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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无非是补全了一点因果,看来若不是刘顺水盲目传话,卢雨还不至于那么自信,他越是自信,闹出的笑话也就越大。 总归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想起刘顺水,他大概会心存芥蒂,但说是为此多恨人家,真的谈不上,比起他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刘顺水在背后做的这点小动作,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痒归痒,烦归烦,但并不疼。 他遂表态,事情就此翻篇不是不行,只是日后若有相关的闲话传出来,刘顺水要出面解释。 “我舅母那人若是气性上头,未尝不会胡乱攀扯,我已是钟家人,不想再和卢家有太多牵连。” 刘家现如今在村澳里名声差下去,卢雨的婚事怕是不会多顺利,到时要是刘兰草恼羞成怒,对着外人胡诌八扯,颠倒黑白,那真是徒惹一身腥。 刘顺水没反应过来,刘顺风率先一口答应。 “你放心,这事我也帮着阿水担保,以后若有谁敢传和这事有关的闲话,我俩兄弟头一个不依,哪怕那人是自家亲戚,也是一样!” 苏乙看向钟洺,后者轻轻点头,意思是刘顺风的话可信,他便起身,浅浅地客气笑道:“接下来的事你们商量,我去灶前看看火。” 事后的事他便不知了,到了灶前才发现火已被钟洺熄了,但天气热,里面的药汤还没凉,他守在一旁没事做,针线筐子放在舱里没拿出来,索性找了把旧的木头梳子,和钟涵一起给多多梳毛。 这猫跑去外面疯了一天,毛里挂了好多沙子。 梳下来的毛一团一团,因为不想风一吹再吹进船里,苏乙把它们团成一个球,没想到多多还对自己的毛做成的球挺感兴趣,动动鼻子凑上来闻,给它之后,它还用爪子拨弄着玩。 他和钟涵看得起劲,都没注意到刘家兄弟什么时候走的。 “吱呀”一声,冲船头这一侧的船舱门开了,钟洺躬身出来,扫了一眼药罐道:“药喝了没?” “还没,刚才有点烫。” 苏乙闻言伸手摸了摸碗,“现在差不多了。” 他端起来,一脸凝重,喝下去时屏息凝神,生怕一断就再也没勇气继续喝,药汤实在太苦了,碗底还沉了些药渣子,一口闷下去只觉得舌头都麻掉。 苏乙鼻子嘴巴皱成一团,左右看着找水喝,突然嘴唇碰到一样凉凉的东西,他下意识张开嘴,舌尖立刻品到一股浓浓的甜。 这种甜和橘子干的甜还不一样,小哥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许,看得出很是惊讶。 钟洺笑道:“刚刚他们兄弟俩送来的冰糖,我敲下来两小块,另一块给小仔了。” 他凑近问苏乙,“甜不甜?” 苏乙抿着嘴巴里的冰糖,眉眼染笑,这份甜很烈,一下子把药的苦涩都冲跑了。 “甜的,一下子就不觉得苦了。” 他问钟洺,“你没尝尝?” 钟洺莞尔,“我一个汉子,吃糖做什么。” 他小时候也爱吃口甜的,去乡里时想要爹娘买糖果子、糖球吃,现在长大便不惦记了,汉子长到他这个年纪,再说爱吃甜的就是丢人了,要说爱吃酒、爱吃肉才不显得奇怪。 又跟苏乙讲,刘顺风和刘顺水也想从詹九那里赁个摊子,银子都备好了。 “他们上门时我就猜着是为这件事,没想到开口之前先给我抖了个大的。” 他一想起来还觉得膈应,“不过摊子的事,说到底是咱们帮詹九揽生意,咱们赚个乡里的人情,他赚个跑腿费,我就也没多难为,但也没说死,只说赶明去乡里见了中间人再议。” 苏乙也觉得这样就好。 “犯不上为这么一件事,以后就不来往了,村澳就这么大,以后出海见了,互相不还都得搭把手。” 水上人出海是搏命的,不兴四处结仇,要是真有仇家在海上见死不救,回来后一口咬定没见过你,根本没处说理。 因娶了他过门,钟家已和苏家、卢家里好几户人家不多来往了,苏乙不想再多添麻烦。 “起码他们还知晓主动上门告歉,咱们就当看了个卢雨的笑话。” 他跟钟洺这般说,后者握了握他的手道:“这是你在卢家受的最后一桩委屈,再往后,这辈子,我保证不让你再多受一份委屈,如果我哪日犯浑做得不好,你也尽管去找二姑、三叔他们告状,让他们来教训我。” 苏乙嘴里的冰糖还在,都快一路甜到心里了,见了冰糖第一反应就是给夫郎吃的人,哪里会给他委屈受。 但面对钟洺突如其来的一席话,翻涌上来的情绪太浓,惹得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心意,最终只是无言地往身旁汉子的肩头靠了靠。 钟洺侧头看他一眼,扬起唇角,随即揽过他的后背,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处,默默看了一会儿月亮。 …… 南街和北街划好的十二个摊子都赁了出去,除去钟洺家的,还有十一个,当中有一个大的因没人要,拆成两个,加起来还是十二个,过詹九手上的银子一共六十两,他最后留在手上的有十两。 而且因为这件事办得利索,渐渐也有人来托他办别的事,寻门路打点,一来二去,这小一个月的光景,他手里有了三十两银子,都够家里吃喝一年了。 詹九现在看明白了,这人但凡脑筋活络起来,就会发现处处是财路,有了人脉,条条路都能走通。 只恨自己以前只知瞎混吃酒,糊了脑子,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他感激最早钟洺的提点,请他在乡里吃饭,也没走远,就近去了八方食肆,苏乙也跟着一起。 刚进了门,跑堂伙计认出他来,问道:“哥儿是来送虾酱的?这还没到日子呢。” 八方食肆现在也在苏乙手里订虾酱,和四海食肆一样,一个月四坛子。 走在前面的詹九作为请客的人,适时开口,“我来请我哥和我嫂夫郎吃饭的,要个靠窗的雅座。” 跑堂赶忙改口道:“怪小的眼拙。” 他一甩脖子上的汗巾子,“几位客官里边请。” 苏乙有些拘谨地紧跟钟洺,食肆他们现在常来,都是来送货的,可从未进来吃过饭,更没往里走,见过什么雅座。 走到地方他方知,雅座就是屏风围起来的一张桌子,和外面隔开,另一面临窗,清风徐徐,不算太热。 桌上放的餐具都是带花纹的瓷器,瞧起来很是精致。 坐下后,詹九让跑堂的报菜名,他问过钟洺和苏乙想吃什么,两人自然都让他做主,得知没什么忌口后,詹九直接点了凉拌猪耳、白切鸡、烧排骨、鸡蓉丸子汤四道荤菜,素菜点了一道香蕈面筋,想到席上还有哥儿,他又添了一个翻砂芋头条。 闵掌柜得知钟洺在这里吃饭后,送了他们一壶好茶,两个小凉菜。 来食肆吃饭,对钟洺来说不稀奇,以前他花钱没个节制的时候,基本卖鱼获的银钱都换成了饭钱、酒钱,洒在这些铺子里了,像是八方食肆、四海食肆之流的招牌菜,他都尝过,年节里也带二姑一家和小弟来吃过。 今日他见苏乙眼里暗藏着满满的新奇之色,遂忆起自己成亲后实在是忙晕了头,竟然还没带夫郎下过馆子,心里觉得愧疚的同时,只得多给夫郎夹菜,不然苏乙面对詹九,根本不好意思动筷子,即使动了,也只敢夹凉菜和素菜。 后来菜上齐,钟洺开始和詹九吃酒说话,苏乙总算多少放松了些,默默埋头吃着钟洺堆到他碗里的菜,只觉得每一样都好吃极了。 注意到钟洺总在喝酒,顾不上吃菜,他又转而给钟洺夹菜、盛汤。 詹九的酒量还是那么的拿不出手,几盏黄汤下肚脸就开始红。 钟洺听他絮絮叨叨,大致意思就是,现在手里有了钱,他还想钱生钱,做点生意,但不知做什么好,只怕一不小心都赔了进去。 “三十两当本钱不多,但也不少了,你就安安稳稳从小本生意做起,别想一次性赚个大的,慢慢积攒。” 他给詹九出主意道:“你不是一直说,不想一直在清浦乡打转,有了机会想出去看看?既如此,不如就去做个走商,以后可以走南闯北。” 詹九听了这话,一时愣住,半晌才茫然道:“我能行么?” 他想了想,摇头道:“不行,三十两够干什么的,想当走商,三百两才够。” 钟洺给他满上酒,“所以我说,你不要总想着上来就赚个大的,你要是想从南往北走,确实要有三百两本钱才够,不然进的货不够跑一趟费的那些功夫,但你若是从九越县里做起呢?不也有人专门从村户人手里收了货,贩到城里来。九越县是大县,下面这么多个镇子,镇子下面又有许多村子,多的是路子。” “就说鸡蛋,你看清浦乡有多少人,一日要吃掉多少鸡蛋,城里养鸡的人本就少,还有那么多食肆、大户,我们养不得鸡鸭的水上人,都要吃蛋,而鸡蛋从哪里来,不都是从乡下村户人手里寻买的。走商赚的是什么钱?无非就是这里有,那里无,这里少,那里多,他们在当中奔走,才有赚头。” 詹九渐渐听进去,若有所思起来。 钟洺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点到为止,这条路毕竟他自己也没真的走过,只是两辈子的见识叠在一起,能比詹九这个一直在清浦乡长大的小子多几重想法。 要问他为何明明有想法,自己却不做,皆因他从海里讨生活更容易,且水上人是干不了走商的,他们身为贱籍,甚至出不了九越县的地界,县衙不会给他们批过路文书。 现今把这想法给了詹九,詹九要是能做成、做大,以后他倒是可以出点钱合伙,赚点分利。 “不过有件事你一定要牢记,往后碰什么都好,唯独不能碰珍珠生意,那些私采的官珠万万碰不得,谁要是想给你牵线,带你发这个邪门财,那就一定是在害你。”
第46章 卖酱 “阿乙,小仔,你们俩尝尝,这次的酱比起上回的味道如何?” 这些日子苏乙一直在研做新酱,原料都从海边易得的小海鲜中取,好省下本钱。 除了本来就有的虾酱,又做了一味螃蟹酱,一味蛤蜊酱。 两种新酱都类似虾酱的做法,生鲜捣碎后用盐腌制,但他会拿捏盐巴的份量,还会往螃蟹酱里加虾米,或是往蛤蜊酱里加姜汁等调味,出来的味道便与众不同。 其中螃蟹酱做了两种,一种用花蟹或者青蟹里个头比较小,拿去圩集上价钱不高的品相做,这个季节蟹子都是有蟹黄蟹膏的,做出来的颜色金红,看起来很有食欲,适合拌粉,就是价格贵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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