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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说奇怪,只能说很奇妙。 放到一个月前,任纪轻舟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他将来会同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民国人结婚。 “所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他紧接着问。 “十一月十七。” “……” 果然,解予安真实年龄只有二十周岁。 他难言地啧了啧舌,感慨道:“看不出来啊,你年龄这么小。” “我很显老?” “这倒没有,二十到三十都是青壮年,光凭外貌本来就很难分辨年龄,只能说你的气质比较成熟,导致我一直以为,我只比你大一两岁。” 解予安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纠结年龄问题,就道:“我哥在我这个年纪,玲珑已经会走路了。” 纪轻舟听了失笑,说:“你也有老婆了,不比他差哪。” 解予安眉尾微微挑了下,仿佛在说,“是吗?” “你要是想要孩子,可以去领养一个,”纪轻舟提议道,“或者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就离婚,你再娶个你喜欢的。” 解予安嘴角微抽,转开了脑袋。 “你这是什么表情?” “听梦话的表情。”解予安心情无端地有些烦闷,带着几分轻嘲的语气道:“离开解家,你能养活自己?” “嗯?什么话,小看我是吧?” 纪轻舟挑了挑眉,“实不相瞒,我已经在累积创业资金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去南京路、棋盘街之类的繁华地带盘个大铺子开时装店,前期可能资金紧张点,但我相信凭我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够度过难关。” “怎么度?饭吃三碗,衣穿丝绸?” “你也就会嘴上使劲。” 纪轻舟撇了撇嘴,也没生气,主要是觉得没必要和他争,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时间来定胜负。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拿着本子和笔朝门口迈步而去。 “去哪?”解予安问。 “创业。”纪轻舟走到门口按了下铃呼叫黄佑树,头也不回道,“在这没法画了,你净会扰乱我思绪,妨碍我工作。” 解予安听着他的脚步逐渐消失,无声地抿住了嘴唇,愈发的心烦意乱。 一时间,连窗外寻常的风声,在他耳朵里都变得喧杂不已。 静坐片刻,他蓦的起身,走到了床右边坐下,俯身摸到床头柜下层的抽屉打开,掏出了一只扁木盒。 掀开盒盖,解予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M1911式手枪。 他熟练地给手枪填装上子弹,将保险纽推到上方,套上皮质的保护套后,甩手扔在了另一半的床铺上。 · 由于要抽两天的时间去苏州吃席,纪轻舟在接下来两天的时间内,结束了除定制单以外所有的琐碎活计。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锻炼,祝韧青已能够熟练地穿针引线,使用缝纫机修补一些简单的衣物。 纪轻舟还教了他如何给人测量尺寸,记录顾客信息和订单要求等。 因此即便他需要出门两日,有小助理在,成衣铺也可照常开张。 转眼到了五号。 这天是解予安针灸的日子,由于每次做完治疗都会出一身的热汗,纪轻舟通常在针灸日都懒得给他换衣服,直接让对方穿睡衣接受治疗,针灸完再去更衣。 朝南的衣帽间内,穿着睡衣的解予安皮肤上的针灸红印已经消退,但他的面色仍残存着几分治疗过后留下的苍白疲倦。 纪轻舟正欲给他挑选衣服,见他神色不大精神,便提议道: “你要是觉得累,不如就留在家里休息,我去苏州会帮你吃回你的份子钱的。” “……” 解予安无言片晌,道:“既然答应了,我不会反悔。” “行行行,你就犟吧。” 纪轻舟懒得多劝,从满墙满柜的衣服中挑选出了一件海军蓝的衬衫和一条铁灰色的西裤,递给对方道:“今天别穿长袍了,穿西服吧,跟我站在一起比较搭配。” 解予安正欲伸手接过,闻言眉毛微挑了一下,说:“为何要与你相配?” “不为什么啊,显得我们比较像表兄弟不行吗?” 其实,是因为他觉得这深海蓝的衬衫很有制服的味道,而之前解予安老不出门也没机会穿,就想趁此机会让对方换上试试。 解予安一听,仿佛故意唱反调般地说道:“穿长袍。” 纪轻舟无语地朝他面前的空气挥了挥拳头,转身将衣服放回衣柜,拿出一件暗蓝云纹的软缎长袍。 他挑这件多少是存着点报复心态的,心想既然解予安这么喜欢穿长袍,那就索性让他穿得老气横秋一点。 结果对方换上他精心挑选的爷系穿搭出来,依旧是临风玉树,风度翩翩。 甚至因这长袍款式偏大,衣摆偏长之故,还给这将将二十一岁的青年染上了几分婚后男人的端庄儒雅,一举一动颇有文人韵致。 这就是骆明煊梦寐以求的改造风格吧…… 纪轻舟心中暗叹,对眼前此人的颜值体态表示服气。 他伸手帮解予安梳理一下在穿衣过程中被蹭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接着便带人下楼,在餐厅里简单地吃了顿午饭。 午餐结束后,两人同阿佑一起,提着小行李箱,坐上了黑色的雪佛兰汽车,匆匆地赶往火车站。 提行李的活都有黄佑树,纪轻舟在此行程中只需顾好解予安的行动即可。 他生怕人多的地方,解予安被挤来挤去的没有安全感,在火车站下车后,便隔着衣袖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解予安在这种时候往往就显得特别听话,纪轻舟往哪走,他就跟着往哪,一步也不落下,一句话也不会多问。 火车依旧是买的头等座。 进入包厢后,纪轻舟原本和解予安面对面而坐,由黄佑树坐在解予安身边,保障他侧边的安全。 然而等火车发车,纪轻舟从包里拿出《福尔摩斯》想给对方念书消磨时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根本盖不过火车行驶的噪音。 于是朝阿佑勾了勾手指道:“来换个座,我坐他旁边去。” 黄佑树看了眼解予安,见他没反应,就很是机灵地点点头,起身与纪轻舟换了座位。 坐到解予安身旁后,纪轻舟便摊开书本放在座椅间的桌台上,右肘撑着桌台,支着下巴,在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声中读着英文小说。 黄佑树是全然听不懂的,他一听那念经般的洋文就开始犯困,想着反正有纪先生在,出不了什么事,便靠着沙发座位阖起了眼休息。 兴许是书上晃动的字母太催眠了的缘故,纪轻舟念完一章后,也开始打起了呵欠。 他扭头看向窗外,想醒醒神,望见窗外飞逝的村庄与田野时,心底却骤然生出了些许感慨。 一个月前,他同沈南绮二人坐着火车前往上海时,心里满是对于未来的迷茫及对自己嫁给一个病号冲喜的不安。 如今他又坐着火车返回苏州了,与他同行的还是他的“新婚丈夫”,真是世事难料。 纪轻舟想着,不自觉地将视线转移到了解予安脸上。 对方一动不动靠着椅背,坐姿松弛,神态自若,因蒙着眼睛,也瞧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 纪轻舟撑着额头注视了他片刻,旋即桌下的左腿轻轻碰了碰他的右腿,问:“你没睡午觉,困不困?” 解予安颜色浅淡的嘴唇微启:“怎么?” “我困了,这火车晃啊晃的催眠。”纪轻舟说着又打了个呵欠,将书本“啪”的合上,双臂环胸靠在沙发座背上,阖起眼开始睡觉。 “我睡一会儿,到地方了,乘务员应该会喊吧?” 解予安刚要回答,紧接着肩膀就是一沉。 纪轻舟歪着身子枕在他肩膀上,道:“这座椅不舒服,你肩膀借我靠会儿。” “我何时同意借你了?” “我一路这么照顾你,给我靠会儿怎么了?”纪轻舟说着,脑袋还故意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 “这不是你本职吗?” 解予安低低地回了一句,话语似不情愿,却也没伸手推开他,反倒还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得更端正了几分,之后也未再说什么。 此刻,对面的黄佑树已经发出了轻鼾。 又过了会儿,肩头靠着的人呼吸也绵长起来。 一个包厢里竟只有他一个瞎子是清醒的。 解予安想到此事都觉得有些荒谬。 虽然火车的摇晃有些催眠,但毕竟噪音过大,纪轻舟只睡了约莫半小时,就被吵醒了过来。 随后他趴在桌上看了会儿风景,想着解予安这么长时间既未午睡,也没有人同他聊天,肯定很无聊,便又翻开书本给他念起了小说。 读了十几页书,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故事情节,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火车站门口,解家雇佣的马车已提前等候在那。 三人坐上马车,回到了沈南绮在苏州的居住地,也就是西中市那栋新造的小洋楼。 到了解家新房,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纪轻舟便收到了沈南绮通过跑腿递来的消息。 口信说他们夫妻俩已围观完新人在礼堂的拜堂仪式,转道去往男方家吃晚上的酒席了,让他们抵达后,直接出发去桃花坞的赖家祖宅。 参与民国时期的喜宴,于纪轻舟而言着实是件新鲜事,只可惜错过了拜堂仪式,不能现场围观“一拜天地”。 此时时间已临近黄昏,天色也渐有些黯淡。 在家里稍作休整后,纪轻舟便与阿佑一起,带着解予安,乘着马车,前往赖家祖宅。 赖家乃苏州当地一巨室,据说祖宅房屋颇多,面积也大,分东西二宅,每宅各有七进,每一进都是三楼三底两厢房。 这些是纪轻舟在火车上听黄佑树讲起的,后来又听解予安说苏州房价比起上海可谓低廉,搞得他很想攒钱在城里买个大宅子。 但也只是想想。 酒席在东宅举办,到了目的地,还未进大门,纪轻舟就看见了等在门外的沈南绮,连忙拉着解予安过去打招呼。 沈南绮正同几个穿着长袍马褂带着家室的中年人聊天。 她是苏州女校的校长,在此地颇有些名望,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见纪轻舟几人过来,她随口向周边人介绍了他们的身份,尔后推了推纪轻舟和解予安的后背,让他们小辈先进去,随意找个位子坐下等待开席。 纪轻舟望了眼四周你追我赶、嬉笑打闹的孩童们,心想解予安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确实不太安全,就拉着他的胳膊,带着人迈进了大门。 穿过茶厅,跨入大厅门槛,便瞧见宽敞的屋子内摆着几张空闲的大方桌。 他刚准备随便选个座位入座,就听见一道熟悉的高亢嗓音在人群中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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