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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公公霎时泪流满面。 见到旧人,章和帝心绪复杂,若是以往,背叛就是背叛,哪里会管对方如何,曾经负过他的人,人早就没了,根本就不会再见。 但大约是人在病中意志力比较薄弱,更渴望别人的关心与陪伴,一碗红糖粥更是勾起了章和帝对从前的怀念,引得他对眼前人心软。 种种因素下,才导致了如今的画面,章和帝非但没有怪罪梁公公私下偷偷见他,偷偷喂粥,反而还大发慈悲道:“起来吧,一把老骨头了,跪着不难受?” 梁公公依旧垂首跪着,不肯起立,“罪奴愧对陛下,今日陛下肯见罪奴一面,此生已然无憾,不敢再奢求其他。” 说罢,他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 章和帝心中动容,“你这又是何苦呢。” 梁公公:“谢陛下成全。” 章和帝看着眼前人,从前相伴的几十年,恍惚就在眼前。 虽然自小就有父母宠爱,但梁公公也是自小就在他身边陪伴,日夜不离,几十年下来,先帝先后早已作古,梁公公和他相处的时间,远超那两位。 当初发现梁公公竟敢为梅妃送有关于陆翊的信时,章和帝是有多愤怒,此时依旧历历在目。 然而当此时看着眼前人,章和帝又忍不住想,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被人陷害,他的梁公公怎么可能帮助梅妃陆翊暗通款曲,这可是他的人。 “你何时来的行宫?”章和帝没急着追问往事,反而问起了梁公公如今情况。 梁公公并未隐瞒,而是主动告知:“罪奴那时本罪该万死,是六殿下找到了我,说我有罪当罚,既然已经受罚,且有幸大难不死,就不应再纠结前事。” “殿下说罪奴陪伴陛下几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厌恶罪奴,却也只是不想见罪奴,并没有下令取我性命,便是还念着旧情,陛下心软留情,只是一时未能顾及,六殿下身为人子,自然要为陛下思虑周全,便送罪奴来行宫了此残生。” 越青君越俎代庖,决定了章和帝曾经身边人的去留,章和帝面上非但不见怒气,反而还有些欣慰和满意。 对对对,朕就是这么心软念旧情的一个人,就算是背叛他的梁公公,他也舍不得将人杀了,只是那时还在生气,一时忘了安排。 天下哪里有比他还重情重义的皇帝! 还是老六心细妥帖,对他如此了解,连他没能顾及到的地方,也处处为他安排周全。 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自己先前还那般怀疑他,都是有奸人作祟。 章和帝理直气壮地想着。 “连老六都认为你已经得到惩罚,算是揭过前事了,还不起来?” 梁公公低头抹泪,“罪奴有愧于陛下,不敢起身。” “当初,罪奴不该想着,让梅妃娘娘知道那陆某人的消息后就会死心,从此心向陛下,而向梅妃娘娘告知那陆某人的消息,这么久以来,罪奴也后悔万分,实在不敢求陛下原谅。” 原来如此! 原来你都是为了朕! 章和帝心中顿时一阵感动,他的小梁子没有背叛他。 而他也幸好没有冲动之下杀了对方,才有这一年后的主仆相见,误会尽消的佳话。 他当即伸手亲自将梁公公扶起来,“你这老货,怎得不早点告诉朕,害得朕错怪你这么久!” 梁公公也哭得满脸通红,尽是泪痕,“无论是何原因,罪奴都做了陛下不喜之事,即使事实,便罪无可恕。” 章和帝:“你啊,就是太较真了。” 看着梁公公苍老的面容,心觉若是不较真,能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将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吗。 但正是因为这样的较真,才让章和帝心安,心安地相信着眼前的事实。 “既然误会解除,等朕回宫,你也跟着回去吧,在这行宫孤零零的,像什么样。” 梁公公却摇了摇头,“当初六殿下给了奴婢两个选择,是去皇陵还是行宫,那时奴婢还想着能有朝一日再见陛下一面,因而来了行宫。” “如今心愿已了,奴婢只求能去皇陵,为陛下守着先帝先后,以全陛下仁孝之心。” 章和帝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番话,如今他都已经原谅了对方,若是回宫,定能恢复从前的权势地位,但梁公公却说放弃就放弃,还要为他守先帝陵。 至此,章和帝已然彻底信了梁公公的话,也信了从前一切皆是误会,再没有丝毫怀疑。 他抱着相伴几十年的梁公公痛哭出声,“当初说好了要一起相伴百年的,如今你却要弃朕而去……朕心里难过啊……” 难过是真难过,但没有挽留也是真没有挽留。 梁公公的眼泪也流得更凶了,主仆二人就在这夜里叙话从前,仿佛感情也恢复如初。 翌日,刚跟自己的好奴婢重归于好的章和帝,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帮自己周全的孝顺儿子。 “你说说这个老六,旁人若做了孝顺父母的好事,恨不得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偏他倒好,一个字也不说,若非朕一时兴起来了行宫,若非有你,朕还什么都不知道。”章和帝语气感慨道。 梁公公笑着给章和帝盛上一碗红糖粥,“儿子孝顺父亲,本就理所应当,又有什么值得宣扬称道的呢,六殿下大约也是觉得,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无需告知他人,更不愿以此索求什么。” 章和帝慨叹点头,“朕那几个儿子,也只有老六,是最诚心的。” 想想太子连为他背负骂名都不肯,老五笼络朝臣,经营名声,将自己包装出一副贤德模样,果然只有老六,是最贴心的。 “老六就是太实诚了,连个帮手都没有,前朝后宫,竟无人为他说句好话。” “朕记得他有个走的亲近的小官,叫什么来着?” 梁公公没说话,跟随章和帝来行宫的一名宫女小声道:“回陛下,应是礼部郎中,叫宁悬明。” 章和帝点头道:“对,是这个名,朕记得他不是在工部做事吗?” “回陛下,宁郎中原是户部主事,因许子穆一案立下功劳,升至礼部郎中,前些日子帮六殿下处理推行农具一事,算是借调工部。” 章和帝不蠢,当然能从中看出升官猫腻,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意道:“是个有能力的,做个郎中算是埋没了。” “既然先前在户部立过功,那现在调回户部,也算是得其所。” “等回去后,令他升任户部侍郎一职,即日上任。” 虚拟光幕上红点疯狂跳动,越青君屏蔽都屏蔽不掉。 点开一看,便见主线那里几乎要崩了。 无数事件或消失或改变,全然没有顺序可言,甚至有些字词分离,挤挨重叠,他伸手在上面点了好几下,也不起作用,几秒过后,果不其然变成了乱码,彻底崩了。 越青君无语凝视片刻,随后又舒展眉眼,尽显惬意,仿佛在预料之中。 想想会崩也并不奇怪。 原著中本该在结局才升到的官位,竟在全文十分之一的时候得到了。 某人终于亲自为他唯一的主角写了一回爽文。 平生风雨多少年,皆散如云烟。
第35章 情如骤雨 论得到消息的速度,无人能比得上拥有世界监测系统的越青君。 若是寻常,必定要等尘埃落定后才会给出结果,毕竟就老作精那个容易受影响被说动的本性,没到圣旨下达的那一刻,一切都说不准。 但既然这回系统反应这么快,这么及时,只能说明此次变动关系到老作精本人,轻易不会变化,且老作精人还在行宫,但派回去拟旨传旨的人已经在路上,事已成定局。 在捣鼓了一会儿,确定系统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后,越青君也就将其扔到一边,不再去看。 侍郎之位,那可是原著中,宁悬明死前才做到的品级。 虽中间几次起伏,但六部侍郎确实是原著中宁悬明的最高品级,而如今,却仅仅是开始。 越青君对这个改动十分满意,修文后的读者们也大呼震惊,直言作者是真的改性了,回头是岸,放下屠刀,要做个好人了。 唯有宁悬明本人此时对此一无所知,接到圣旨时,也是一头雾水,恍惚还以为自己此时身处梦中,顿了顿,方才反应过来,双手将升官的圣旨接过。 待到周遭同僚皆走过来向他恭贺道喜时,宁悬明如梦初醒,无视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匆匆拜别同僚后,宁悬明没有犹豫,直接坐车去了越青君府上。 到了别院,只见越青君一人坐在观景亭中,桌上摆放着茶水点心,多是宁悬明的口味,可见是越青君早早料到他会来,便先行在此等候。 宁悬明不曾犹豫,开门见山问道:“殿下,可是你做了什么?”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否则他一个背后无人,还是从地方上来的小官,怎么可能一跃成为户部侍郎。 越青君冲他笑了笑,伸手自然而然为他倒了一杯茶。 “你且坐下,我再与你细说。” 宁悬明落坐,等到茶都喝了一半,才惊觉自己身为臣子,又让主君为他倒茶。 好吧,虽然他们平日相处本就随意,但如今宁悬明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计较一下。 越青君未去计较宁悬明那点微不可查的小心思,将梁公公的事仔细与宁悬明说了一遍。 宁悬明听完,心念电转间,大致明白了一切缘由。 半晌,感叹了一句:“原来如此,又要起风波了。” 认真说来,他这个侍郎,也是种种巧合之下,意外造就的。 章和帝当真就全心相信越青君这个孝顺儿子,甚至为其增加势力吗? 未必见得。 既然如此,那对方为何这么大方,不外乎是朝中太子与五皇子对峙的局面即将有所变动。 此时想要将越青君推出来,无论是三足鼎立,还是让越青君取代其中哪一位,都能稳定局势。 既然有这个机会,章和帝就顺水推舟。 想来也和越青君与太子五皇子的对比有关,有越青君这么个好儿子在前,另外两个可不就更显得碍眼了吗,章和帝本就对这两个儿子不满,如今不过是借机发挥,越青君成了那个“机”。 但想要推越青君,那也得有人才行,越青君向来不拉帮结派,笼络人心,身边唯一得用的人,只有一个宁悬明,只有这一个选择,章和帝不得已才大方了一回,让他捡了漏。 宁悬明自己都有一瞬无语,随后又转念想到,若是今后还有这等机会,除非越青君接受他人投靠,否则如这等机会和危险,岂非大多都会落在自己一人头上。 有心想与越青君聊聊此事,但此时显然有其他事更想弄清楚:“梁公公不像是会听人摆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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