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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里怎有股血腥味儿。”凤明问他。 “我吃饭时咬的。”他因偷摸凤明肚子挨巴掌,咬破腮肉,并不敢承认。 “笨手笨脚。”凤明捏开他嘴巴,去看他口腔里的伤口:“上药了吗?” 景恒说:“你再亲亲,就不疼了。” 凤明扫视殿中众人,此时众人仍然未敢抬头,只不过凤明的目光饱含杀气,他们做奴才的,对这种要命的感觉非常敏感。 众人齐齐思索:为何我不是聋子。 “都下去吧。”凤明说。 众人如蒙大赦,放下手中活计,垂首拢袖退下。 个别大胆的心里想着:叫他们下去,是真的要再亲亲么? 玄一蹲在房梁上,被两人腻歪的牙酸。他一把年纪,着实欣赏不来这个,便趁着众人离殿,寻了么个间隙悄悄溜了。 * 怀王府。 密报被扔入炭盆,火焰舔嗜上面的‘恒’字,纸条卷曲着烧成灰烬。 幕僚说:“王爷,这景恒果真有几分手段。” “景文宸封王,本王委实始料未及。”景沉叹息着拨动炭,伸出双手烤火。 幕僚说:“他是高祖嫡子,身份贵重,王爷若想成事,如今反倒越不过他去。。” “论名正言顺,谁能及他。本王隐忍谋划多年……” “那倒未必。”幕僚抚须思附:“嫡子靠着取悦太监争来的王位,他能坐稳吗?” “甚好,把这消息传出去。”景沉赞同:“另外,凤明既好此道,怎可叫景恒一人占尽鳌头?去寻些美貌少年,去东厂探探虚实。” 书房外,景旬瞪大双眼,他万万没想到,他嫡兄竟有此雄心。覆巢之下无完卵,景沉若能成事还好,若不能,他焉有活路。 做个富贵闲王不好吗? 景旬愁眉不展,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京中暗波涌动,在权力的斗争之中,人人都想做黄雀。 凤明是那只引人垂涎的蝉,谁能夺了凤明的权柄,谁就是大齐的王。 原来,凤明宛若冰雕玉琢的战神,无私无情、无欲无求地镇守着大齐。直到景恒一头撞进来,消融去战神冰铠雪甲,露出‘人’的一面。 战神便因此失去神格,沦为凡人,坠入人间窠臼,像个最普通无能的凡夫俗子一般,会因爱人的小病小伤乱情乱智,大发雷霆。 从前,凤明的破绽很多,圣宗是,养大凤明的仁宗也是。可仁宗死了,仁宗的皇后死了,再后来后来圣宗也死了。便在无人能钳制凤明。 那真的很可怕的事情。
第34章 前尘之仁宗之死(1) 那是仁宗二年阳月。 圣上病危! 太子景衡不在京中。 皇帝病后迷信, 前月遣太子往泰山祷祝。 凤明也不在京中,他仍守着西北,有心人刻意瞒他, 消息传了几次,才传到军帐之中。他读过密信, 没有二话,当即抄起头盔:“回京。” 汪钺阻拦他:“西北军无诏回京, 视同谋逆, 三思啊。” 凤明推开汪钺,走出大帐。 西北苦寒,十月飞雪,朔风如刀,卷着黄沙抽在脸上, 凤明扣上防沙面罩:“皇宫被瑨王把持, 圣旨传不出来。我得赶快回去,皇上皇后还在宫里。” 他骑在马上, 点了三千亲兵轻骑:“其余人守着西北。传信给太子,请他千万小心, 待我夺回皇宫, 再行进京。” 骁季将军道:“京城有四大营护卫,计七万兵马, 宫中还有三万禁军……” 纵然是善战如凤明,三千打十万, 何异于以卵击石。 凤明道:“我率亲兵入京,乃个人所为, 与西北军无关, 即便救不回圣上, 新王也不会为难尔等。” 这是把西北军摘出夺位之争,几位将军知凤明向来如此,此时俱单膝跪地,请命道:“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凤明却说:“同生共死是傻话。好好守着西北,守着十六州。西燕全民皆兵,一日未曾灭族,咱们便一日不能放松警惕。我效忠圣上,你们效忠大齐,这不冲突。” 他无诏归京,若将二十万西北军挪走,西燕必会卷土重来,无大军镇守,大齐西北门户大开,西燕入关,受苦的是大齐百姓。 届时前有齐军,后有西燕兵,西北军腹背受敌,三方混战,大齐必将陷入乱战之中。 况且还有各路诸侯虎视眈眈。凤明不愿、也不能燃起这场战火。 大齐是天下人的大齐。 太子还在,大齐就在。 他领三千人进京勤王,倘若失败,史书中也无非留下句‘三千人造反不成’罢了。凤明不在乎名声,从头到尾,他只是想让他在乎的人,活下去。 “瑨王挑唆陈元山等几位老臣,百般挑拨我与圣上,将我远远发配到西北来。”凤明眉间冷然:“他赌我会心生怨怼,视而不见?” 凤明扬起马鞭,策马而去。 瑨王打错算盘了。 瑨王算盘打的很好,他买通司礼监太监,提前仿制遗诏,只待皇上咽气,就能平平顺顺地即位。 皇上体弱,本就不理朝政,从前是太子景衡代为理政,然经西燕王刺杀一事,皇上对景衡、对凤明皆有了忌惮。皇上耳根子软得很,谁在他耳边念叨得对,谁就是对的。 自朝廷削藩以来,瑨王最识时务,以不善治理为由,自请回京,把大好封地还归中央。皇上因此颇为信任瑨王,认为瑨王此举是没有野心的表现,将好些政务从太子那里拿回放在了瑨王手中,以此嘉奖。 却不知乃是养虎为患。 瑨王所图甚大,小小的封地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以退为进,图谋的是大齐江山。 病重皇帝躺在龙榻上,艰难喘息。瑨王在等他咽下这口气,他不能咽,他要等太子回朝,等凤明回京! 凤明手中有二十万西北军,凤明可以救他。 皇帝此刻无比后悔。 他听信谗言,把凤明遣到西北吃沙子,又庆幸自己足够心软,没有褫夺凤明兵权。 他的心太软。 父皇就曾说过他,仁慈是好事,可仁慈过头就成了软弱,软弱的帝王会被大臣欺瞒。 父皇英明神武,他果然被欺瞒了。他亲佞远忠,如今自食苦果。 一声轻响,太监为瑨王撩开帘子,瑨王穿着明黄色亲王袍,戴着八龙冕冠,款款走进寝殿,野心毫不遮掩。 “皇兄啊。”瑨王坐在椅子上,理理袖袍,慢条斯理地说:“您怎的还留着口气儿啊,您知道的,臣弟不想担上弑兄的罪名,求您让臣弟省点心,自己去了罢。” 皇上喘着粗气:“大逆……不……道” 瑨王为难地转着手上的扳指:“您就圆了臣弟的心愿,让臣弟当回皇帝。臣弟生母卑微,从小在宫里爱欺负,您疼疼臣弟,让我也座座龙椅,我还立您儿子当太子。” 皇上阖上眼,不再理他。 瑨王讨了没趣,也不恼。 诚如他所言,生母出身卑贱,他从小受尽冷眼。大哥是个好人,宽厚仁和,善待庶弟,他受过大哥的恩,他心里记着,如今大势在握,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做绝。 * 入夜,皇宫中响起几声鹧鸪叫声。 皇上猛地睁开眼,太和宫窗户轻轻煽动,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潜了进来。 凤明摸黑走到龙榻前。 皇上睁着眼,每一次呼吸都伴随这心肺间的剧痛而颤抖。 凤明眼一红,跪倒在地:“圣上!” 皇上也红了眼,危机之下,来救他的只有凤明! 他艰难地喘息:“好孩子……起来……太子呢?” 凤明答:“太子就在京外,京中危险,明日,待臣明日杀尽反贼,再迎太子回宫。” “好。”皇上赞叹:“你自小……有勇有谋 做事从来……周全,万不可叫太子……涉险!” 凤明去探皇上的脉搏,皇上的脉搏又虚又浅,分明已然是弥留之相。 凤明说:“圣上并无大碍,敬请宽心,凤明必诛杀奸王,夺回皇宫。” 皇上已然强弩之末,自己的身子他岂能不知。凤明心善聪慧,不会说谎,眼里含着泪,说话声儿也颤,这般的人那里会阳奉阴违? 是偏他听信旁人,冤枉了老实孩子。 皇上轻轻一扣垂幔,龙床边翻出个暗格,他示意凤明去拿:“遗诏……” ‘遗诏’二字令凤明落下泪来,他将诏书放入怀中:“圣上……请您忍耐。” 说着便想将皇上绑在身上,带他逃出宫去。 皇上摆手:“……他有高手……五名暗卫……皆已被杀……你带不走……” 凤明急道:“臣明日进攻皇城,瑨王必定挟持于您……” “我……快死啦……”皇上仰着头:“我不是……不是个好皇帝,软弱无能……江山有衡儿……有你……” 他艰难喘息,人之将死,终于辨明清难参透的是与非:“你和衡儿……要好好的。” 凤明跪在地上不住点头。 “明日,不必顾忌……顾忌我,天子死社稷,这是朕的……命。”皇上说:“护好太子,大齐正统,不容有失。” “去罢。”皇上浑浊的眼合上:“去罢。” 凤明磕个头,久久不起。 “明儿,”皇上唤他:“你长于、东宫,朕与皇后……亲自抚养,你比瑨王他们……都贵重,别怕。” 凤明含泪离开,在黑夜中,如同一道暗光,前往皇后居所承乾宫。 承乾宫守卫远不比太和宫,凤明绕过职守侍卫,翻入皇后寝宫。 夜已深,皇后却没睡,坐在妆镜前黯然伤神。 皇上自登基后,渐渐与她离心,听不进去逆耳忠言,宠信宦官,受奸佞蒙蔽,日益昏聩,前后放逐可用之人,如今瑨王控制宫闱,手段低劣,却偏偏能得逞。 皇后是高祖亲自选纳,娶妻择贤,皇后虽为女子,胸中自有沟壑,性格刚强坚韧,与丈夫互补,年轻时二人琴瑟和鸣,凡事共同商量,一体两面,相辅相成。 何时开始变了呢? 一声婉转莺啼,适逢初冬,哪里来的鸟雀儿? 定是是凤明来了! 那孩子惯会学莺啼鸟鸣逗她开心。 皇后见到凤明,又惊又喜:“明儿!” 凤明跪在皇后膝前:“明儿来晚了。” 皇后扶起凤明,上下打量:“听说瑨王请了高手,你伤没伤着?” 凤明摇头:“我去见了皇上……” “皇上的病……”皇后眉间染愁,皇上病入膏肓,然现下还有更重之事,没时间哭皇上的身子,她定了定神:“太子可好?你作何打算?” 凤明一一答完,背对着皇后,半跪在地上道:“娘娘恕罪,请上来,让凤明带您出宫。” 凤明此时不过二十岁,因净身之故,身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削瘦,肩膀很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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