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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玩腻了,知道来找老娘了?” 如此无礼,太子竟也没有斥责发怒,反而将那只手窝在怀里:“轻点儿,别留下印子。” * 宁悬明原本还在想要送什么生辰礼物,然而逐渐忙于政务,一时竟忘了还有这回事。 等他想起来时,已经过去好几日,别说生辰,黄花菜都凉了。 宁悬明:“……” 他认真想了想,是假装没有要送礼这回事呢?还是假装没有这回事呢?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就不算食言。 “宁郎君,六殿下那边让人送来了一些新鲜的桑葚,桌上是我刚洗干净的,剩下的都在厨房,您想吃随时可以吃。” 看着桌上干净又饱满的桑葚,宁悬明陷入了沉默。 自己这般行径,是否太过分了些? 若是说出去,谁不说一句负心郎。 片刻后,宁悬明不由头疼扶额。 不对,他怎么又往这上面想?说好了仅此一夜,那便只有一夜。 过了之后,白玉仍是白玉,明月也不曾偏移。 视线落在檐下石砖上,纵然有人时时清理,但依旧有新鲜的绿意自缝隙中滋生,如此顽强,生生不息。 小小杂草尚且如此,何况是这世上最脆弱,又最顽固的情意。 君子之约能约束言行,却又如何约束内心。 望着满院绿意,宁悬明从未如此清晰地察觉到,春天来了。
第34章 风回云断雨初晴 春日渐暖,百花齐放,章和帝今日来了兴致,领着新宠的妃嫔同游御花园。 “陛下,御花园日日一个样,都看腻了。”宠妃搂着章和帝的胳膊撒娇道,“臣妾想去宫外玩儿,陛下就带上臣妾一起,白龙鱼服,做一日夫妻可好?” 新宠的妃嫔原是一名浣衣的宫女,二人相识于夜里,章和帝穿着常服,与对方来了一段当初没能在青莲宫上演的戏码。 一个求新鲜,一个求富贵,倒也算得上是两情相悦,十分真心,不掺杂任何假意。 相识之初,宫女便曾说过,只愿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因而此时对方以妃妾之身,说想要与章和帝做一日夫妻,如此僭越,章和帝也并未生气,反而觉得这是对方的真性情。 他拍了拍宠妃的手背,笑着安抚道:“宫外危机四伏,爱妃若是有任何闪失,朕都会心疼。” 早年章和帝是经常出宫与宫外女子玩偶遇的,毕竟那时年轻,干的糟心事没那么多,不用十分担心有正义之士舍身取义,以命换命爆他狗头。 那时章和帝可谓是风流潇洒,京中纨绔都尚且不及。 后宫也十分热闹,什么卖身葬父的孤女,上香遇劫的贵女,貌美小寡妇,豆腐西施,主打的就是你想要的我都有。 然而前几年,在章和帝遭遇了一场刺杀,且差一点成功后,一切都不复从前了。 简而言之,怂了,比起寻花猎艳,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然而皇宫囚住了章和帝的身,却囚不住章和帝的心,但既然皇宫出不去,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宫里时常穿常服,偶尔往偏僻处走走,指不定就能来上一场宫禁深情的戏码。 宫里的人都知道,要想获得圣宠,那么就得专门往偏僻的宫殿走,遇到一个有胡子的中年人,还得假装眼瞎没看出破绽,这就算成功一半了。 宠妃双眸流露出明晃晃的失望,却没有撒娇痴缠,而是缓缓低下头,“陛下一心为臣妾着想,臣妾若是纠缠不休,岂不是辜负了陛下好意。” 见她如此识大体,章和帝又欣慰又心软,爱妃只是想去玩,这又有什么错呢。 脑中忽然闪过了不久前越青君才说过的一番话,御花园皆是满园春色,想来行宫应该更美才是。 “既然爱妃对御花园看腻了,那就收拾收拾,随朕一起去汤山行宫住上一段时日吧。” 宠妃双目微亮,“陛下可是当真?” 章和帝见她欣喜的神情,成就感十足,“自然君无戏言。” 宠妃感动得泪光盈盈。 随即却又想到什么,咬了咬唇瓣犹豫道:“陛下此行去行宫,可要带上哪些姐姐?” 章和帝正欲开口,却又见对方期期艾艾的神情,心下明了,故作思忖半晌,才伸手刮了下她的鼻梁:“既是爱妃开的口,自然是和爱妃一起去,怎会带上他人。” 宠妃当即将自己送进章和帝怀里,仿佛得到了天下最宝贵的东西。 在享乐这件事上,章和帝一改对朝政的态度,执行力超强。 不过一日,就收拾好东西,领着自己的爱妃乘车出行了。 皇后早在昨日得到消息时,就想过让人将章和帝在半路刺杀这件事,然而最后又被她否决。 不说章和帝如今对被刺杀的周全准备,就说如今五皇子在朝中势力尚未剪除,便是太子当真登基,之后的斗争只怕会更激烈,不如先留着章和帝。 对方固然对太子不佳,但对笼络了大半朝臣的五皇子态度就能好吗。 不如先让章和帝削减五皇子,好歹算是废物利用。 皇后没动作,五皇子就更不会。 至于越青君,只是在听完吕言的话后,淡淡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吕言看不出越青君什么表情,顿了顿,他才继续道:“上次殿下在崔园帮过的李郎君,一直想要感谢殿下,只是先前听闻殿下不喜人送礼,就没敢贸然备上厚礼上门。” “近来听说殿下正在寻觅富贵人家投资,说是他认识一些京中富商,愿意为殿下牵线搭桥,以谢殿下上次搭救之恩。” 越青君轻叹一声道:“早就说过是举手之劳,这么久了,李郎竟然还挂在心上,也罢,李郎既然是这般在意他人恩情,若我坚持不收,岂不是害对方于不义?” “你且回复他,这回多谢他,卫某不胜感激,此番过后,我与他便是两清了,望他今后勿要再记挂心上。” 吕言恭敬应是,心中却想,有了第一次,之后还想不想来往,可就不是六殿下说了算的。 越青君微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色,他都说了只这一次,只为两清,之后吕言要和对方勾勾搭搭,又和他有何关系呢,他不过是被蒙骗的,他清清白白,可什么都不知道呢。 但无论如何,越青君的投资计划算是有了眉目,在这之后,福王世子爷带来了个好消息,有几家勋贵和宗室愿意出资,虽然每家都不多,但加起来也不算少,总之林林总总算下来,越青君竟然搞定了初始修建的一第桶金,可以着手招人开工了。 接下来几日,越青君都在连续忙碌中,而另一边,章和帝却是光明正大扔掉了政务,和新鲜的爱妃享受起了二人世界。 约莫是两人玩得太忘我,在连绵不绝的春雨中,章和帝成功喜提风寒。 行宫上下全部陷入了紧张忐忑中,随行的御医悔不当初,早知道他当日绝不左脚出门,否则也不会被安排在随行人员里,想要运作都没时间。 行宫众人原本还对天子的驾临感到兴奋不已,毕竟章和帝虽然难伺候,但若是想要投其所爱,也是十分轻易,老作精虽然不做人,但对于能够讨天子欢心的奸佞,章和帝还是愿意十分大方地给出赏赐,若非如此,愿意为他做事的人也不会在他这数十年的霍霍下,只增不减,危机危机,有危险才有机遇。 但天子才来两日,就得了风寒,无人敢想象,若是天子在行宫出了事,行宫上下的宫人会是什么下场。 至于那名连名字都没被章和帝记住的宠妃,早在章和帝发现自己得了风寒的第一日,就被人带下去了。 那时的章和帝虽在病中,言行眼神却依旧令人胆寒。 竟敢诱惑天子以至损伤龙体,必定是谁派来的奸细,想要谋害天子。 奸细虽然被带下去了,但可惜章和帝当初走的匆忙,贴身第一心腹太监张忠海不得不留下来帮章和帝应付那些烦人的朝臣,没能随驾。 没了贴心的奸佞,下面那些人自然也没能趁机将近来得罪了章和帝的人送上幕后主使名单,平白损失了个好机会。 将那名前宠妃现阶下囚一阵严刑拷打,最终也只审出个一切都是巧合,对方这就是个一心想要享受一番荣华富贵的刚进宫的小宫女。 将这番供词呈上去,毫无意外,本就在病中难伺候的章和帝更是发了好一通怒火。 什么巧合,什么没有幕后主使! 这岂不是说明章和帝不仅运气不好,还脑子不好吗。 还没来得及教训手下那群蠢货,章和帝就又晕了。 再次醒来,渐渐有了意识时,章和帝只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喂红糖粥。 熟悉的香甜滋味占据了口腔,在每个味蕾上跳舞,饿了两天的章和帝几乎狼吞虎咽将粥喝完。 感觉有人在被子上拍了拍,熟悉又安心,章和帝眼睛都没睁,便在此沉沉睡去。 翌日,章和帝状况好了许多,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问身边伺候的小内侍:“昨夜谁喂的红糖粥给朕?” 小内侍当即跪下道:“启禀陛下,昨夜并非奴婢当值,奴婢当真不知。” 章和帝见他神色不似作假,沉吟片刻,挥挥手,“退下吧。” 他没再提红糖粥一事,也没追究昨晚守夜之人。 章和帝的身体渐渐好转,笼罩在行宫上头的阴霾也渐渐散去,天子的命保住了,他们也不用陪葬了,一时间,行宫上下宫人走路脚步都轻快许多。 连续几日的下雨,将整个行宫都弄得阴沉沉的,一直待在殿中养病,章和帝整个人骨头都酸了。 当晚,他终于踏出房门,在廊下赏雨,周围侍奉的人都离得远,章和帝不让他们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章和帝忽然朝着某个方向沉声道:“出来吧,还想让朕请你不成?” 又过了片刻,才有一道身影自拐角走出,躬身垂首行至章和帝身前,恭敬下跪:“罪奴拜见陛下……”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 章和帝垂目看他,冷声道:“抬起头来。” 那人闻言不敢违逆,缓缓抬头,露出了比从前清瘦许多的梁公公的老脸。 章和帝哼了一声:“朕就知道是你。” 章和帝从小受宠,娇气无比,生病喝药嫌弃药苦,喝了药就吃不下饭,还是当时作为他贴身内侍的梁公公去厨房学做了红糖粥,章和帝每次生病时,都会做给对方吃,尝了几十年的手艺,章和帝吃上一口就能认出。 “非是罪奴行为鬼祟,只因当初陛下曾说,再也不要看见罪奴,但陛下生病,罪奴忧心万分,这才只好隐藏自己,不在陛下面前现身,还望陛下恕罪。” 章和帝看着梁公公几乎全白的头发,仿佛比去年老了十岁的容貌,本是想要训斥的话,一时竟有些说不出来。 半晌,他才长叹一声,语气无奈又有些怀念,“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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