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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九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哎呦,这,这怎么敢当。” 请人去家里吃饭是比下馆子还有诚意的事,毕竟关系不到,哪里肯让你登门。 “你只说去不去,若是不去,我就在乡里寻个食肆请你,这顿饭总是要吃的,这份谢你也当得起。” “去,当然去!”詹九一口答应。 过一会儿他那两个跟班回转,不知把姓郭的丢去了哪里,詹九的意思是要去看看,待三人走后,钟洺总算回到自家摊子前。 这一会儿工夫,已有四五个熟客来找苏乙买了虾酱,最后一个老夫郎还没来得及走,见钟洺过来,他打量一眼道:“这就是你相公?长得怪高嘞。” 他饶有兴致地问钟洺,“你家祖上是不是北地来的?我听说你们水上人,好些是以前逃难来南边的。” 钟洺笑道:“祖上不知,不过我爹我娘确实长得都不矮。” 又说几句闲话,老夫郎才提着一篮子菜,端着虾酱离开。 钟涵正坐在一旁吃橘子干,见钟洺过来,他也给钟洺分一个,钟洺吃到嘴里,边嚼边道:“一会儿咱们卖完东西,先去南街选摊子,另外詹九应了去家里船上吃饭的事,我想着要么就今晚请了他。” 苏乙没想到摊子的事这么快就成了,反应过来钟洺所说的“门路”正是詹九。 “今晚也好,咱们过了午就回去准备起来。” 水上人请客,别的不说,首先东西要新鲜,最好这边才出水,那边就紧跟着下锅,不然都没脸端上席面。 钟洺看了看桶里的沙鳗,“可惜这个放不到晚上了,詹九没这口福。” 苏乙悄声道:“刚刚倒是有人问价,只是都没买。” 钟洺道:“莫担心,你且看,这一桶留不了两刻钟。” 果如他所料,圩集上的食肆伙计很快发现了钟洺所在,一窝蜂围上来,其中四海食肆的伙计之前见苏乙去过,就知钟洺多半也在,赶着就来了,本想包圆,无奈另一人比他更早,却不是八方食肆的人,两边争了半晌相持不下,最后只好沿用老办法,一人一半。 其实一半也不少了,沙鳗虽有个俗名叫筷子鱼,是说它在海里立着时和筷子一样直,而非是指和筷子一样细。 当中粗肥的,身子差不多和小孩子拇指与食指圈出来的圆那么宽,一条就有两斤重,其它小一些的也有一斤半上下,将其剁成块红烧,或者做成沙鳗鲞,吃的时候再启了坛子上锅蒸,都是常见的吃法。 此番钟洺捕了二十多条,四十多斤的重量,按照一百六十文一斤的价钱卖出,得了七两多银。 花蟹也让一个乡里的妇人一兜买走,一百五十文。 等到苏乙的一坛子虾酱卖空,两人收拾了东西,携着钟涵一起,往和詹九约好的南街去。
第39章 摊位 “恩公,您看,就这几个地方,您挑个合眼缘的,我叫几个小子给搭起棚子来,下月初一起就能用。” 詹九一早就候在路边上,见了钟洺,忙不迭地介绍起来,钟洺顺着他说的低头看,但见地上用白粉笔划着线,又用麻绳捆了石头,围成圈固定住,将地界圈起不让人进。 铺面有大小,二钱银子能赁个普通大小的铺面,要想地方大一些就要往上加钱,最多能加到四钱银。 不过租大地方的,多是做吃食生意的,像是他们光顾过的馄饨摊子,总得有地方搁置桌椅板凳,为此不得不多掏赁钱,在好地段赁摊子,不亚于在差地段赁铺面,全看你做的生意能不能赚回来。 钟洺和苏乙商量,他本打算要个二钱大小就足矣,实地看了又觉得小。 他和苏乙是一家子不假,做的却是两样生意,一样是生鲜,一样是吃食,且他本也有入了冬下海不易,转做一季吃食生意的打算,这两边不好挤在一处。 “别的不说,至少得能并排放下两条长桌。” 詹九帮着丈量,最后择定一月租三钱银子的摊位,正好也挨着一棵大树,左边临着别的摊子,右边无人。 钟洺满意得很,问詹九,“赁钱怎么交,有什么说法?” “这街市上的摊子都归衙门市司管,圩集上收市金的也是市司里头的小吏,这会儿您跟着小的去交,保人就写小的名字,都安排好了。” 钟洺刚卖了沙鳗,身上不缺银钱,早交了银钱早安心。 市司不在衙门里办公,另辟了个小院,就在南街另一头,到了地方,苏乙和钟涵在外面等候,钟洺跟着詹九进去,见他寻了熟人打了个招呼,暗中塞了一把铜子,接着便是交钱,给文书。 钟洺接过文书看了看,那办事的小吏觉得他装相。 “看什么看,难不成你识字?能看出个花来不成。” 钟洺把文书放下,按了手印道:“小人粗认得几个字。” 小吏见状,给他拿了支毛笔,蘸了蘸墨,“你若识字,只画押可就不成了,还得签字才好。” 他故意为难钟洺,钟洺不觉意外,陆上人看不起水上人是常事,城里人看村户人是泥腿子,看他们是比泥腿子还低一等的。 钟洺泰然接过笔,“先前不知这规矩,多谢官爷提醒。” 他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姓,自谈不上什么好看,可也一笔一划写得端正。 小吏“咦”了一声,“倒是小看你了,还真会读会写。” 说罢屈指一弹纸,往上盖了个印。 “行了,拿去吧。” 他是听上官吩咐办事,加上也收了两角酒钱,除了嘴上逞快,旁的未多为难。 出了市司,詹九低声骂一句,“这些小吏实在是恼人,手里芝麻大点的权,威风抖得比谁都厉害。既得了吩咐、收了钱,办事还如此不利索。” “你我也不是头一天知晓他们这般嘴脸了,何苦往心里去。” 钟洺言罢,快步跨过门槛走回苏乙身前,笑着给他看文书。 “咱们现下有摊子了,瞧瞧,刚盖的官印。” 外人面前,苏乙不好意思多看,他也的确看不明白,拿在手里摸了摸就还给钟洺,让他收好。 钟洺却道:“你比我细心,这东西你收着。” 苏乙便小心将文书叠好,贴身放起,隔一阵就要摸一摸,确定还在才放心。 片刻后,钟洺把詹九叫去一旁说话,邀他晚上去村澳里做客。 “你那两个小弟兄也是出了力的,只家里船上地方窄,坐不下这么多人。” 他掏出一把钱给詹九,“这些你代我转交,让他俩自去找个地方打几两酒吃。” 詹九当即转身去给了,两个小子跑来谢过钟洺,之后便各走各的,说定晚间船上再聚。 “不是说不来医馆,怎么还是来了。” 苏乙刚刚被钟洺领着往这边走,闻到药味便觉不对,再看钟涵早已苦了一张脸,明显认出是要去哪里。 他在医馆不远处站定,万分不想过去,浑身都写满抗拒,钟洺不由分说地把他牵向医馆,“来都来了,不单是为了你的腰伤,这里的老郎中医术不差,让他给你把个脉。” 苏乙坚持道:“我没病没灾的,把脉作甚。” 在他眼里医馆绝对进不得,一进去银子就水一样流走了。 钟涵这回站在他这边,“嫂嫂没生病,不喝药。” 钟洺轻敲小弟一个脑瓜崩,警告他道:“你知道什么,再多说我就让黎郎中给你扎针。” 钟涵撅起嘴巴,往苏乙身后躲,“我也没生病,不扎针!” 苏乙挡在两人之间,帮兄弟俩判官司。 “你别吓小仔,以后吓得他更不敢来医馆。” 钟洺一手拽一个道:“那你这个当嫂嫂的总得给他做个榜样。” 苏乙听了这话,踟蹰半晌,见钟洺毫无放弃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快到时又跟钟洺讲,“说好了,要是腰伤没事,咱们不花冤枉钱。” 钟洺分出一只手把小哥儿往医馆里推。 “你放心,黎郎中医德和医术一样高明,断不会坑你花冤枉钱。” 进了医馆,见了黎郎中,这老先生只当是钟涵又病了,没想到落座面前的是个没见过的夫郎。 他笑眯眯道:“这是家有喜事?” 钟洺大咧咧道:“确是刚成亲没两日,劳驾老先生给我夫郎诊个脉,再看看他的腰,今日在街上走遇见个不长眼的小子,撞了他一下,不知有没有伤到筋骨。” 黎郎中道了声恭喜,转而看苏乙,见是个瘦瘦小小的哥儿,看着面色发黄,气色不甚佳,揣测这就是钟洺把人带来诊脉的缘由。 他示意苏乙把手腕搁在脉枕上,手指搭上去问:“夫郎年岁几何?” “虚岁双九。” 黎郎中摸着脉象,微一蹙眉。 若是不问这一句,他还当苏乙十五六上下,一副没长开的样子,别的哥儿在这个岁数多早已成亲生子,但就脉象而言,绝非先天不足,而是后天有亏。 苏乙本来觉得自己没病没灾,诊脉就诊脉吧,只这一项应当花不了几个钱,哪知这老郎中自打手指搭上自己的脉,便一副凝重神色,令他不禁跟着坐直身子,紧张起来。 黎郎中适时提醒他,“夫郎莫慌张,换另一只手来。” 苏乙犹豫了一下,方默默把左手搁上脉枕。 黎郎中一眼望见多出来的小指,没当什么稀奇事,苏乙见郎中没有多问乃至多看一眼,稍稍松了松紧绷的肩背。 “夫郎这身子亏得有些厉害。” 半晌后,黎郎中下了诊断。 钟洺闻言,上前一步道:“老先生,这话怎么讲?” 苏乙鼓起勇气,在黎郎中开口前抢白道:“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黎郎中看他一眼道:“这身子亏损与头疼脑热不同,别的不论,就说这炎炎夏日,你这手脚怕都是寒凉发冷的,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苏乙抿了抿唇,“我们水上人,哥儿体寒也是……也是常有的。” 他实在太怕在医馆花钱了,自己卖虾酱换的仨瓜俩枣不够一副药,钟洺挣的银子也是泡在海水里换来的,上下几趟冷得嘴唇都发白,哪个是容易事。 黎郎中都被他惹笑了,捋了捋胡须道:“的确,生在海边的人多体内湿气重,你们水上人家无论男女哥儿都常下水,的确易招致寒气入体,赶上那身子骨结实的,一点湿寒不算什么,可你就不同,若不及时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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