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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楼,快速地走到对面。从楼上的视角看,像一个人终于在雪天里等到爱人。 宁游清仍不太稳当地围着围巾,他快步走向李修,地面扬起一片小小的雪雾。 他站定在李修面前,很冷静地朝他道:“怎么了?下雪了。” 他想说“别来找我”,或者“我说过不想见你了”,但话一说出口,像由哪个看不见的过滤机器洗了一遍,把心狠的部分全滤走了。 驱逐和质问听上去更像关心。 “对不起。”李修朝他道。 宁游清觉得自己盛气凌人,但因为矮了李修一截,这种震慑十分有限。 李修垂着眼看他,宁游清没预料到他上来会说这么一句,被他的道歉堵住了嘴。 李修从不承认自己有错。 宁游清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却被李修捏住了围巾的一角,一种示弱的姿态。 “我骗了你,你生我气是应该的。”李修又道,他抬起睫毛,一双黑沉到要将人吸进去的眼。 他说这些话时仍然没有情绪,不像虚伪,也不像真心有反省。像邪了门的魔鬼看了哪里的指引,依样画葫芦地道歉认错,以便继续掠夺。 “宁游清。” 他的声音是好听的低沉,念一种可怕的咒语。 “你走之后,我没有一天好过。” 说完这句话,他也只是捏宁游清的围巾,没有过多触碰他。好像他之前一直有规规矩矩地寻求宁游清许可一样。 怎么会有这么避重就轻的人? 宁游清心想。 但他这个样子——真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会信他李修是个可怜人。 【作者有话说】 又给哥装上了
第46章 Freedom08 在最决绝的时候,也没有对李修说过一句重话。 有一些瞬间宁游清是恍惚的,他看不清眼前人是个怎样的人。 在原书里,李修虽然不是一个单纯良善的人,但保有最基本的是非观。他有可怜的身世,出众的头脑,让人同情的遭遇,还有不得不报复的理由。 他的杀伐完全正当,拥有低开高走,跌宕起伏的一生。 但——现在不是了。 宁游清曾经以为自己洞悉了未来,他就把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的钥匙握在手上。只要他循规蹈矩地遵照“将功补过”、“劳有所获”的道路,将自己面前的门一扇一扇打开,就可以通往光明的未来。 你又凭什么认为,命运的轨迹会符合常理? 这些甚至都称不上常理,而只是宁游清一厢情愿的理想实验。 李修已经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只有宁游清,单单是宁游清,讨好他,补偿他,最后又离开了他。 谁在扮演无私的人?谁被假定为正常、善良的对象?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独角戏。 宁游清后退了几步,离李修远了一些。他的围巾末端被李修轻轻带起,随着宁游清的后退,他松开了指尖。 围巾落下,在飘雪中轻轻摇晃。 李修低垂着眼睛,从宁游清围巾的尾巴看向他的脸。他有种阴森森的俊美,可以随意地扮作感情弱势或是可怜深情,哪怕上一秒刚刚杀了人,手上脸侧都沾了血,有这么一张脸,故事又将如他所愿地发展了。 但宁游清没有走进这个故事。 “不行。” 他没有回应李修那珍贵的自白,只是摇了摇头,远离了李修。 “你……不该这样,李修。” 宁游清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很苍白,却不知该如何润色。李修并不是一个三言两语就好打发的人,更难的是,宁游清看不透他。 “没人能决定。” 宁游清没有步入李修的圈套,他那种诚挚可怜的姿态立刻消失了,回了句轻飘飘的、冷漠的话。 李修毫不掩饰他的虚伪,因为他肯对宁游清虚伪,都是一种柔情的施舍。 “……反正我不要再这样了。” 宁游清闭着眼睛,抛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他离开了等待的李修,从楼上看,又是一幅爱人分别的画面。 宁游清上了楼,心跳如擂。看了墙上的时钟,和李修对峙的时间在他看来无比漫长,也仅仅只过去了几分钟。 卡卡的面包还没有吃完,他显然看出这个爱情故事的结局没有那么美好,不再打趣宁游清。 宁游清脱下自己的外套和围巾,胡乱地扔到床上。他在房间里枯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更深,宁游清摸索到窗边,紧张地往下看。 楼下已经空无一物,雪安静地落满街道,填补空缺。 宁游清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宁游清按部就班地兼职,考试,写论文。 李修没有再来找他。 宁游清心想李修大概无计可施。他的救世主,来自南美的室友卡卡又重操旧业,开起了趴体。卡卡想给宁游清介绍几个新朋友,因为他认为人活一世,不是和这个人相好,就是和那个人相好。 既然宁游清不喜欢这段爱情,那就帮助他开启新的一段。 宁游清感谢他的热情像南美热烈的植物占据了小小的公寓,这样李修就暂且踏不进来了。而他又实在不想认识新的人,于是除了睡觉,一直在外面奔走,让自己成了一只不停歇的陀螺。 走到深冬,沉重的寒冷将宁游清包裹着。他总觉得疲惫堆积在眉心处,头昏脑沉,但因为事情太多,只能硬撑着维持。 最冷的一天里,宁游清终于考完最后一门课。心情松懈了些许,卡卡又来邀请他去派对,声称这次会有非常优质的帅哥。 宁游清鼻音浓重,他把手缩在外套口袋里,下巴也紧紧埋进围巾,对卡卡道: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给我介绍男生……” 卡卡兴高采烈地回答:“我也认识很多美丽的女孩……” 宁游清没什么力气和他说话,卡卡在他旁边自顾自地说:“你也美丽,他们要你的联系方式。” 宁游清抗拒地摇头:“不要给任何人我的联系方式,而且我很快就回国了。” 卡卡一脸可惜,感慨道:“亲爱的,你很快就会离开。” 交换是宁游清自己做全准备争取来的,一开始觉得兴奋稀奇,这是所好学校,宁游清学到了很多新东西。但自从李修出现之后,一切都变味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不敢回想圣诞假期的事情,宁游清甚至无法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事到如今,宁游清只想尽快回国,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 他没有留李修的任何联系方式,仿佛只要尽力减少接触,就可将一切尽数抹去。 宁游清自欺欺人地做一只鸵鸟。 他走出学校,和依依不舍的卡卡告了别。今天有最后一节家教课,宁游清快步走向地铁站,凛冽的寒风吹着他的眼睛。 宁游清隐隐觉得自己生病了,但这已经是兼职的最后一日,新加坡夫妇又待他极好,如果今天请假,后面也没有时间补上这一节课了。宁游清不想就这样无疾而终。 地铁里会暖和一些……宁游清在心里安慰自己,他挪动着沉重的步伐,以一种自己觉得很迅速利落、实则缓慢蹒跚的步伐向前走着。 手机在他的口袋里震动,宁游清的手被冻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将手机拿出来,没有低头去看屏幕的来电,因为宁游清觉得自己的头很重,如果低头,很容易保持不住平衡。 周遭的景象在他眼中变得云雾浓重,人声,车声都开始飘远。宁游清握着电话的手指打滑,轻飘飘地划了接听键,反应迟钝地放在耳边。 宁游清感觉自己的膝盖像棉花一样软下去了,他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头朝下往地上栽去。好在几步之外有一张地铁站里的长椅,宁游清艰难地抬腿向前挪去,想坐到椅子上缓一会儿。 休息一下就好…… 他昏昏沉沉地想,忘记自己正在接电话。 呼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滚烫,宁游清不住呼着热气,他很难看清自己和长椅的距离,徒劳地丈量着步数,因为连再往前几步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宁游清跪在椅子前,整个人往前倒去,趴在椅子上。眼皮沉重地合上了,但意识还没有完全离去。 他的手里还握着电话,分辨不清对面说了什么,但他的声音很熟悉。 广播报了站,宁游清要乘坐的那趟地铁停下来,开门,人潮涌动,没有等到宁游清上车,门又关上了。 地铁呼啸而过,还没有人发现宁游清的异样,因为这种状态在这里不算稀奇。 电话里的人在说什么? 像做梦时总听不清的旁白,宁游清只好摸索着,试图把他的音信理解成任何一种他想象范围中的意思。 是在说“对不起”吗? 但他已经说过了,事实证明,那是假的。 是在问“你在哪”吗? 宁游清会守口如瓶的,他不想再回去了…… 是在说“想见你”吗? 这不好。和李修见面不是一件好事,他总那么自然地邀请自己步入深渊。 宁游清沉默着,虽然大脑在过高的体温之中沸腾,身体也沉重得完全不听使唤了,他紧闭着嘴,认为自己保持拒绝仍然是当下最理智、最正确的应对。 随后坠入了浓重的黑暗之中。 昏睡时也并不轻松。宁游清的意识并没有落入深沉的休息之中,而是在浓稠的黑水之中跋涉。 他总想要清白磊落,于是装扮上一个好人的皮囊,从未想过扮演也有风险。 如果世界是一个理想的舞台,想必宁游清是一个因尽职而合格的演员。 命运会赏赐他盼望中的美满故事,因为他的期许和旁观者的期许没什么不同。宁游清的理想生活如此大众,没有任何受虐的狗血渴望。 但这一切只是“如果”。 于是他过上这样一种生活——越描越黑,越努力越不幸,越狗腿越受虐。 ……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为这种完全不把他当人看的命运。 有人轻轻抚他的眉头,像要抹去自己的罪证。但宁游清的悲伤就是如此具体,他在高烧之中保持面上的不快,这是最后的坚持和抗争。 李修的额头贴着他,宁游清面颊的温度非常鲜明,他呼吸滚烫,嘴巴也尽力呼着气,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动物性的用力,是宁游清生存的一种具象。 他们的鼻子轻轻相触,李修每隔一段时间就用这种方式去丈量温差,宁游清始终没有醒。 这也不妨碍他表达自己对李修的抗拒。 李修是没什么所谓的。 宁游清躺在他的床上。李修将被子拉得平整,又换一套他穿着正正好的睡衣,无微不至地照顾宁游清。 李修想着宁游清需要什么,做下共同生活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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