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洺当然没走,他同小吏解释。 小吏一哽,不信道:“这才几日,上回他来还照旧交了铜子。” “官爷明鉴,我俩正是两日前摆酒成的亲,随便一个白水澳的人都知晓。” 话音落下,队伍里真有认识的人附和。 “正是嘞,官爷,他俩现今是一家子!” 小吏仍不肯作罢,上下打量苏乙几眼,冷不丁道:“你叫他一声我听听。”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无礼,钟洺拧起眉毛,作势预备开口,手上忽而一凉,低头看去,是苏乙捏了一下他的手,轻轻摇头。 小吏再小,在水上人眼里也称得上一句“官爷”,这要求也不算出格,他不想钟洺因为自己与对方起冲突。 “官爷,这确是我相公不假。” 他清了清嗓,清晰地说道。 “那这小娃娃?” “是我小叔子,我相公的小弟。” 小吏撇撇嘴,总算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举起手用力朝后摆。 “赶紧走,下一个!” 过了这关,钟洺分出一只手护着苏乙后背往前走,苏乙则一手提螃蟹,一手牵钟涵。 期间途径两个已交了市金,正在忙活摆摊的汉子,其中一个道:“你听见风声没,听说乡里的市金当真要涨了。” 苏乙侧过头去,默默竖起耳朵。
第37章 管钱 说话的两个汉子带来一网鲳鱼,一大桶虾蛄,哗啦啦倒进盆里,鲳鱼色泽银亮,虾蛄还是活的,在桶里不断弹跳。 这块人多,走得也慢,苏乙攥着小涵哥儿的手假装看鱼获,听他们继续说道:“哪里来的风声,真的假的?” 开头那汉子道:“我阿伯前两日去货栈卖干货,听那头的伙计正聊呢,货栈消息最是灵通,怕是不假。” 一个虾蛄蹦出桶外,问话的汉子捡起来丢回原处,不忿道:“五文钱也不少了,竟还要涨?” 他说到这里,瞅一眼远处摆摊卖菜的村户人,努嘴道;“你说那些人涨不涨?别是单冲咱们来的。” “谁知道,真要涨了咱们只能捏着鼻子认咯,还能如何。” 汉子说罢,摊子前已来了问价的客。 两人止了话头,赶忙招呼叫卖起来。 苏乙听得面露愁容。 “咱们快走两步,有个树底下的位子人多还不晒得慌,去晚了怕是要被占了。” 钟洺注意到苏乙走神,他提醒一句,轻轻推着夫郎的后背往前带了一下。 三人紧赶慢赶到了钟洺说的老地方,庆幸的是还没人来,空出的地方虽不大,但也够用。 亏得他们现在是一家子人,若是两家子,一个汉子和哥儿挨着摆摊,中间总要隔出一段距离,那样此处就显得拥挤了。 “大哥,这块石头还在。” 钟涵认得他坐了几回的大石头,走过去弯腰想搬起来,但试了试根本搬不动。 钟洺笑道:“你先坐在那,一会儿我给你搬。” 钟涵闻言,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而后从衣服里掏出一块小帕子,放在上面铺平了后才坐上去。 “半大小仔,还挺讲究。” 钟洺笑他一句,转身和苏乙一同张罗摊子上的东西。 鳗鱼、蟹子和虾酱一字摆开,苏乙惦记着先前汉子说的话,往钟洺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刚刚路上有两个汉子说起的,市金涨价的事,你可听见了?” 钟洺还真没留意,他那阵子还在因苏乙当着好些人面叫了声“相公”,心里舒坦得不行,旁人的闲谈哪里入得了他的耳。 好在市金涨价的事他本就知晓。 “这事我也闻得过风声,正想着趁这时候,在乡里赁个摊子好做生意。市金能涨一回,就能涨第二回,前后算下来,倒不如赁个摊子直接按月交赁金省事。” “赁摊子?” 苏乙睁圆眼睛,“不是说水上人赁不得……” “我自有门路,托了人办此事,估计这几日也该有回信了。” 周遭人多,钟洺没细说,他把杆秤拿出来放在一旁,“若能办下来,咱们日后就有固定的位子摆摊,还能自己竖个棚子遮阳。” 试问哪个在乡里做营生的,没羡慕过那些有自己摊位的商贩,位置是固定的,放在那里不会跑,想何时来便何时来,用不上争抢,且如钟洺所说,还能不受日晒。 甚至于这些好处都是其次,关键在于你常在一个地方摆摊,主顾们不必费心每次都满地寻你,赶上那没耐心的,打眼一看没瞧见你,常常就直接换别家买了,哪怕鱼获不如你的新鲜,虾酱味道不如你的好也不打紧。 有了摊子则不同,更易做回头客的生意。 此前他可从没想过,自家也能在乡里有个摊子,要知道好些村户人都没有,有摊子的基本都是正经的城中户。 钟洺见夫郎眼睛亮晶晶的,知他也意识到有个摊子的好,这还没牵扯到鱼税,待收鱼税的消息一出,怕是乡里的摊子要供不应求。 水上人那么多,也不只他一个人有门路,好在此番抢得了先机。 “那我先去四海食肆送虾酱。” 苏乙顿时不为市金涨价而担忧了,转而开始操心起别的,摊子的赁金肯定不少,钟洺托人办事打点门路,定也掏了一笔银子。 相比相公卖的鱼获,他靠虾酱赚的银钱还是太少,可要问他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他一时也想不出。 之前起意做虾酱,是因虾酱是船上常见的吃食,而且做虾网简单,捕虾子不用出海,也不用花大力气,他一个哥儿完全做得来。 乡里当然有不少别的吃食卖,与海产有关的有那卖生腌的、卖酱蟹的、卖蛎黄煎的,前两种他倒也能学着做,就是味道不一定能胜过其他人,就像他的虾酱在圩集里有些名气,这两样也都有滋味好的摊子卖着。 蛎黄煎要用鸡蛋,水上人养不得鸡,鸡蛋全靠买,这门生意想都不用想。 苏乙在心里叹口气,知晓这是自己见识太少的缘故。 钟洺不知苏乙心中在想什么,见苏乙要走,从褡裢里摸出一串钱给他道:“你拿着,沿路看看家里有什么要添置的,直接买回来就是。” 因办了亲事,家里粮食不用发愁、油盐酱醋也都有,不过在钟洺看来,哥儿过日子比他细心多了,有些以前他用不上的,家里自然没有,苏乙要是想用,就要额外再买。 “我身上有钱。” 他把钟洺给的钱串子推回去,想了想道:“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之前做针线一直借的二姑家的,我想着买两根针,几样常使的线,再挑些碎布头备着用。” 苏乙自觉不能自己做主,先问过钟洺的意思。 “这些我不懂,你想买什么就买,这些钱你也拿着。”钟洺把钱串子塞进苏乙手里,“二姑他们总说我花钱大手大脚,我想着以后家里的钱就全放你那里,你管着花销,我手上有个摆摊找零的铜子就够了。” “这怎么行,哪有汉子手里没钱的。” 苏乙不肯收,这件事之前在家里时钟洺也提过,他当时就摇了头。 能嫁给钟洺当夫郎,他已觉得足够幸运了,有吃有穿有地方住便够他欢喜,哪里还能拿起架子当家。 没成想钟洺就没丢下过念头,趁这个当口又提起来。 “你再推脱,一会儿那烦人的小吏看见,说不准要疑我你我生分,又要来问咱们是不是装的一家子。” 这招对苏乙好用得很,小哥儿立刻停了动作,还心有余悸地往码头方向看一眼,钟洺瞅准机会,把钱串子丢进小哥儿的掌心。 小哥儿若不愿当家管着钱,他也不会逼着对方去做,只是不愿苏乙手里短了花销,还要犹豫纠结着找时机开口索要,为此他不得不“强势”一些,想着日子长了,小哥儿应当就习惯了。 苏乙不得不收下,暂把铜钱搁进自己的钱袋里。 “那……就当先放我这,你要是用就同我说。” 他问钟洺,“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也一起买回来。” 钟洺摇头,他什么也不缺,倒是看到小弟后又道:“家里的橘子干吃完了,不妨再买点,也给莺姐儿和雀哥儿捎带一包。” 苏乙记下,抱着虾酱坛子离开。 到了四海食肆,辛掌柜和他养的八哥鸟都不在,苏乙省了客套,把虾酱交给伙计,换回上次送虾酱时用的坛子,眼见伙计翻出一本册子,在他名字后划了一笔才放心离开。 别的字他都不认识,但认得自己名字的形状,是钟洺教给他的。 这还多亏了名字简单,像是钟洺和钟涵两兄弟的名字,他见钟洺用树枝子在沙滩上写了好几次,仍然会迷糊。 话说回来,成亲前他都不知钟洺识字,这在水上人里可是百里挑一,实在是厉害极了。 想到自己相公,苏乙神色轻松,路过和钟洺吃过一次的馄饨摊时想到,等满一个月他同辛掌柜结了账,就拿银钱请相公和小仔一人吃一碗。 “哥儿,要点什么,过来瞧瞧,我这摊子上东西全得很,针头线脑样样有,还有各色花样子、碎布头。” 苏乙正想买些针线,听见叫卖声难免被引了过去,蹲下身子看一圈,要了一根缝衣针,一根更细的绣花针,深色、白色的棉线各一团,这些加起来是十文钱,接着问绣线的价钱。 绣线是丝线,比棉线贵不少,一团比棉线少,还要五文钱。苏乙有些不舍得,挑来挑去,挑出最常用的四个色,劝自己这次买了后能用上很久,算不得浪费。 碎布头是线捆的,一包十块布头,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一包要五文钱,这价格还算公道。 因不能解开选,苏乙拿起几包看了看,挑了个颜色看起来多些的,想着可以给小仔拼在一起缝个沙包,他上次提过一嘴,说是想要。 东西买全,花出去三十五文,不过心里踏实极了,全数装好放进随手挎的竹篮。 又转去蜜果摊,买了两包橘子干,又是十文。 他在心里暗道,亏得拿了钟洺给的铜子,不然还真是不够,以前不当家,不知零儿八碎的东买一样,西买一样,单看都不贵,凑在一起便数目可观。 想要多赚些的想法愈发强烈,苏乙琢磨得入神,反应慢了些,快走回码头附近时眼前一花,被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汉子撞了肩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0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