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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管事不应该这么奇怪才是,毕竟,若是他不蠢,又如何会被你利用呢。” 越青君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摆,端起茶杯将剩下半杯茶饮尽。 当杯子放下的声音传来, 吴管事心跳好似在这瞬间被平息。 山穷水尽时,唯有孤注一掷方有胜算。 既然越青君连这都知道了,那就不该猜不到他背后有人。 “以为牺牲一个侄子,就能向我表忠心,成为心腹被重用吗?那你们未免想的太美。”越青君面上眼中带着些许轻蔑,面上满是笑意。 若是吴管事此刻还有理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此刻的越青君与平日全然不同。 但他此刻理智全无,大脑整理着此时的情况。 已知越青君发现他的真面目,即便侥幸不死,也绝不会再用他,既然无法进行长期计划,那就只能试试另一种方式挽回损失,甚至还可能一劳永逸。 他看着就在眼前距离他不足一米的越青君,房内无人,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殿下既然什么都知道,那怎么不知道,不要单独见我呢……”低沉的声音尚未说完,下一刻,吴管事便霍然起身,从头上抽出簪子,那可是由精铁制作,比寻常刀剑也并不逊色。 眼前这人弱不经风,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在来人之前一击致命,对方绝无机会存活。 吴管事飞冲上前,瞄准的咽喉近在咫尺,他却未曾注意到,越青君并未开口喊人,甚至没有躲避。 吴管事似乎已经看见了对方毫无生机地倒在地上的画面。 虽然自己也难免一死,但能除去越青君,便是他赚了。 然而在簪子近在眼前时,越青君迅速错身绕后,从吴管事身后掐住他的脖子,动作稳准狠,没有丝毫多余。 苍白的指节扼住人的脖颈,勒出道道青筋。 掐住人脖子需要的力气有多大?虽然此时越青君的身体状态不佳,但对他而言却已经够用。 在面对危机时,常人只会惊悸失措,呆愣在原地,有的人却能及时反应,并予以还击。 前者是普通人,后者却要经过训练才能做到。 怎么会! 六皇子不是个常年卧病在床的病秧子吗?! 吴管事瞪圆双目,心下震惊万分。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并非专业杀手,能依靠的不过是出其不意和体能优势,前者显然已经失效,至于后者,在对方的动作比他还干脆利落的情况下,也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几乎是毫无悬念。 越青君用力一捏吴管事右手的麻筋,吴管事的手瞬间失了大半力气,越青君趁此机会死死握住这只手,往后一折,尖锐的簪子顺着吴管事的脖颈划过,滚烫的鲜血顿时四溅而出,染红了越青君那只还掐在吴管事脖子上的手,也掩盖了脖子上的指印。 越青君松开手,吴管事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眼中仍是生前的不敢置信。 越青君垂下的广袖上满是鲜血。 素白的指节,鲜血顺着指尖流淌而下,一滴一滴,无声地砸在地毯上。 纯白与殷红相互交织,又界限分明,组成世上最诱人的颜色与场景。 静静看着地上那人,越青君眼中还有尚未褪去的快意。 若是吴管事与绿珠能在地下汇合,便能知道,早在越青君对他展露明艳诡异笑容的时候就该警惕。 当他以卫无瑕的身份,用这副面貌面对人时,便代表那人的戏份到了结束的时候,送人杀青,越青君当然要用最真诚的方式。 不戴任何面具。 越青君蹲下身,伸手亲自将吴管事死不瞑目的双眼阖上,手指在仍然涌出鲜血的脖颈上划过,将最后一点指印遮盖干净。 摸出手帕将手上的鲜血一点一点擦拭干净,他不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感觉。 直到最后一点血迹也消失,越青君方才展开沾满血色的素白手帕,盖在吴管事脸上。 面上神色逐渐转变,覆上一层再真诚不过的悲悯,眼中尽是惋惜。 “来人。” “吴管事自知有错,既负主家,又负长兄,羞愧自尽。” “……厚葬吧。”
第32章 许你良辰 吴管事死了。 消息传入吕言耳中时,他刚从宫中出来。 越青君虽时常在宫外居住,但宫中仍留着他的明镜宫,那里也不能没有人手。 因而吕言便成了来往于宫内宫外,既要服侍于越青君身侧,又要掌握宫内情况的人。 众人都觉得这是越青君对他的看重,连吕言也这么认为,只是既然来往于两地,有时便难免无法及时知晓并应对。 比如吴管事这则消息,当他回到府中,从别人听说完详情后,吴管事的尸身都被送去义庄,准备封棺安葬了。 “吴管事的家人呢?有什么反应?” 仆从脸色也是有些奇怪,“原是还想找管家要个说法,然而在见过吴管事的尸身后,什么也没说了,跑得飞快, 第二天全家就没了人影,连吴管事的尸身都不要了。” 否则这尸身怎么也该送回吴家,由吴家人安葬。 莫说是吕言,府中其他人也对此心有疑虑。 可吕言也没空去想什么,此刻他还是边往后院赶,边听仆从说。 因为越青君又病了。 自昨日吴管事死后,越青君便病倒在床上,晚上还有些发热。 醒着时,越青君让人不要将此事告诉宁悬明,可吕言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原本应该安排好明镜宫所有事务才过来的他,不得不一大早便被人叫醒,早膳都没吃,就得匆匆赶来。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越青君,吕言没忍住多打量了几眼:“殿下可有哪里不适?” 从前伺候过生病的越青君,吕言总觉得此次越青君瞧着不像是生病,可既然不是生病,那又能是什么? 越青君摆摆手:“无事,已经喝过药了。” 他眉心紧蹙地闭上眼,“让你回来,是想让你尽快料理好吴管事的后事,切莫让外面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 吴管事才在大庭广众下大义灭亲,却在当天丢了性命,传了出去,旁人指不定怎么以为是越青君恼羞成怒,杀人泄愤呢,吴家人一夜之间消失,谁知道是真走了还是被消失? 且吴管事没签卖身契,并不算越青君的奴婢,虽是自尽,衙门那边也要有个说法才是。 这些事情,都要吕言来办,吕言当然没有问吴管事究竟是真的自尽还是被自尽这种问题,在确定越青君这边不需要他伺候后,他便着手处理吴管事的后续。 等他出去后,被他派去查看尸身的心腹也正回来,对方小声在吕言耳边低语几句,吕言当即蹙紧了眉心。 吴管事确实是被他自己的簪子刺死,但他脖子上的指印却绝不可能是他自己所为。 见府上伺候在越青君身边的侍卫都对此缄默不言,避而不谈,甚至隐隐还有些后怕和心虚的模样,吕言心中闪过一个可能。 不能吧…… 若是那吴管事想要刺杀越青君不成而被迫自尽,那越青君为何还这般顾及他的身后名? 直接公布对方是刺客不就好了? 然而他转念又想到,那一夜之间远走他乡的吴家人,心中忽然有些明白了。 莫不是越青君不愿意这些无辜之人受到牵连,这才隐瞒此事,好让吴家人及时离开? 若真是如此,那可当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圣人啊。 想想方才见到了越青君的脸色,哪里是生病,分明是受惊,想来昨日刺杀对他影响不小,然而即便如此,对方仍旧未曾迁怒吴家人。 吕言心下冷笑,一面对越青君的行为感到无奈又无语,一面又不得不帮人善后,罢了罢了,也不是这一回了。 越青君是个圣人,吕言却不是,左右吴家人现在也已经走了,他也不必有所顾忌,便是越青君知道了,想来也不会有所怪罪,这大约也是在圣父手下干活的好处了,不必担心对方忽然翻脸,对自己毫不留情。 吕言转头便找到了上门来问询的京兆尹,将吴管事刺杀六殿下之事隐晦透露给对方,在对方一副十分信服的表情下,吕言语气满是无奈道:“殿下怜惜吴家老弱,不愿意他们被牵连,这才隐下此事,奴婢不愿殿下被人误会,这才特意向府尹解释一番。” 府尹对上吕言的视线,又摸了摸刚刚怀里鼓鼓囊囊的荷包,心下了然:“总管放心,此事既与六殿下无关,本官也绝不会让六殿下受半点委屈。” 甭管这是不是真相,京兆府尹都会让它变成众所周知的真相。 不出一日,吴管事的事就流传在大街小巷。 前有衙门惩恶仆子侄,后有善心放刺客家小。 这恶仆与刺客竟还是同一人。 这样如话本子般精彩离奇,跌宕起伏的故事,瞬间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在此之前,京城许多人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六殿下的印象还是那个不举的人。 可这两件事一出来,京城百姓对他的印象又多了一个,善良到过分的傻子。 当六皇子要免费送京城百姓农具这事借此传开,大家对这位六皇子的称呼又变了,哪里是傻子,分明是君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便是那些没有受到恩惠的人,在面对六皇子这番德政义举时,也会为越青君说上几句好话,夸赞几句。 一时间,京城都是对越青君的赞颂之声。 这位新冒头的六皇子,终于在京城有了姓名,收到的感激与称赞不胜枚举。 几日后,越青君进宫面圣。 待他进了宫殿,却是在偏殿等了许久,也未得到章和帝的召见,连桌上茶水都是冷的。 想想先前章和帝还曾说过,他不能喝冷的,越青君便心中嗤笑。 坐在殿中安安静静等待许久,方才有人前来传话:“六殿下,陛下有请。” 越青君跟着进了正殿,只见章和帝正在穿衣,还有一名年轻女子满面红霞随侍身侧,一看便知方才在做什么。 越青君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行了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章和帝见越青君仍是如从前般恭敬有礼,没有丝毫不满,这才淡淡嗯了一声。 “没有听说你近日在工部做的不错?工部上下对你赞赏有加。”章和帝语气平平,但越青君如何能听不出这话里的阴阳怪气。 先前越青君曾对宁悬明说,有人不愿意看见他光风霁月,清清白白,别人是如此,对章和帝也不例外。 活到这么多岁,章和帝可以假装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却不可能当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荒怠朝政,姑息养奸,压榨百姓。 他也知道自己无论在朝臣还是百姓那里,名声都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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