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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予安一派淡定自若地用筷子夹起碗里的几根萝卜丝放进嘴里,仿佛没听见般,不作回应,而背阴处的耳廓却有些微的发红。 纪轻舟见他不语,觉得无趣,笑了笑便不再拿此事调侃他。 随即又伸手夹了两只白灼虾到碗里,一只自己吃,一只剥壳后沾了点酱料,放到解予安碗中。 暮色将近时,新郎官前来敬了酒,之后便在一堂的欢声笑语中结束了筵席。 转眼天色近黑,纪轻舟和解予安、黄佑树一道先返回了解家位于西中市的居所。 作为他穿越来的出生点,纪轻舟对这栋洋房的装潢摆设可称得上是记忆深刻,感触颇多。 沿着酒红色的木地板上楼,穿过那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对开铜门,往前走到头,右转便是解予安的房间。 即现代民宿的“206”号房。 房间没有上锁,提着行李箱走在前边的黄佑树刚伸出手去握住门把手,纪轻舟扫了眼窗外皎洁的月色,叫停他道:“等等,我来!” 黄佑树疑惑地收回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就退后两步让出站位。 纪轻舟松开解予安的胳膊,轻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握住门把手,旋转开启。 咔嚓一声轻响,他推开房门,走进了昏暗的屋子里。 等候几秒,果然,无事发生,哈哈。 纪轻舟暗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去开了灯,抓住解予安的胳膊,领着他进屋。 “这是不是还是你第一次来这住?” 纪轻舟带他坐到窗边的沙发上,一边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椅背上,一边随口闲聊:“听阿姨说,这是去年才建好的房子。” 解予安将手杖靠在沙发扶手上,“嗯”了一声。 “那我给你说说房间的布局,你自己在脑子里画个地图。” 纪轻舟在另一张沙发上落座,懒洋洋地后靠椅背介绍:“这是一间窗户朝南的卧室,面积包含盥洗室大概三乘二丈。你所坐的沙发在房间西侧,背靠窗户。东侧靠墙是床铺,西面靠墙有个大衣橱,衣橱旁边是浴室门……” 在纪轻舟的讲述声里,黄佑树放下装行李的皮箱,在屋里稍微收拾了下,随后朝纪轻舟道:“少爷,纪先生,我先出去了,你们有事喊我。” 纪轻舟点了点头:“你早点去休息吧,也累了一天了。” 黄佑树出去后,两人又坐在沙发上闲聊了一会儿,接着纪轻舟便如往常一样,给解予安备好了洗澡水和换洗衣物。 趁着解予安泡澡的时间,他坐在沙发上,拿着本子和铅笔又开始画图。 说好要在一周内给沈南绮和陆雪盈设计好晚宴礼服的,结果这一下就过去了三天,他只设计完成了沈南绮的礼服,陆雪盈的那两套甚至没什么思路。 在纸上刷刷地画了一阵,纪轻舟倏然皱眉停笔,有些暴躁地撕下纸页揉成一团,随手抛向一旁。 握着铅笔皱眉思索片刻,他忽地又抬起眼,扫向那被远远抛到了盥洗室门边的纸团,盯了三秒,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过去捡起纸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正当这时,盥洗室的木门开启,解予安带着一身潮热的水汽出来,手里握着条黑色丝巾般的东西,疑惑问:“这是何物?夹在我睡衣里的。” 纪轻舟情绪正烦躁,刚要随口敷衍一句“不知道”,目光扫过去时却不禁一滞,认出了那物。 未等到及时的回答,解予安又捏了捏手里丝滑带着些弹性的轻薄面料,试图分辨出它的用途。 纪轻舟见状难得有些羞耻,忙伸手从他手里夺过,说:“这是我内裤,可能收拾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夹里面了。” 解予安微微愣了愣,第一反应是:“这般狭小?” “什么话!”纪轻舟下意识呵斥,“注意你的言辞!” 对上解予安略显疑惑的神色,过了几秒,方冷静下来道:“内裤最重要的是贴合身体所营造的私密性,包裹得紧密严实方不失体面。 “哪像你,整天穿着条薄薄的平角大裤衩晃来晃去,跟挂空挡有什么区别?也不嫌胯下漏风。” 解予安贴身穿的确实都是宽大的平角直筒裤,有长有短,有丝质的也有棉质的。 这时代尚未产生真正意义上“内裤”一词的概念,即便他这样辩驳了,他也没觉得自己穿的有什么奇怪之处。 反倒是纪轻舟的内裤,凭照刚才所触摸的手感判断,身为裤子连裤筒都没有,好说就是由两块狭窄料子拼接而成的碎布头。 想象了一下那窄小而轻薄的布料紧紧贴合的样子,又在底裆位置设计了类似承托作用的口袋,用于放置那物,这不能说不实用,确有一定保护性,但委实太过超前,形象放浪,不能接受。 短短几十秒间,他对纪轻舟的感观都变了。 “你平时都穿着此物?” “是啊,你这是什么表情?” “君之观念,真令我耳目一新。”解予安状似镇定泰然地说道,却在迈出右脚时,同时地伸出了握着手杖的右手。 他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才调整过来,沉声强调道:“收好它,别让旁人看见。” 纪轻舟随手将内裤塞进了裤兜,于心里暗骂了他一声迂腐。
第32章 淘宝贝 翌日清晨, 虽不用上班,但受生物钟影响,纪轻舟二人还是在八点左右就已自然醒来。 但醒是醒了, 被射进房间的朝阳暖融融地照耀着,两人谁都不想起床。 于是一个就干脆坐起身,靠在床头画图,一个背着阳光躺在被窝里, 在身旁传来的铅笔摩擦纸页的“刷刷”声响中打盹。 解予安有时也困惑,他本不是嗜睡之人,尤其在失明之后, 因思虑过多, 常难以入眠。 但自从纪轻舟到来,对方身上也不知具备着何种魔力,总能给他营造出一方安逸空间, 令他神经不自觉地放松, 睡眠质量也大大改善。 例如此刻, 他清醒没多久,听着那窸窸窣窣的笔刷声, 转眼又睡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拖拖拉拉地在床上躺着,一直拖到了快九点, 纪轻舟绘制完陆雪盈的第一套礼服设计图, 才慢悠悠地起床换衣。 而此时,沈南绮早已赶去学校上班, 至于解见山, 他所乘坐的早班火车估计都快到上海了。 吃完早餐,已是接近十点,距离下午一点的火车还剩三个小时。 原本在纪轻舟的计划中, 既然都来苏州了,那自然得去逛逛观前街,吃吃茶食,再去本地的布料市场转转,看能否收获什么灵感。 不过显而易见,他的时间来不及,便只能将“荡观前”、“孵茶馆”的活动放到下次尝试,这次就先去逛布料市场。 恰好,在他们起床后不久,骆明煊就带着自己的行李箱跑了过来,说要同他们一起回上海。 听闻纪轻舟想去逛布料店,身为本地人的他立即来了精神,自告奋勇做带路人。 尔后,纪轻舟就被他带去了泰明祥,即骆明煊自家的绸缎庄。 毕竟这家店是距离他们最近、规模最大的一家绸缎庄,就开在西中市大街上,离国学书斋不到百米。 “我算是知晓,你和邱文信、骆明煊,你们三个为什么会成为发小了。” 隔着十几米路,望见绸缎庄正门上方悬挂的红底金字招牌时,纪轻舟不由得拉了拉解予安的袖子,扭头凑近说道。 都住得这么近,三个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很难不成为朋友,况且还有骆明煊这个超级无敌自来熟从中调和。 解予安听闻骆明煊说要带路,便知目的地必然是泰明祥。 就这百步远的地方,他本不想过来,却被纪轻舟以饭后还没散步的理由硬拉了出来,故心情不是特别美妙。 闻言,他口吻冷淡道:“解家祖宅在桃花坞东首,骆家在西首。”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以前住得并不近。 “哦。”纪轻舟不是很感兴趣地应了一声,心想那又如何,桃花坞到西中市不就这么一两公里路。 两人闲聊的工夫,骆明煊已经跑进了自家店里,和掌柜打了招呼,并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大门旁太阳晒不着的地方,让解予安一进门就能坐下休息。 纪轻舟虽说对泰明祥没什么新鲜感,不过在跨过店铺门槛,望见宽敞空间内满堂满架绚丽多彩的丝绸锦缎时,仍是眼前一亮,心情随之跃动起来。 他将解予安安置在门口的座椅上,请掌柜帮忙照顾,接着便在骆明煊的陪同介绍下,绕到柜台里边,近距离地观赏挑选起面料。 泰明祥真不愧为苏州数一数二的绸缎庄,比起上海的分店,这家铺子的货显然颜色更全,花样更多。 纪轻舟简直被那悬挂的一匹匹绫罗绸缎晃得眼花缭乱,若非囊中羞涩,真想将喜欢的都扯个几米样料回去。 不过话虽如此,转了几分钟后,纪轻舟还尚未看到令他特别钟意的料子。 这店里的绸缎虽华美,但颜色和纹样上终究传统古板了一些。 并非说这样的料子不好,但确实难以激发他的创作灵感。 直到走进店铺东侧专供贵客的挑选区,他的视线顿时被悬挂于横架上的一匹白色真丝绡吸引了。 这素绡本平平无奇,令他看中却是那轻薄面料上自由散落的梨花刺绣。 细碎的白花、浅青的绿叶,一簇簇看似无规律又布局合理地装饰于半透明的素绡表面,使这平淡无奇的面料在增添了几分鲜活感与重量感的同时,也更为的清新秀雅。 看到这匹料子的瞬间,他就联想起了春日清晨被盈盈朝阳笼罩的花园与草坪。 “这都是手绣?”纪轻舟拿起面料仔细查看上面的绣花。 斜向的线迹精细均匀,紧密而平展,正反面有着相同的缎纹效果,自然光下透着柔和的光泽感,看来是苏绣。 “那自然是手绣啊!”骆明煊一脸的理所当然,“早几年,我娘还买过什么绣花机器,结果绣出来的那是个什么东西,根本没法细看。” 纪轻舟点点头,摸着那绣花真丝绡思索了几秒,接着便转头询问掌柜怎么卖。 他想自己已经找到沈南绮那套礼服的主面料了。 掌柜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静,闻言就快步小跑过来,看了眼纪轻舟所指的料子,露出温和笑容道: “先生,这料子是按整幅卖的,若要裁开,难免会破坏了上面的绣花。” “那这一幅是?” “这一幅长约两丈,幅宽二尺半,您要的话,给你八银圆包下。” “八元?”纪轻舟愣了下。 近九十的幅宽,七米长的手绣真丝绡,只要八元! 那差不多便是四角一尺,比骆明煊给他的苏罗定制价还便宜! 纪轻舟简直被这价格震惊,当即道:“我要了。” 因为前两日才收到了沈南绮给的三十元零花钱,眼下他买起布料来也没那么抠抠搜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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