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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洺没直说自己出海捕海参,反正他总会遇上运气好的时候。 “这里面有三十多两,明天还有一笔,我打算凑出一百两作本钱去进货,余下的还是放在家里不动用。” 这样不仅自己有钱周转生意,家里的存银也能再添一笔,两不耽误,心里更踏实。 苏乙想不到卖什么能赚这么多,他心底生疑,反过来在钟洺的手上摸几下,揉半天不见热乎气。 “这时节浅海能有什么值钱货,你是不是撑船出去下海了?” 他语气有些急,“你不是上回说,冬日里再不下深海了,不然长久下来身子骨肯定受不住,哪天犯腿疼,有你后悔的时候。” 小哥儿面对钟洺难得说一次重话,胸口起伏不定,眉间沟壑深深。 “你同我说去撬鲍鱼,现在想来本就不是实话,你是怕同我说了,我不让你去是不是?” 他很快想通当中关窍,看向钟洺,求个答案。 钟洺:…… 他是想好了要先斩后奏,却没想到怎么应对坦白之后的境况,本想说如果苏乙不细究,这件事就此糊弄过去就罢,可惜他夫郎小脑瓜也灵光,不是那么好骗的。 “我不是故意骗你,确是怕你担心。” 他摸摸鼻子实话实说,“我下海捞了些海参去卖,你也知道,冬日里海参值钱。” 苏乙把自己的手从钟洺的掌心里抽出来,钟洺去抓,他又躲,直到第三次才终于被钟洺抓了个正着。 面对钟洺,他又有哪一次是真的有脾气,对方再辛苦,也是为了给这个家赚银钱,让他如何能真的生恼,如若那样,岂不是寒了人心。 前有桌子遮挡,两人的十指交缠。 苏乙沉默几息后道:“我虽知自己管不得你,但还是要劝你,你也知冷天里泡冷水不是好事,今日就罢,天暖前万万别再下去了。” “你是我夫郎,怎么管不得,当然管得。” 钟洺表态,一口答应,苏乙看他一眼,像是不知该不该相信。 在他想来,若是不添新船,家里存银已是三五年都花不完,在这个基础上慢慢积攒,总有一日既买得起新船,也养得起孩子,还能给小仔出一笔丰厚嫁妆。 然而钟洺明显没有因此停步,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遇,哪怕已经离开窄小的木船,登上了宽敞的水栏屋,这样的日子似也不是眼前人所求的终点。 自己只是一个生在海边村澳里,没长过多少见识的哥儿,在志向一事上比不得钟洺,能做的仅有担好夫郎之责,让对方没有后顾之忧。 苏乙终究没有细问,得知身边人乖乖在船上喝了姜汤,眉宇间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不少。 “今晚回去烫脚时加些姜片进去,好驱寒的,对了,等收摊以后路过肉铺,咱们去问问有没有猪肚,要是有,煲个墨鱼猪肚汤吃,暖暖胃肠。” 晚上一煲墨鱼猪肚加胡椒,果真是吃的人头顶和脚心一齐冒汗,驱寒又祛湿。 墨鱼切手指粗的厚条,下锅炒到微微打卷,猪肚反复洗干净后切丝,略浇一勺黄酒,倒入水后小火慢熬,汤色奶白,味道却浓。 墨鱼和猪肚口感相近,只要把握好火候,都是爽滑筋道的,吃起来很有嚼头,自家煲汤舍得放料,一个大猪肚加一只大墨鱼,盛到碗里都冒尖,不用吃别的,光吃这个下肚就能混个五分饱。 这之外还用蛎黄和鸡蛋混在一起,煎了八张蛎黄蛋饼,高高摞起,吃起来既有蛎黄的鲜又有鸡蛋的香,钟洺一个人就吃了四张,苏乙和钟涵各分了两张,已是撑到快要打嗝。 煎饼时锅底抹了不少油,为了不浪费,收尾时苏乙洗了把蕹菜,切了几瓣蒜丢进去炒,直把锅底的油全都吸进菜叶子里,事后往小铁锅里倒一瓢水就能刷干净。 人一吃饱,就有闲心想别的。 晚上熄了灯,苏乙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却察觉到一双手熟门熟路地探进自己贴身的衣裳。 汉子的掌心并不光滑,而是生着薄茧的粗粝,苏乙的呼吸很快被打乱,继而眼前一暗,覆上来的身躯遮住了窗外泄进的月光。 亲吻深而重,苏乙有些笨拙地回应,抬手拥住对方的臂膀,感受着绷紧的肌肉下暗蕴的力量,他轻轻发抖,却并非因为抗拒和害怕。 夜色灼烫,垂落的床帐遮住了榻上的景致,即使留心去看,也只能看见其下微微摇晃的床角。 …… 钟洺昨晚身体力行,证明了自己远没有到需要特意吃海参的年纪。 白日里陪夫郎出了半天摊子,买了两碗馄饨配油饼打发了午食,他说一句“有事要办”,离了南街来到怡香楼。 裘大头看起来刚睡醒不久,外衣披在肩头,一只鞋还没套上后跟,两眼惺忪,脸上水肿,一看就知昨晚没少吃酒。 因这回的分账和昨日不同,昨天是走的楼里公账,今天却是他俩私底下的小生意,合该避着点人。 于是裘大头喊上钟洺,要他跟自己进后院,随即七拐八拐,把钟洺带到了自己住的小屋中。 这里一排灰瓦平房,供花楼中的各类杂使仆役们住,大的其中是通铺,挤一挤能睡七八个人,像裘大头这等资历长的,大小算个领头的,早就搬进了两人间,相对清净许多。 清净归清净,这等夜里不睡白日不起的汉子,他们住的地方注定齐整不了。 钟洺甫一进门,就闻到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活像有两条发霉的臭咸鱼被人塞在了被窝里,又闷了四五日,掀开后怼到他眼前,差点把他给熏个倒仰。 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他强装镇定地忍着。 “和我同屋的人现在估计还在楼里相好的床上,一时半会来不了,咱们不用管他。” 裘大头浑然不觉,他交代一句,反手关了门,屋里味道更浓,钟洺庆幸自己有憋气的本事,索性暂时不喘气了,这决定令他看起来很是气定神闲。 裘大头背对着钟洺,很快翻出一包银子倒在桌上。 “咱们是要做长久生意的,我不诓你,昨天那五只黑狗参我卖了七十两。拿出十两给了帮着说话的楼内哥儿,没有他,那富老爷不会如此痛快掏钱,更抬不到七十两的价。” 钟洺点头,对此没什么异议。 这么一来剩下的就是六十两,按照七三分账,钟洺得四十二两,裘大头得剩下的十八两。 银子推到钟洺面前,他没有犹豫太多,分出二两还给裘大头。 “这两桩生意能这般顺利,全靠老大你帮衬,这二两给你凑个整,虽是不多,也够打斤酒吃。” 裘大头没说自己和那哥儿其实都多拿了,那小哥儿不愧是怡香楼最近的红人,着实生了张甜嘴,把那老爷哄得是五迷三道,当场拍出一张百两银票,买下五只黑狗参,说是每次来时都要吃一只。 能在花楼里出头的哥儿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也坚持要和裘大头三七分,直接留下三十两揣进袖,裘大头有样学样,额外截下十两,面对钟洺时只拿出六十两。 现今钟洺多分出二两,倒让他有些惭愧,细想来他压根没干什么,两天之内就净赚几十两银,不能再不知足。 “我光棍一条不怕什么,你还要养家糊口,别跟我客气。” 钟洺听他这般说,知晓裘大头定是没吃亏的,遂顺坡下驴,拿出一块布把银子裹好,塞进怀里。 临要把钟洺送走时,裘大头又神神秘秘地给他塞了个红布包的小盒子,套近乎道:“你先前成亲,我也没来得及送份礼,这可是别处寻不到的好东西,用的都是上乘药材与香料,助兴不伤身。” 身在花楼后院,都是经过人事的汉子,钟洺哪还有不懂的,他想说不要,裘大头却一把塞他怀里,挑眉道:“这东西寻常人家也有不少用的,药铺、香铺里,你跟伙计打个招呼都买得到,别因是从花楼出去的就觉不正经,若是回头觉得好,再来找我,我这还有,给你个实在价。” 钟洺算是看明白了,这类似香膏的玩意估计也是裘大头的一桩私人生意,赠给自己,也是盼着自己改日能成回头客。 且裘大头说得也没错,正经两口子不也有凑一起翻秘戏图之流看的,偶尔用一次,应当也不算出格? 他心思微动,最终仍是收了下来。
第84章 两种香膏(小修) 这厢钟洺自怡香楼后院出来,先行去了家沿路开的药铺,进去后见一伙计趴在柜台后打瞌睡,他屈指敲了两下,把人叫醒后道:“你们这里可卖搽手的油膏?” 先前出海捕带鱼时就想着给苏乙买,后来忙乱之中总是忘,今天裘大头给他的香膏却成了个提醒,趁还记得赶紧买下,不然冬天都要过完了。 油膏多用草药做,胭脂铺或是药铺都会卖,论好用与否,钟洺更信药铺里所做。 “有的有的,客官您稍候,小的这就取来。” 伙计打起精神做生意,很快拿出两样瓷瓶,打开盖子给钟洺看。 钟洺问区别,伙计道:“这两样的底子都是猪油膏,左边的二钱银子一罐,加了白芷、黄芪,抹手抹脸,一年四季都嫩滑不皲裂,这贵些的是五钱银子一罐,里面加了磨碎的贝珠粉和几味香料,味道更好闻,还有养容驻颜之效。” 一长串词听得钟洺犯晕,拿起来闻了闻,果然前一种只有淡淡药香,后者还多了一层馥郁花香,他下决定道:“要两罐五钱银的,你给算便宜些。” 他出手大方归大方,讲价还是不能省的,伙计照例搬出以“小本生意”为开头的套话说辞,可钟洺自己就是做生意的,哪里会入了他的道。 伙计后来见自己不松口,钟洺也不掏钱,只好摆出一副为难模样道:“给您便宜一钱银,算九钱就够,再少了小的可没法跟掌柜的交差。” 钟洺嫌九钱也太贵,只愿给八钱,耽误半晌,选择各让一步,按八钱半给。 他身上没铜钱,拿出刚刚裘大头给的二两碎银零头,伙计收走去寻戥子称重,多了的绞掉还回。 等待的工夫里,钟洺在不大的药铺转了转,忽然想到裘大头还曾说,那等夜里行事用的香膏,药铺也能买到。 既都来了,自己不妨问个价,心里也好有数,裘大头虽从自己这里赚了居中的好处,但赠的东西却是额外给的,一码归一码,他得知道这人情值几文几两。 钟洺斟酌着开口,用词委婉,称银子的伙计立时明了,眨眨眼道:“您若要那物,咱们铺子里也有,皆是上好的,价钱公道,八钱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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