明宗,与血厄宫决一死战的时候。 而今,仅有盟誓者可见的玄灵烟火,于狂风大作的冬十一月,再度点亮了太仪的天空。 再过十日,大雪旋夜。 在十州生灵们沉入梦乡的时刻,千名修士从云明宗出发,化形为白鸽,振翅向辽阔无边的太仪飞去。 他们各携了一面特殊的通传水镜,或落于浩瀚海边的礁石上,或栖于云雾缭绕的山巅,更多在人间的王殿和城池上盘旋,被一双双或修长或苍老的手接过。 自此擦去镜上烟尘,揭开一个有关太仪的真相。 * 仙阁内,风雪不入,气氛却是冷的。 本任仙阁的临时阁主接过林涧肃的阁主玉牌不过几月,此刻那块剔透的琉璃玉牌,正面朝上平放在仙阁议桌的正中。 右手边,则是一面灵力沛然的水镜,不断有灵音在水镜上滑过,连片的闪烁更甚明珠的光华。 “六州的人已全部回音,他们愿全力配合,届时会以各宗门合办仙法大会为由,一并协助六州各地,先设下三重灵屏及对应的传送阵。”仙阁阁主估算后,笃定道:“最快,三个月能完工。” 陌尘衣颔首,其下的屈启道:“改良的同步阵法已在初步试用,机关也已投入使用,如果成功,可以至少快三十日不等。” 仙阁的阁主面如沉水,继续道:“此时没有惊动百姓,血厄灾祸刚过几月,战火也刚熄不久,人间经不住再一次的动荡,我们会极力确保消息不被走漏,但如果对方在人界还有同伙,那么一旦出现民乱,仙宗若要插手,这个因果,各宗门承受不了。” 陌尘衣的目光扫过那面频频闪烁的水镜,仙阁阁主眉头紧皱,叹息一声,亦垂目看去,道:“鹤仪君,我知道你绝不会做出有悖太仪界之事,但此事未免太过荒谬,灵屏建设本就是近百年的任务,如今先做也无妨,但你们拿不出可以说服所有人的明证,以及……苏某话不中听,请云明宗诸位见谅。” 他抬眸看向鹤仪君身后那抱琴的青衣少年人,“以及血厄宫主,我信得过你,不代表所有的修真门派都信得过,你证不了自己的清白,也没有生灵回转与你们有关的物证人证,那么各宗与血厄宫的血海深仇就迈不过去,若此事牵出血厄宫,那么莫说仙阁动摇,修真界各宗之间的一线信任,也要分崩离析。” 秋眠沉定道:“苏阁主,我明白。” “……也许我也疯了。”苏阁主合上眼,几息过后睁开,坚毅的双目中也有了细微的怅然,映着照入堂中的明月流华,以及那纷纷的大雪明光。 他道:“你们说这是一个虚假的太仪界,真正的太仪已经被他人所控,那么我们究竟是什么呢,我身边的家人,我所经历的种种,又如何去算?” 苏阁主苦笑一声:“便当我软弱罢,那人既可成就天道之尊,那就是我们修士穷极一生也不可企及的高度,与那人斗法,到底有几分的胜算。已经经历过一次劫后余生的太仪界,到底还能拿出多少的斗志,我……不知。” 这便是如今太仪界的困境,在血厄灾祸后,不论是修士还是百姓,都会想要修身养性,他们不能勉强这些人再去和穿书者拼命,即便这是关乎整个境界的存亡,可本就散沙一盘的各宗门谁来出头、谁去前线,实在难以言说。 自扫门前雪是四州长久来的风格,危机临头又如何能去考验人心的轻重。 苏阁主将阁主玉令浮以灵力,送至陌尘衣面前,道:“对不住,我担不了这个责任,我会和你们一同去桃州,但若说要号令这仙阁,与天道为战,苏某力有不逮。” 陌尘衣将那悬浮的玉令接过,道:“苏阁主,多谢你。” “我不过也是一个胆小之辈罢了。”对方摇头,合袖长鞠后,转身离去。 却又听陌尘衣在身后道:“至于经历的种种究竟是真是假,苏道友或许很快便会有答案。” 苏荷阁主情况特殊,他是以修为和战功被推举而上,没有门派归属,统共全家不过四个人。 但仙阁中几位长老亦是四州几大宗门的宗主或大长老,他们的决定会影响整个宗门的未来行动走向。 他们有的彼此在交换眼神,有的平直地落向前处,在场没有不聪明的人,如今苏阁主交权,云明宗赫然就成了各仙门之首,而这次的敌人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门派,却是那真正太仪界头顶的天道。 一旦开战,到底要不要继续与云明宗去庇护人间城池,况且与邪物交战绝非轻易,一旦邪物异化到一定程度,必定是修士站在前方。 那么是明哲保身先静观其变,还是追随云明宗,众人心中各有思量。 许久后,几个门派将仙阁召令放于桌面,倾身长揖后离开。 而另有数个宗门没有按下召令,其中一位长老起身,对陌尘衣道:“天音谷的乐修与医修,多行走于六州,亦多来自六州,城池奉我们因果功德,乐者奏以战音,医者行于苦难,若人世有所需,天音谷在所不辞。” 话罢,天音谷主凤目一转,却落到秋眠身上,道:“你当日劫我大弟子,我亦为诛你及门人,弹断过一把灵琴,如今那混小子倒好,还在血厄宫和谷中两头跑,有口难言时还在我面前哭过。” 琳琅嗓音又道:“你我两派之间,这血光债我不可一笔勾销,你们的人也大可来讨,但终究是天下欠你一个公道,也是我们欠你们的一个公道。” 秋眠未料到天音阁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此次出面仙阁,便是做好了被逼问和质疑的准备。 来自穿书者引入的法则让血厄宫之事全然无证据可言,更是被禁去言论,若非法则之力如今被削弱,陌尘衣以系统之力干扰,根本连说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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