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绪心说一回生二回熟,这一幕他可太熟了。 更为奇异是,此时冯绪心中居然没有什么惊诧不解、难以置信,更多的是‘理应如此’、‘这样都行’。 好似一切都是一场轮回,无论是对阵时那飞来的一箭、还是此时为凤明而开的城门。 若真的有天命,那也不得不承认,这天命也厚此薄彼,专门向着那好看的人。 八位公主骑在战马之上,在雨中迎接凤明。 凤明微微颔首:“公主辛苦,凤明无用,这样大的雨天还劳烦公主殿下为凤明奔走。” 凤明容颜绝世、姣如明月,在美人如云的皇宫中都难掩光辉。荣月与他年岁相当,少女怀春时也曾偷偷喜欢过这位美貌的宦官。 还好换了身红色衣裳,凤明应当会瞧见我吧,荣月悄悄想。 皇宫中。 景俞白抿着唇,在多福的掩护下从不起眼的狗洞中钻出来,他沾了满身泥浆,脸上也蹭脏了,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景俞白穿着宦官的衣裳,多福却穿着他的龙袍。 明黄色龙袍被雨水打湿,沾在多福略显瘦弱的身上。 “圣上,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东走,看见个小门。您从那出去,就出了皇宫了。”多福俊秀的眼被雨打得张不开:“往下的路奴才不能陪您了,您千万珍重。” 景俞白眼眶微热,他抱了一下多福:“你也要小心,你是朕最好的朋友。” 多福冲景俞白笑了笑。 景俞白有种诡异直觉,此刻一别,他永远也不会在见到多福了。 雷声越来越近,景俞白心跳愈发快:“十六皇叔说,人与人生来是平等的,我不能让你替我去死。” 景俞白咽了口唾沫,他伸手扒掉多福身上的龙袍,露出里面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内侍长衫,他紧紧握着多福的手:“我们一起走。” 多福隔着雨幕望向景俞白:“皇帝不见了,他们会发现的。” 景俞白拉着多福跑进漫天大雨之中,在雨声、风声、雷声中大喊:“所以我们要跑快一点。” 跑快一点。 就像他们曾经在御花园玩追逐游戏一样快。 不对,还要更快。 “我从来没被抓到过。”景俞白得意地说。 多福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从来不敢追上你。”多福反手拉住景俞白,换为他拉着景俞白跑。 说实话,他跑得比景俞白快多了,他虽是内侍,也学了些粗浅的轻功。 景俞白的自信仿佛在这一刻被全然摧毁:“多福!我追你的时候,你从来没跑过这么快!” “被你抓到又不会死。”多福吼道:“我愿意被你抓到,因为你玩够了就会回去读书了!” 如果抓不到就会一直玩。 又菜又爱玩。 有人作伴,逃亡之路都变得有趣起来,景俞白看着身前拉着他狂奔逃命的柔弱少年,忽然对这个从小就像影子一样陪在他身边的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多福,你入宫以前叫什么名字啊?” 多福说:“早忘了。” “我叫景俞白。” “……我知道!” 景俞白天马行空:“你我是生死之交,俞有安定、安然之意,我想把俞字送给你。” 多福:“那以后我叫什么,多俞吗?” 小皇帝想一出是一出,确实多余。 * 当淮安军撞门的巨木破开宣武门后,京城城破的消息后知后觉传向内阁。 “和谈!必须和谈!” 文臣们人人自危。 淮安军围城之时文臣们便想过和谈,只是这头一开始就议和姿态显得太低。京城墙高门厚,任由淮安军围上几天,待久攻不下之时,才是和谈的好时机。 史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可谁能想到,这京城的城门破了,外宫的宫门也破了。别说是凤明,就是换任何一个人要杀进内阁也都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凤明要勤王,原本也不是和内阁、和文臣作对不是? 只要他们拿出态度来,推出几个人给凤明杀了泄气,那凤明的屠刀就落不到自己脖子上。 只要死的不是自己,管他谁后日出殡呢? 首当其冲的就是怀王。 而此时,怀王仍做着手刃凤明的千秋大梦,皇宫太大,大到厮杀兵戈之音传不进内宫。 大殿中,怀王景沉靠坐在龙椅之上:“怎么会下雨呢?” 他把弄着手中的青龙玉盏,由衷感叹:“你说奇不奇怪,无论什么物件,只要刻上龙就尊贵。” “奇怪吗?”一身雪白纱衣的女子轻柔地说:“巫族信奉巴蛇,在巫族的神话中,巴蛇取代了龙的位置。” “本王现在倒有几分相命了。”景沉撑着手,露出些许疲态:“这一场大雨,埋在两万净军脚下的火药化为泥土,不能在凤明眼前炸死那两万人,西燕的怒火拿什么平息?” 他的一切筹谋都坏在这场雨上,还未到三月,北方不该有这样大的雨,去岁楚地干旱,今年的雨水理应更晚才是。 景沉叹息道:“这金石丹也燃不起来,没有金石丹,禁军中哪里有凤明的对手。巫女,你不是说蛊母抑制了凤明的内力吗。” 巫女面纱下的脸看不清楚神色,她轻声说:“您可以将金石丹喂食给禁军。” 一道闪电透过窗纱映进室内,巫女的眼中有些许疯狂。 景沉将青龙盏放着一旁:“禁军不是楚乐侯在大街上随便抓来的平民百姓,若逼急了……” 那不是逼着禁军倒戈吗? 女人就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一心只想着为巫族复仇, 景沉一只觉得这女人疯疯癫癫,做事前后矛盾,令人摸不着头脑,要不是她手中的金石丹好用,景沉断不会同她合作。 果然,只听巫女又提出个奇怪要求:“怀王殿下,你我的目的有一处相同,都是要凤明死。但我不仅要凤明死,还要他死在淮安王世子面前。” 当年为了那一条‘景衡死于巫毒’的预言,高祖下令诛灭巫族全族,巫女亲眼看着族人死去。在高祖与仁宗相继死去后,巫女的报复对象就变做了继位的圣宗,凭什么景衡的命就比巫族人的命高贵? 她将石虫蜜之毒送到李纪仁手上,期盼着能够杀死齐圣宗景衡。 齐圣宗也确实死了。 可齐圣宗死的那一刻,巫女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与轻松。 后来玄一找上巫女,告诉巫女‘七星续命灯’的谋划。巫族有一种能唤醒人前世记忆的巫术,玄一希望巫女能用此术辨别出谁是齐圣宗的转世。 巫女答应了,既然死亡不能消解她心中的仇恨,那让齐圣宗亲眼瞧着凤明的死,也许是对齐圣宗最好的报复。 让齐圣宗亲眼看着所守护的、所爱的全部,灰飞烟灭。 密集地脚步声包围了奉天殿,禁军统领姚闻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的脸色比天色更加阴沉。 他率先推开奉天殿殿门,与坐在龙椅上的景沉遥遥相望。 “怀王,你僭越了!” 作者有话说: 不要惹女人啊,兄弟们。
第95章 得胜 在永元六年的第一次暴雨中, 姚闻向宣武门方向狂奔,大步跃上城楼。 皇城下一团混战尽收于眼底,淮安军与禁军兵戎相向。守备军分做几股势力, 有打禁军的,有打淮安军的, 有东大营打西大营的,更甚者还有东大营内战, 真是乱成一团, 同在京城当差,这新仇旧怨的,可算有机会发泄了。 刀光剑影之下,禁军没什么士气。 皇城已破,剩下的就是景室皇族自家的对峙, 可关禁军的兄弟们什么事? 高祖在时, 因皇位而起的纷争不休,那逼宫造反的皇子都有直接打上奉天殿的。 这二十年间, 皇城就没太平过,京城的城门与皇宫的大门就跟纸糊的一般, 大大小小的打了多少次, 他们景家自家争天下,倒要禁军的命反复填, 没这个道理。 姚闻站在城楼上,暴呵道:“都住手!甄岐大人请凤明大人入奉天殿和谈!” 凤明仰首看见姚闻, 跃上城楼:“皇帝呢?” 姚闻:“……” 凤明冷冷问:“死了,还是丢了?” 姚闻:“圣上不见了, 凤明!怀王心怀叵测, 你一定要打进奉天殿吗?禁军就不是你的部下了?” 凤明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皇城的禁军多番临阵倒戈, 早已没了血性,也该换一换了。” “换也不是这般换法,怀王在你身上泼了许多污水,你这样打进去杀了怀王容易,可那些事就再也洗刷不清。你做是忠臣的,难道愿意一辈子背上反贼的名号?” “姚闻,我问心无愧,不必和任何人谈,和那些文臣更不会。他们几番欲置我于死地,甚至误杀了圣宗,这事信不信由你。” 这时,景恒翻上城楼站在凤明身边:“这皇宫可真好打,我怎么觉着每一个禁军都在摸鱼,你看。” 景恒指着下面一个身穿甲胄的禁军:“你看那个人比比划划半天了,任由着咱们的人从他面前过去,也不挥刀拦一下,净在那边和空气单打独斗。” 凤明:“……” 姚闻探身看,一看之下勃然大怒:“赵程赟,你干嘛呢?” 赵程赟抬起头一望:“姚统领!” 他单手持到扶了扶头盔:“您自个儿都在城楼上和贼首……和凤明大人叙话,怎么还起骂卑职。” 可没再比这更动摇军心的话了。 姚闻与凤明居高临下,禁军们只要一抬头都能瞧见,这回更没人拼命了,呜呜咋咋地自乱阵脚,不知该不该接着打。 不打吧,好像他们守卫不尽心,可要是打,守住也难,倒显得他们负隅顽抗,不肯投降似的。 他们很想投降啊,这么大的雨,他们早就想回家了。 战场如同停滞,以城楼为圆心,斗争逐渐停止,慢慢扩散至全皇宫。 后面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前面不打了,那就停下来等会,看看热闹。 一时间喧嚣嘈杂,沸反盈天的京城安静下来,只余雷雨轰鸣。 景恒头一回打仗,见众人都停手望向城楼,纵有社交牛逼症的景恒也有些受不住。他僵着脸,一动不动,被点了穴似的,面皮一动不动悄悄问凤明:“是不是该说的什么?” 凤明:…… 就这般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凤明终究率先破冰道:“景沉篡权,尔等受俱其蒙蔽。今日我与淮安王世子奉命勤王,顺我者既往不咎。” 禁军中爆发出一阵剧烈欢呼。 凤明:…… 就等这句呢是吧? 赵程赟举起刀,长喝一声:“凤明大人威武!” 重禁军齐声呼和:“凤明大人威武!” 拍上司马屁的机会不多,别人都拍你没拍的时候,等同于你得罪了上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