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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骆哥如今可不一样啊,这找准了路子,便帅得惊天动地!” “你们去上海那马路上逛逛,什么梳油头穿西服都落后了,那些个戴眼镜的四眼仔,一个个就跟呆头鹅一样,瞎装斯文,没一点气概!” “就我这一身搭配,风流倜傥,干净利落!这才是真正的时髦,所谓行走的摩登便是在下!” 纪轻舟挑了挑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一道神气扬扬的背影。 他暂时松开解予安的胳膊,使眼色让黄佑树看着他家少爷,旋即步调轻缓地走向骆明煊身后,扬起嘴角听他吹牛。 “吴二牛你别瞎摸,我这皮衣可贵着呢,此乃上海最厉害的裁缝大师花费了足足三月时间专为我所定制!” “什么,你也想要?那你别想了,全世界独一件,花了我整整一百大洋!” “花了多少?我没听错吧,一百大洋?”纪轻舟抬起右胳膊搭在骆明煊的肩上,拖长了音发问。 “这么贵的衣服,你也舍得买啊?” “啧!我是谁,区区一百大洋我还……”骆明煊一边大吹大擂,一边摆动肩膀想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开。 谁知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张笑吟吟的俏脸。 他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讪笑着接道:“我还买不……下手,多亏老板善良慷慨,给我打了个对折。” 纪轻舟轻哼了一声,收回了手。 他懒得揭穿某人的大话,转头朝周围这群衣着相貌复制粘贴般没什么辨识度的富贵少爷点了点头作为打招呼,接着便转身回到了解予安身旁。 “走吧,先选个座位坐下。”他说着,正要去拉解予安的左手臂,结果手指刚碰到对方衣袖,就被躲开了。 纪轻舟挑了下眉,刚想质问他“又发什么脾气”,解予安便伸手准确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旋即手指顺着衣袖下滑,牵住了他的右手。 “人多,别随意走动。” 他嗓音低沉地说了一句,好似纪轻舟才是那个失明需要被照顾的人。 第一次被解予安主动握手,纪轻舟略感心慌撩乱,闻言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拉着对方走到了靠近里边的桌子落座。
第31章 宝官人 许是考虑到夜里灯光昏暗不便就餐, 晚上的筵席开得很早。 纪轻舟三人才挑好位置坐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原本还算空旷的大堂就呼啦涌进了一群贺客。 转瞬间, 几张桌子就坐满了人。 原本纪轻舟还想给沈南绮和解见山留个位子,结果两人进大厅后,甚至没往他们这边过来,只是挥手打了声招呼, 就同几位看起来很有名望的长辈去了内院的座位。 到头来,纪轻舟右手边坐的还是解予安,左手边坐的也不是旁人, 正是老熟人骆明煊。 骆明煊同他那帮狐朋狗友吹完了牛后, 便撇开亲戚朋友,独自跑到了纪轻舟身旁,挤进长凳落座。 他那张嘴是不得空闲的, 刚坐下就拍了拍纪轻舟的手臂, 朝他闲聊问话: “昨日我去你店里的时候, 你怎不说你们也要来吃酒?我是一个人坐今早那班火车过来的,别提多无聊了, 早知你们要来,我就同你们一道了。” 纪轻舟刚要解释, 是因为需要等解予安做完针灸才能确定是否要过来, 结果他尚未开口,右手边男人便以清冷的嗓音询问:“他去你店里做什么?” “欸, 这是个好问题!” 虽隔着一个人, 但骆明煊耳朵好使得很,一听见解予安的问题便立即昂起了脖子,抢在纪轻舟开口前噼里啪啦地回道: “真可惜元哥你看不见我此时的模样, 我已不是原来的骆明煊了!前两日,轻舟兄用他那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给我从头到脚改造了一番,不仅给我搭了衣服,理了头发,还亲手给我修了眉毛,被他那么一搞,我整个人脱胎换骨、容光焕发,当日回到家里,连我娘都差点没认出我来! “我如今可算懂得潘安之烦恼了,这两日出门,真是走哪都被围观,耳边环绕的净是‘俊俏’啦‘时髦’啦之类的词,听得我耳朵都生茧子了! “我大哥还问我,是得了哪位神仙的神通,哈哈……诶,阿佑,你这么盯着我,不会是还没认出我是谁吧?” 解予安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嫌吵般地朝右边偏过了头去。 尽管他一直都知晓骆明煊话多聒噪,但因从小一块长大的关系,听得多了也就还能容忍。 而今日许是周围环境太过嘈杂之故,对方的声音为了盖过那些喧哗声,愈发的嘹亮刺耳,震得他头疼又烦躁,一句也听不进去。 至于被点名的黄佑树,他方才确实没认出骆明煊来,瞧见一位模样俊朗的时髦青年很是熟稔地坐到纪先生的身旁,还以为是纪先生的朋友。 直到骆明煊一开口,那熟悉的洪亮嗓音夹带着滔滔不绝的话语传来,他才惊愕地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骆少,您比起前一阵改变也太大了,这任谁也看不出来啊。” 骆明煊听着又是得意地嘿嘿一笑。 这时,对面座位一大爷突然伸出手,指着骆明煊问:“诶,你莫不是骆家那小子?” 其实,这老先生已盯着他们三个仪表堂堂的年轻小伙看了好一阵了,起先以为是外地人,后来听骆明煊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话,才隐隐地回想起来这黑皮青年的身份。 但望见对方此刻的模样,他又不敢十分确定,就试探着问问。 骆明煊一听,咧开了嘴,呲着大白牙朝对面笑道:“怎么,吴阿爹才认出我啊?” “呦,还真是你,前一阵见你不还跟皮猴似的吗,怎变了副模样?” “我也是受了高人指点!” 骆明煊说着,动作夸张地一指旁边的纪轻舟,“喏,就是这位高人!纪先生在上海可是首屈一指的裁缝大师,在业内那叫一个名头响当当,多亏了他的指点,我才改头换貌,变成现在的英俊模样!” 纪轻舟闻言,嘴角抽动,只想捂住耳朵,装作不认识此人。 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了上回聚餐时,被骆明煊以介绍名义大肆吹捧的徐长吉的感受。 同桌的贺客听了骆明煊的话语,都信以为真,目光纷纷望向纪轻舟,想要趁此机会结识一下这位厉害的裁缝师傅。 幸好此时筵席开桌,一盘盘菜肴由酒席的帮工端上饭桌,及时终止了这个话题,化解了纪轻舟的尴尬。 随黄昏到来,落日夕阳透过门窗斜斜地照进厅堂。 因前来吃酒的多数都是本地人,又是友邻亲朋,彼此熟识,饭桌上一聊起来便停不下来,诸多的声音堆砌一块,格外热闹喧嚣。 “诶,骆家小子,你家那汪汪狗还在吧?”吃了会儿菜,对面那大爷用苏语询问骆明煊。 “老狗一条了,但还是能吃能跑的,再养十年不是问题!” 骆明煊一边躬着身子,给周边一圈人倒酒,一边精神十足地回话。 “也是该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约莫是喝了几口绍酒的缘故,大爷有点感性起来。 “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日一出学堂,就牵着一条大黄狗大街小巷地跑,一路上‘旺旺、旺旺’地叫,后来一听见你那声,我们就说,骆家那‘汪汪狗’又来了,呵呵……” “是是,所以这不给狗改名了嘛,现在不叫旺旺了,叫三旺!” 纪轻舟正给解予安剔鸭肉上的骨头,听到这话题,不由得扫了解予安那张冷峻的脸孔一眼。 多亏对方当初为了讽刺他,还给他补了课,否则他都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你小时候真是跟个皮猴似的,你们几个孩子,常一块玩的是不是还有个小胖墩,和一个……诶?” 那大爷倏地反应过来,眼珠一转,盯向了解予安,问:“这位眼睛不便的小后生莫非就是解家的那位宝少爷?” 宝少爷? 不是元少爷吗? 纪轻舟挑了下眉,侧头看向解予安。 还以为这位大爷认错人了,结果解予安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应声道:“是我,吴阿爹。” “诶呦,真是你啊,有好多年没见了,你这是害了什么病,为何蒙着眼睛?” “前几年参了军,受了点伤,近日才回来。”解予安简略概括。 “你去参军打仗了?”大爷起先诧异,随后面色感慨地摇了摇头,“真是出人意料,你们这一群孩子,数你小时候最会念书,你和骆家这小子,一个整日调皮捣蛋,一个文文静静跟个姑娘似的,没想到长大了反倒是你最勇武……” 纪轻舟一面听着那大爷絮絮叨叨的话语,一面转过脑袋,小声问骆明煊:“他刚才说的是宝少爷吧?这是什么称呼?” 骆明煊原本压根未注意这点,听他这么一问,才恍然被勾起了回忆,眼珠滴溜溜一转,露出了狡狯的笑容。 他刚要对纪轻舟爆料,又生怕被发现似的,贼头贼脑地窥了解予安一眼,然后压低声凑近说道: “是这样,元哥以前啊,小名不叫元元,而是叫‘元宝’,至少十岁以前,他家里人都那么叫他,同辈的叫他‘宝哥’、‘宝弟’,外人就叫他‘宝少爷’、‘宝官人’!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他长大了要面子,也可能是那会儿读了《红楼梦》,‘宝哥哥’什么的太羞耻了,他就不让别人这么叫了。谁喊他一声‘宝哥’,他能摆三天脸色。 “那我想,他不让人叫他宝哥,那我叫他元哥,总没事吧?后来叫着叫着,他家人也跟着改口叫他元元了……诶呀,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你不提,我都忘了他还有这么一段羞臊过往……” “奥……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因为他名字念得快像‘解元’,你们才这么叫他。” 一时间,纪轻舟心底生出了种好似发现了死对头黑历史的感觉,既诧异好笑,又夹着丝诡异的兴奋。 “你这倒是个我没想过的思路。”骆明煊也是一脸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 纪轻舟止不住嘴角上扬,正要与他再交流交流某人的黑历史,就被身边人撞了下胳膊。 他顿然回神,转过身问:“怎么了?” 解予安一言不发,只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 “夹菜是吗?” 纪轻舟直起身扫了眼桌上的盘子,道:“有鸡、鸭、鱼、虾,还有燕窝,鸽子蛋……” “想吃什么啊?宝官人?” 后面三字他故意说得轻悄而缓慢,藏着浓浓戏谑之意。 解予安神色不自觉僵硬了一瞬,接着压低嗓音道:“别听他瞎说。” “不见得是瞎说的吧?” 纪轻舟轻笑了几声,伸长手臂用勺子舀了两个鸽子蛋,剥了壳放到他碗里,“就这么在意吗,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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