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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用的是小沙蟹,颜色偏灰,沙蟹酱不能单独吃,适合炒素菜。 钟洺被他提醒,忽而想起曾北地吃过的一种小杂鱼酱来,说是鱼酱,其实是要架油锅先炒后炖,大火收汁,以酱为名,却并非调味的酱料,乃是可以封坛贮存的熟菜。 在北地,火头上的厨子做这道鱼酱时会多多加辣椒,为的是天冷好御寒,一人一碗酱,夹在杂面的馍馍里吃,有滋味极了。 赶巧他本来就打算给家里船上添个铁锅,花了五两银子的小铁锅看起来更像个大号的铁勺子,拿回家后他便出去各家转一圈,要了些没人稀罕的小杂鱼,做起杂鱼酱来。 葱姜蒜和辣椒切碎,入油爆锅,添一勺豆酱,一勺酱油调味,再放入清洗过的小杂鱼,大约一刻钟后,杂鱼肉软骨酥,收汁后汤底浓稠,酱香馥郁。 做好后钟洺尝了一口,九越当地的豆酱做法和北地不同,因此做出来的鱼酱味道也同记忆中的不那么相似,不过转念一想,或许用当地豆酱做出来的,会更合当地人的胃口。 于是他兴致勃勃地盛出来给夫郎和小弟吃,结果把两个哥儿辣得使劲灌凉水,鼻尖上都挂汗珠。 第二次做时,他去掉了辣椒,虽然在他的印象里,鱼酱就是要放辣椒才够味,但九越这边的人确实很少食辣。 或许会有一部分人像自己一样,一旦尝过后便可以接受,可是摆摊做生意的,总不能去赌这个。 奈何去掉辣椒后,鱼酱吃起来总是不对劲,苏乙也实话实话,觉得没有辣味的,不如有辣味的香。 算下来,今日已经是钟洺第三次做,他想到以前老火头曾经讲过,一道菜如果不小心放多了辣椒,可以加糖去减少辣味,于是他试了试,少放一半的辣椒,且都去掉了辣椒籽,额外多加了几勺糖。 熬鱼酱前,让鱼酱多在油里待了一会儿,令鱼骨在酥烂之余,再多一点焦脆的香气。 这回试吃之前,苏乙特地提前倒好了两碗水,钟洺把鱼酱分出一碗端上桌后,方才有了刚刚那句话。 鱼酱入口,没等苏乙说话,小仔先高兴道:“大哥,这次小鱼吃起来甜丝丝的。” 不过辣味还是在的,就是不如第一次的那么刺激,钟涵记得那次自己都被辣哭了,鼻涕眼泪一起流,把大哥和嫂嫂吓了一跳。 钟洺笑了笑,转而问苏乙,“这回做成了甜辣味的,不知道怎么样。” 苏乙仔细地吃掉几条小鱼,点头认真道:“这次的好,辣味还在,鱼嚼起来更香,因为有甜味,没有辣到吃不下的程度,且因为吃起来是甜的,倒有点像零嘴了,估计姐儿哥儿们也都喜欢。” “你既这么说,那我可信了。” 钟洺得了鼓励,盘腿坐下,也挟了一筷子尝。 “会不会太甜了些?咸味如何?” “咸味刚好,我觉得糖还可以少放点,不影响什么,不然糖也不便宜,加多了卖价就要贵。”苏乙斟酌道。 “你说的是,等着再做一次,少放些糖。” 见钟洺二话不说,就赞成了自己的看法,苏乙高兴的同时,又有些难为情。 “你别都听我的,万一我说错了怎么办?” “我就乐意听夫郎的。” 一句话惹得苏乙偏过头,不好意思看他。 钟洺继续笑着挑小鱼吃,他深知自己不是盲目听信,而是知道苏乙有一条很灵的舌头,从他能边尝边改,做出和别家都不同的虾酱、蟹酱就足以看出。 一碗鱼酱,三人吃了个干净,最后碗底只剩了些姜蒜和辣椒段。 剩下的鱼酱,他们找了个干净无水的坛子装入,想试试看这个季节能放多久不坏。 试出来起码放上三日没问题,等过一阵天更冷了,能放的时日更久,钟洺放心下来,又用同样的做法制了贝柱酱,这个贝柱,有江珧也有扇贝,全看下海找到的是什么,做之前把贝柱撕成丝,过了油以后鲜香扑鼻。 剩下的江珧裙边和扇贝肉也不浪费,晒成干货自家吃或是拿去卖都好。 家里人来回吃几次,觉得味道差不多了,便把四种新酱都装了些,送去给二姑、三叔他们尝尝。 关于钟四叔家,钟洺现在不主动与其打交道,有时候闲下来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有日子没见过四婶伯郭氏了,只见过几回钟石头,好像三婶梁氏和郭氏的走动也少了。 此外二人也没忘了给孙阿奶送了一份,一样东西要想卖得好,就要无论老少还是男女哥儿都喜吃才成。 如此送了一圈,得来的回话都只有夸的,无一人说不好,尤其是去孙阿奶船上送酱时,钟洺和苏乙被孙阿奶留下说话,坐了一会儿倪家阿婆来了,她是倪五妹的外婆,和孙阿奶交好,孙阿奶也让她尝酱。 “阿洺和乙哥儿刚送过来的,你可是咱们澳里第一茬吃上的。” 孙阿奶笑着给她塞了双筷子。 “那我今天可是跟着你沾光了。” 倪阿婆比孙阿奶年纪还大些,咧开嘴笑的时候已经没了两颗牙,她挨个吃过,当场就想多买些,尤其是螃蟹酱。 “我上了年纪,没牙了,拆螃蟹吃不得劲,这个蟹酱好,又有螃蟹的滋味,吃起来还不费劲。” 又说鱼酱辣了些,味道是好的,就是她们这些老人家吃不惯,孙阿奶也道:“以前咱们年轻时候,连辣椒都少见嘞,现在村户里种的也多了。” 坐下听两个老人说了会儿家常,涉及不少从前村澳里的旧事,钟洺和苏乙都是家里没有老人家在的,少有机会听人讲古,像是苏乙听钟三叔说的话觉得新鲜一样,换成孙阿奶和倪阿婆,就连钟洺也听得入神。 走时答应等正式摆摊卖酱时,给倪阿婆留一些送去船上。 有了这几味新酱,家里的酱摊子愈发像个样子,一排干干净净的摊子摆开,舀酱的竹筒勺皆是单独制的,长柄上做了不同的记号,免得混着用串了味道。 刚摆出来的前几天,知道的人少,买几种新酱的人不算多,要么是詹九这样来捧场的,要么就是不差钱的老主顾,多了再没有。 原因钟洺和苏乙不是猜不出,其一是这几种新酱先前乡里没人卖,大家没见过,其二是价钱。 除了三文钱一两虾酱和沙蟹酱,其余几样定价都不便宜,加之这些是可以单独当道小菜吃的,不算用作调料的酱,所以不按斤两称,一买就是一罐子,里面有半斤,可以自家吃,也能拿着送人。 蛤蜊酱三十文一罐,螃蟹酱五十文,小杂鱼则是八十文,贝柱酱最贵,要一百二十文。 要是想用自家的罐子来打也行,可以便宜三文钱,他们做好的竹筒勺,一勺子就是一两,五勺子是半斤。 报出的价钱让好些人望而却步,还有说他们黑心肠的,毕竟买鲜活螃蟹和蛤蜊、鲜贝才花几个钱? 小杂鱼更不必说,都是上不了桌的,水上人捕上来要么丢回海里,要么丢了喂猫。 对于这些个质疑,钟洺不慌,他和苏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干净碗,舀了酱放在其中,摆在摊子上供人看,里面有什么配料,一目了然。 鱼酱和贝柱酱舀出来都是油汪汪的,离近了便可闻到扑鼻的香气,惹人口舌生津,也是为了告诉大家伙,这年头用了油盐糖的吃食,哪个是便宜的? 退一步讲,想吃便宜的可以自家做,但这些酱的方子都是独一份,别说一般人,哪怕食肆厨子来了,也不是一下子能复做出的。 他们定这个价钱不是为了赚黑心钱,而是这几种酱绝对值这个价钱。 赶上那等看起来很是动心,又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买回去尝的,钟洺和苏乙还会取竹签子,让人挑一点试试味道,到了这一步,基本凡是尝过的,没有不掏钱的。 头几日下来,生意渐旺,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各十多斤酱卖空了一半,除了虾酱,别的都不够了,不得不收了摊回家后忙到夜里,做梦都在捣螃蟹捣蛤蜊,或是烧火炒酱。 累归累,然而一算一日下来挣的银子,两人半夜躺在席子上都能对着笑半天,恨不得连睡觉的时间都省了去,一门心思多赚铜子。 这么过了几日,一天下午钟洺不在,苏乙独自守摊子时,摊子前来了个他从未见过,在他看来打扮颇为富贵的中年男子。 对方上来不说别的,只打听钟洺,得知对方不在,而苏乙是其夫郎后便道:“我是黄府的管事,你回去给你相公递个话,说我寻他有事,他便知道了,明日还是这个时候,让他往黄府后门去候着,我自去见他。”
第47章 【加更】 快到中秋了。 钟洺站在黄府的围墙外,仰面可见墙头探出的紫薇花枝,一丛丛的粉紫花瓣簇拥成团,开得热闹。 这种花又叫“百日红”,能从六月里一路开到九月里,等它谢了,桂花就该开了。 他看了半晌,嗅得淡淡香气萦绕,想到以前有见过街上卖绣着紫薇花的香囊,淡色的绸布底子,上面花瓣细碎精致,里面放了药材和晒干的花瓣,还有彩线流苏作点缀。 那时候和他一道胡混的汉子,会买了香囊去送相好的姐儿或哥儿,比起首饰,香囊总没有那么贵。 钟洺从前不感兴趣,遇见他们停下问价,只催人快走,现在冷不丁忆起,却觉得苏乙佩上那样的一枚香囊肯定好看。 “见过尚管事。” 听得角门上管开门的婆子给人问好的声音,钟洺正了正站姿看过去,见着熟悉的身影。 尚管事名叫尚安,他是少年时就卖身给黄府的,跟在二老爷身边做事,媳妇则是二房娘子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之一,后经主子指婚,两人结了亲,生下的孩子便是府里的家生子,一个小子,一个姐儿,眼下跟在二房的公子、小娘子身边伺候。 如这样的一家子,高门大户里有许多,论起来最是忠诚,一心向主的,所以主子爱用。 尚安是二房手底下拔尖的奴仆,不然也掌不上灶房采买之事,这里面可有大油水。 自他两回从钟洺手里买了好东西孝敬老太君,让二房在大房和三房面前挣了脸,二老爷和二娘子愈发信重他。 人食三餐五谷,吃是头等大事,人上了年纪本就容易胃口不佳,又喜让人称自己“老寿星”,求好意头,尚安两回办的事都戳中了老太君心头痒处,连带一家子都受了赏。 他见了好处,办事更是走心。 眼看等九月过了海娘娘祭,就是老太君的大寿,二老爷和二娘子成日犯愁,不知该送什么寿礼才既显孝心,又显诚意,尚安差自家婆娘去娘子面前出主意,说不妨雇个水上人跟船出海,下水去寻点稀罕的大补之物,譬如曾见于县志记载的梅花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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