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太仪真正的变成太仪,这笔账再来清算。”天音阁主倏然伸手,捏了一下秋眠的脸,她垂下眼,仍是那不苟言笑的样子,却淡淡道:“这样小的年纪,倒显得我们这些长辈无用。” 话罢她也便与其他长老告辞,回去计划宗门布置了。 各宗门的安排暂且便这样落实下来,但陌尘衣不可能坐镇在此,桃州之行他定然要参与,于是陌尘衣将阁主令浮至林涧肃面前,林涧肃接过后,郑重道:“弟子定不辱命。” 纪南月道:“各地邪阵已拆除,云明宗的人已经去协助六州,并联络了当朝为君者,刚经历过战乱的君主倒好商量,我会跟进。”而季北亭则道:“可前去桃州的人确定了,支援队伍及法器阵法也已在安排。” 陌尘衣再与他们核实交代几句,几个弟子便也快步各自离开。 走出仙阁的正堂,长廊上正吹着风雪,却不是太冷,秋眠披了裘衣,望向洁白一片下的各州土地,有些出神。 今日真的是从早上开始商量,商量到了近黄昏时分,白蓁把手揣进袖子里,忽然怀念起狐狸在兜里的时候。 又觉这个气氛未免沉重,她便道:“那个天音阁的大弟子,当年已经有感染邪气的迹象,这种情况因果基本断了个干净,留那儿要么就是被大义灭亲,要么就是要乱砍乱咬同道了,还是宫主把他敲晕了背回来,用小面积的银花给几个这种情况的去了邪气。” 她挑眉看向陌尘衣,道:“哦,后来他就经常往主殿那儿跑了,他回去和师尊哭,怕不是一来为血厄宫叫冤,二来还失恋了,严格来说是暗恋不成。” 秋眠还没从方才天音阁主那番话中回神,此时一听,居然显出几分迷茫,“啊?哪个?” “那个吹笛子的,后来经常在林子里吹的。” 秋眠:“哦哦哦,那个吹笛子的小哥哥……” 便也想起那人的模样,是个眉目清俊的乐修,常在窗外的林子里吹长笛。 不过秋眠当时一直以为那乐修是思念宗门所致,毕竟要从血厄宫全须全尾回去,基本上就会被判成邪修,再者他因果全断,回去了也绕不开那个结果。 那乐修是想靠近过他几回,但都因修为不够被浊气放翻,至于说看上自己了,简直无稽之谈,按那时候的模样,不把他吓着就算不错了。 陌尘衣忽然道:“嗯哼。” 秋眠:“……” 师尊,你这个“嗯哼”就有很意味儿了。 秋眠咳嗽一声,补充道:“一个少年人罢了。” 陌尘衣拍拍胸,故意长叹:“唉!老人家我韶华已去,没有少年人的青春啊!” 一旁白蓁翻了个白眼,跳上阑干道:“我也先走一步,血厄宫还有事。” 眼下这就没人了,秋眠便伸手要去环陌尘衣的脖子,他的灵力足以运气飞行,但此刻他却不想。 或许是因为天音阁主的话,又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死结稍有解开,再或许,身边人皆在,尽管来日不知,此刻一切却正在有规律地进行。 陌尘衣抄着他膝弯把他抱起来,秋眠稍稍调整,这个高度刚好凑到他耳边,他呵着气,轻声道:“少年人是很好,可惜啊,我喜欢年岁长我些的,要以前当过天道,要与我有传道受业之缘,还要是姓陌名尘衣才最好。” 他轻笑道:“师尊,你说这样的,我去哪儿找?”
第60章 心愿 秋眠知道陌尘衣听不得情话,但没想到这样听不得。 耳边的心跳声响地太厉害,那颗心几乎要蹦出胸膛。 踹了只兔子也没有这样会跳啊,秋眠想。 不过几息的功夫,他们便已回到了风楼,灵屏一开,秋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放倒在了床上。 软绵绵的垫子塌下去一块,少年人浑身上下也没多少肉,骨头又轻,陌尘衣都怕抱痛了他。 秋眠仰着脸看师尊,神情是含了几分戏谑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当听话的徒弟,但此刻的神色,却就像是要在课上故意捣乱的顽徒。 他咬了咬下唇,欲说还休似的睨了陌尘衣一眼,蹬掉了鞋子,撑着胳膊和腿往床榻深处挪,一边挪一边道:“师尊,好凶啊。” 可陌尘衣哪里会凶他,不过是一句无中生有的抱怨,他自顾自将腰封解开,拖曳的白袍的长摆便如蛇尾一样,抬手一抽短簪,绸缎般的长发也就尽数滑下。 今日仙阁之行,他不敢如往日一般穿的散漫,这一套衣袍虽无晏氏那样镂金走银的奢侈,素色的调子却也是端庄大方。 里里外外足有五层,交领的中衣遮住一截白皙的脖颈,广袖的外袍上有浮织的云纹,衬着少年人的清朗,如雪玉堆成的,合该众星捧月长大的小仙君。 也难怪天音谷谷主会说他还这样小,以前的血厄宫主多是一身黑红,披风上的兜帽可以掩住大半张脸,倒是会显得成熟许多。 正如当日印葵所言,秋眠的年纪在修真界真的不算大,只是鹤仪君这一门下都是好苗子,修真界用修为和实力讲话,他们执掌权柄的岁数,也才不过人界的青年之龄。 秋眠身体最好的状态便是少年,那时他还没有受过重伤,五脏六腑也未被禁术浸泡,他的经脉中流淌着灵力,纯粹的像是淙淙的山泉。 当日陌尘衣化成系统追逐那千万的碎片,在神志烧毁前却无法凝合,因果的环扣便在这时回响。 好在最终他可以将弟子重塑于因果之中,只是这个年岁,还是他来选的。 这个岁数无疑是最优的选择,秋眠健康的巅峰就在这个时期。 这也是正少年青春最好的时日,如果秋眠能像其他修士一样,在成为一峰之主时,便可再度利用灵力抽拔自己的身体,他的容貌就还会再长大再稳重些。 那么秋眠会变成玉树临风的青年,但后来他并没有那个力气去做。他的时间真的像是辛夷木下同陌尘衣说的那样,停止在了这样一个一切都刚刚开始的时候。 秋眠不知师尊心中在为此伤痛 也是因为陌尘衣发散的太远,那碎片凝聚成的骨肉匀停的少年人的画面,他的永远也无法忘怀。 那一刻,陌尘衣找回了失而复得的所爱,却在系统警报和滚滚的黑烟中,逐渐忘掉关于徒弟的一切。 而秋眠不解其意,心想:不会吧不会吧,师尊真的有这么在意年纪这个问题吗? 按道理,天道真的比自己大好多好多,多到数不清的那种,可就像是鲛人上岸才开始计算人界的年龄,师尊也应该从来到人间才开始算。 那么其实……秋眠沉默了,这样算我是蛇在深渊趴趴走的那会儿,师尊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下就彻底算不清了,秋眠向来对算术问题没有多少执着,只是因为这个思绪打岔,让他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干什么。 直到衣摆一紧,才发现陌尘衣也已经来到了床榻内侧。 绣了枫叶纹的浅金色的幔帐不知何时也被放了下来,陌尘衣贴着他倚在堆起来的枕头上,先是轻轻地亲他的额头和眼角,再慢慢从唇上加大力度。 秋眠喜欢这样绵密的触感,仿佛在潮湿的夏夜里纠葛的两条长蛇。 他是见过同族如何行此门道的,总是要缓要紧,天生的身软又蜷又缠,要拴死扣那样盘绕成解不开的样子。 他可惜师尊没有尾巴,但其实腿也不错,也能像尾巴那样用,就是不容易缠紧。 秋眠本以为自己会厌恶这种事情,毕竟挽仙楼中他见过太多,摒弃了人的理性便有时比动物还要可怕。 但师尊让他完全怕不起来,他甚至痴迷这种被控制的感觉。 他不喜欢一个人做选择,也不喜欢去当一个决策者,骨子里还是懒洋洋的,只想在秋日的落叶堆里晒太阳。 层层叠叠的白衣在不同的工艺和光影下有了颜色深浅的分别,陌尘衣拨开便有了打开一盏昙花的错觉,越到里便越光滑白净,他的眠眠就像是藏在昙花尽头的一个梦。 这个梦又轻又凉,仿佛再用力几分就会碎开。 陌尘衣不是不做噩梦,那些碎片流散手中的恐惧也会一宿一宿地出现,他非要抱着徒弟才能安心。 但这些他不会表现,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让过去再度重演。 “师尊。”秋眠在升腾的温度中,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有年龄焦虑的前天道,但热度让秋眠把组织好的言辞给抛到了脑后。 他抱着陌尘衣的背,忽然觉得似乎也不必去说,光是在这件事上的评价,就能足够证明师尊真是还很年轻旺盛。 如果…… 秋眠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愿望的想法。 如果以后能这样生活下去,就好了。 有时对性命的珍重,便是从这一刻的期望开始。 只是这样一想,他就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他知道自己又在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愿,明明已经吃过了苦头,不再敢奢求于好的结果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血厄宫主曾无数次地在困境中杀出一条血路,却再不会去祈求命运的恩泽。 摆在秋眠面前的路一直很简单,要么挣扎求生,要么狼狈就死,一败涂地。 可是在这高温的刹那,他心底又不可遏制地冒出一些念头。 ——能不能,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啊? ——师尊,我多想和你地久天长。 ——我竟是也想要,活下去的。 * 花冬和印葵从小秘境中出来,先是胡吃海塞了一大顿,席卷了风楼的厨房,其速度让不少老杀手都叹为观止了一番,还尚且意犹未尽,相约决定去附近的酒楼大搓几回,把在秘境里惦记的全吃上一遍。 白蓁把他们拖到风楼的铺子里给他们选了几件衣服,陌尘衣作为昔日天道,所捏的秘境相当于一个悬置的小空间,其中时间流速和外界大为不同。 这回出来,大抵是灵力通脉的缘故,白蓁发现他俩居然又长高了不少,以前的衣裳是穿不了了。 也不知道在秘境中究竟有何经历,他俩出来的时候,竟各穿了一身红衣,是婚礼娶嫁的样式。 只是花冬的衣摆袖口上斑斑红痕如梅花泼洒,她一手握了剑,另一手擦掉了面颊上的血珠,冷笑一声,几次吐息后,又鼓了腮帮子,按住咕咕作响的肚子,道:“真是……饿死我了!” 而印葵面上显然有泪痕,身上的伤倒多些,但清芬的草木芳香却顺着他的灵气浮出,剑尖点地,一旁的几株花草却也亲昵地向他这个方向倒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