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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的含蓄,他们本就是一个人,这句分明就是在说,秋眠来自于另一个与他如今所处的命途完全不同的时空。 亦或者甚至已经意识到了,谁是真谁是虚,只是没有问的直白。 “哪里?”秋眠歪了歪头,“沧桑了?” “说不上来。”秋仙君不再继续这个自己评价自己的话题,手上仍在去修那把琴。 秋眠看了一会儿,他其实还是不大懂琴,但看那弦坏成这个样子,似是被刀刃用力切开,连琴身上也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几乎要一分为二。 可以想象这刀气会如何在琴毁后重伤琴主,这法器其内的灵力也跑了个干净,已一把废琴了。 可秋归君仍在修,一根根将断弦接上,动作很慢,这极其枯燥无味的活儿在他手中倒像是郑重了起来。 秋眠又默了一阵子,从芥子囊中化出了一把筝。 筝身流光,在这缤纷的时节,蕴含的灵力像是吹了一场细雪。 因果琴的灵线密密匝匝地牵在了这筝上。 秋仙君见他取了这法器出来,手上的动作变得更慢更慢,终至停下。 他的目光落向那把“桃花雪”筝,如果视线有分量,那恐怕比树上落的一片花瓣还要轻,一小阵风就能拂走,可只要风不起,便仿佛会长久长久地停驻。 风总会来的,秋仙君重新修整着桌上的琴,道:“收起来罢。” “给你。”秋眠眨眨眼,说:“那时候他给我这个,我便想活下去,现在我把这个给你,等来日你再还我。” “你就不怕我不还么?”秋归君含笑道。 “不怕。”秋眠说:“我信得过。” 薛倾明要引他们二人厮杀的话,定是要事出有因,虚相夺舍主位就是一个极大的诱惑,一旦这条书中命轨上的生灵走火入魔,他们又本就同出一源,即便不能完成夺舍,也会同担伤害。 可穿书者也许没有算到,修着摇摇欲坠的无情道的秋归君,对另一只可能,并没有窥探之心,也没有想过要用极端的方法,去转变自己如今的命运。 他将最后一根断弦续上,站起身,托扶起了那筝。 “你要找的东西,本君有所感知,那儿有个陷阱,我用此筝桎困住他的时候,云明主峰顶灵力泉眼处,怕是会浮出真正的阵眼,那时你抓紧时间,便与……师尊一起出去吧。” 秋归君合抱住桃花雪,秋眠忽然想对他说些什么,但其实说什么也已为时已晚了,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个书中的投影,于是他也笑道:“好。” “我是怎么死的?”秋仙君淡声问。 秋眠看着他,道:“为百姓散毒。” “嗯,挺好的。”秋归君抚着那紧绷的筝弦,又问:“我徒弟们呢,云明宗的其他人呢?” 他们后来都死在了A921的邪气灌顶之下。 秋眠迎着他的目光,道:“该行医的行医,该打怪的打怪。” 秋仙君便颔首,抱了筝往月门那边去,只是走到花架紫萝下,忽而回头,朝秋眠也眨了眨眼,方显出几分与清淡有别的神色,道:“以后一定要把师尊按在床榻上过冬,我少时的志向,便拜托你去完成啦。” 庭中的风暖的令人昏昏欲睡,秋眠端了白瓷杯喝了一口茶,在许久之后,才品出其中涌上的甘甜。 而与此同时,灵力通讯打开,陌尘衣在对面道:“眠眠,我抓到了一个我自个,呃……严格意义上是又不是我自个,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回去当天道了,然后才被薛倾明坑,这里的时间是原书和老太仪界的剧情。” 他叹息一声:“眠眠,你那边如何,我好想你啊,这个‘我’看起来好憨。”
第71章 钟情 陌尘衣一来到宗主峰,心里头大体便有了个数。 因他隔了一帘,见那“鹤仪君”正将一枝桃花簪到“白蓁”的鬓发间。 在《迷仙》的原书剧情中,他本人虽身在太仪界,但也或多或少察觉到了因果的异常,只是奈何没有证据,以这造化出的仙骨胎也无法查阅更多。 回归天道之位的流程十分繁琐,最快的方式便是斩断这个身体在境界中的所有因果联系,可陌尘衣当年的因果没有查出,且尚有许多事未来得及交代处理,他不放心,与代为接手的太徽天道联系,讯问可有异常。 对方表示自己已经回到了太徽,太仪界已经进入按陌尘衣的灵力自动运转的阶段,并把因果数据给他打包空投了过去。 末了还淡淡问一句祂是否信不过前辈,又道祂小心谨慎是好,只是也不必太吹毛求疵,毕竟当年祂去穿书局开会请求自查,局中派了专员来到境界,结果也未发现什么问题,实在是过于疑心了。 太徽天道已执掌了境界无尽的岁月,对因果的推断早就烂熟,陌尘衣也不便再与祂求证甚么,就自己继续在太仪界行走调查。 偏偏还越查越不对劲,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回天道位去重新梳理一遍。 陌尘衣还记得,自己决定离开云明宗前,把留下的“鹤仪君”的数据和因果仔仔细细又规整了一遍。 一旦他抽神格而去,留下的鹤仪君将完全融入因果中,继续走完他的主角路。 借由天道垂目,陌尘衣大体可以推出这一本书的剧情不会太波澜壮阔,而当前另一位主角还在望川星海中遨游,剧情远没有到开篇的地步。 其余内容陌尘衣也就顺其自然没有去推,至于与之相关的角色因果,更因一切还未开始,推了也是多轨同行,不过是徒添忧患。 启程那夜,无星无月,陌尘衣走过云明宗的各处,书斋里一张张木几在廊下的悬灯后曳出错落的影子,剑坪巨石上灵力划出的痕迹仍是深深,山上弟子们的房舍中还有橘色的光自窗后透出,传来的阵阵低呼是因午夜惊心动魄的话本。 陌尘衣擒了一盏烛灯,乘风去到一座座山峰,隐去身形,匿去气息,他见到大弟子还在为不久后的宗门大比而操心,二弟子除魔归来,又在尝试用养蔫儿了的药草做糕点,奇奇怪怪的味道从后厨中飘出,三弟子的机关齿轮在山洞中日夜不停地旋转,在散落一地的机关零件旁,有一个全自动的蒸笼在吭哧吭哧地响,四弟子在夜色中回到峰上,不知从哪处山水中来,许是又做那游侠行侠仗义,一并记了不少素材。 这些弟子几乎是陌尘衣看大,不论是来自世家名门,还是来自红尘凡间,不论是怎样的性情,皆是可爱万分。 陌尘衣把能教的几乎倾囊相授,弟子们也极为争气,往后应当不会太苦太难。 可真到了离别时刻,他却总是放心不下。 烛灯在夜风中摇晃,转眼便照亮了第六峰的山路。 这第六峰上多扶花木,春日里万物苏生,芽衣初生,山上的风来的舒爽,漫山遍野会渐开浓丽的花朵,是目盲的少年人在识海中可辨出的颜色。 待到花谢成泥,日头也炙烤着大地,峰主会亲自挽了袖子去抓知了烤了,或松松散散披条外袍,撒手撒脚地躺在竹席上吃冰瓜。 秋日高大的树木会被风携去叶子,在山道旁积上那厚厚的一堆,黄昏夕阳将这连绵的山道也镀上了一层金,他会在任何地方随机捡到一条打盹的小蛇,揣在怀里就能带走。 但芷州的秋日一年长一年短,等到第一场雪下过,那已修为足够的小蛇还是会成日躲在被窝中,写他的医书手稿,更加不愿动弹。 陌尘衣站在小弟子的窗外,天一日较一日冷了,秋眠也一日睡得比一日早,他在冬日睡时总是会蜷成一团,把能抱住的东西完全往怀里抱,大部分时间都是安稳的,但陌尘衣联想到到,当年眠眠怕也不是在梦中也要气鼓鼓问他,明年春天的江南行,到底能不能去呀。 大抵是两年前,眠眠有了这个出行的打算,并一定要在春天去,因春雨绵绵,青团风筝,要到春风绿过江南岸才是书中的绝美。 但第一年的时候陌尘衣在外斩魔,回来后便要准备仙阁的宗门会,他给弟子们放了假,让他们先去,或等自己几日,可那白蛇不大乐意,心中总惦记着任务怎么能玩好,于是也搁置下来。 第二年的时候,秋眠在外出任务受了伤,由此又搁置下来,眼看到了第三年,双方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他不知小徒弟是否还记得这个约定,陌尘衣记得,却也无法再实现,至少来年的春天他已不在太仪界,而他留下的那个“鹤仪君”,或许会替代他去。 陌尘衣握紧了手里的烛台,心底浮出了许多的不快,但不久便被他尽数压下。 他默默告诉自己:这样才对。 那个鹤仪君与眠眠的相处才是真正的师徒,师尊传道授业解惑,如所有云明宗的师长一样,他给所有的弟子的感情都是纯正的,那种喜欢是对一种单纯的小辈对弟子的喜欢。 绝不会像自己一般…… 不会像自己,心中有那么多的妄念。 陌尘衣的手碰上了窗纸,却又仿佛被燎了火焰,一触便分开了。 这是不应该的啊。 不管他是身为天道,还是身为师尊,这都是不应该有的心思。 不应该心生嫉妒,不应该计算着分离的时日,也不应该想要去亲一亲那白软的脸颊,在少年人飞扑上来时,害怕对方听见自己不安分的心跳。 更不能在大雪漫天的日子里,想要把小徒弟怀里的枕头抽走,把自己给换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心生出如此多的“不应该”。 可如今这些都将随着他抽出神格的离去而烟消云散,他早已知晓会有这么一日,却没有想到会来的这般早。 穿书局的员工有辞职的可能,但对于天道而言,祂们并没有这样的权利,祂们有天生无穷无尽的寿数与洞察因果的能力,不能又想着占有这多少境界内生灵得不来的地位,又想要像生灵一样去拥有情爱,穿书局的并不针对天道有监察,可陌尘衣知道,祂不能因为这一己之私去影响整个境界的因果。 况且他的小弟子,又怎会知晓师尊心中有这样多的不堪的念头。 于是在那一夜,陌尘衣久久在第六峰上徘徊。 这是属于太仪天道不可言说的一面。 而时至今日,当陌尘衣亲眼看见了这原书剧情的发展,也已明了在《迷仙》中的眠眠会长成什么样子。 他长成了一位世人赞誉的无情道仙君,这本该是陌尘衣作为师尊该欣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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