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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理大家都懂吧。 于是下一次呼和时,淮安军与守备军也加入进来,禁军、淮安军、备军的声音混在一处,越传越远:“凤明大人威武!” 西城门外的淮安军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大喊;“凤明大人威武!” “凤明大人威武!” 到最后,三万禁军、三万淮安军与五万守备军的齐声一喝,声震九霄,整个京城到处都是‘凤明大人威武’的口号声。 那声音已经不是震耳欲聋能够形容,令惊雷闪电都退避三舍,景恒在那呼和的空隙中对凤明说:“你好威风啊!” 下一次呼和的缝隙,凤明的声音冷冷传来:“这威风给你你要不要?” 凤明战无不胜是不争的事实,然经此一役,纵是景恒也不禁怀疑,凤明是真的用兵如神,还是单纯的被这个世界格外偏爱。 这一仗赢得就他妈的匪夷所思。 山呼海啸的拜贺声震彻天地,凤明的兵马无需杀入奉天殿与内阁,就已经声势浩大地宣告了胜利。 天色渐暗,凤明微微抬手,呼和声止。 待万人声息的那一刻,连雷鸣都显得柔和悦耳,凤明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谁看见小皇帝了?” 一言既出,下面七嘴八舌,一群大老爷们各个嗓门粗大,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宛如一群哀秋老鸹、又像夏夜蛙鸣。 “谁见着圣上了?” “没见着啊,咱们都是守外宫的,哪儿见小皇帝去?” “什么?九千岁问什么?” “九千岁问圣上呢?” “圣上呢?” “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你急什么?” 凤明本就是个急性子,寻不到景俞白够让他烦躁了,那些不详的往事总在他脑海中浮现,仁宗、仁宗皇后、景朔…… 几万人在他眼前交头接耳,说的全是废话。 凤明握紧手中的定山河,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他冰冷指尖,握紧了。 景恒对他说:“别着急。” 凤明无端地生出一种委屈的情绪,不知为何,他忽然说:“那次我如果能早点找到皇后,她就不会死了。” 人声嘈杂中,凤明将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我做错了两件事,一是急于为仁宗复仇与刺客缠斗,浪费了好些时间;二是……皇后娘娘跳下微雨台的时候,我没有接住她。” 凤明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是他从不敢回想也不敢提及的往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凤明垂下眼睫:“我可以接住的……” 景恒心绪翻涌,这一时一刻他也分不出自己到底是谁,属于齐圣宗的记忆与情绪与他共通共感。 碎裂的魂魄终于融合在一起。 他就是齐圣宗。 万人阵前,这位一向克己沉稳的帝王拥抱住凤明:“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怪你、母后也没有怪你。” 凤明藏进这高大的怀抱里,二人衣衫尽湿,景恒身上的铠甲冰凉,可凤明还是觉得暖。 这个怀抱能为他挡住所有凄风冷雨。 “母后知道我心悦你,她从没反对过,还送了你凤钗,你难道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凤明倚在景恒怀中,轻声说:“要快点找到小皇帝。” 人群不知何时安静下来,都仰着头看忽然拥在一处的两个人。 凤明微不可查的后退半步,景恒站在他身后,伸手抵在凤明腰间:“你来传令,就说‘请圣上来宣武门城楼一叙’。” 比景俞白更先到的是景沉。 禁军捉了景沉及一种党羽来邀功,怀王府早叫淮安军围了,女眷圈在府内等待发落。 凤明甚至不用打入奉天殿。 他在哪儿站着,哪儿就说奉天殿。 雨越下越大,景恒道:“请朝臣入宫,戌时麟德殿行朝会,只要还喘气儿的就都请来。” 众人领命而下。 “还有一个时辰,”景恒抬手擦去凤明脸上的雨珠:“我在这儿等着景俞白。你回东厂换身衣服好不好?” 凤明没说话。 也不知为何,景恒这一刻的智商达到巅峰,他又说:“或者咱们一起回东厂,留汪钺和谢停在这儿等圣上?” 凤明这才嗯了一声。 下了城墙,二人也不骑马,就慢慢从官道上走过,身上全然都湿透了,景恒偏要取了把油纸伞撑在头顶,就这么悠悠荡荡往东厂走去,与行色匆匆的兵将们对比鲜明。 “景恒。”凤明出声道:“他还在吗?” 景恒沉默一瞬:“我就是他。” 凤明眼中酸涩,他没眨眼:“我有点难过。” 景恒说:“对不起,凤明,我分魂时没想过这么多,那时我太自私了。既想活过来,还想要你。” 凤明静静地往前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过,这种难过没有由来,他知道齐圣宗不是消失了,只是与景恒彻彻底底的融为一体,可还是有些难过。 “是什么感觉?”凤明问。 景恒撑着伞,斟酌着说:“之前我只有转世以来的记忆,就算偶而忆起在圣宗的旧事,也更像旁观,现在不会了。” 凤明想了想:“这样也好,这阵子总是分两次折腾我,我许久都没睡好了。” 前半夜景恒要缠着凤明闹,子时齐圣宗醒过来又把才睡着没一会儿的凤明折腾醒。凤明把齐圣宗当主子当习惯了,不大对圣宗发脾气,只能生闷气。 好在景恒不是那子时醒过来的,否则定会日日挨揍。 想到此节,景恒笑了笑:“这回你没办法偏心了。” 凤明冷着脸:“我没有偏心。” 景恒又说:“现在我是你的陛下了,你以后都得听我的。” 凤明冷冷地看了景恒一眼,这么漂亮的眼也能凶狠异常,仿佛写满了‘找死’二字。 按道理讲,这时候景恒应当秒怂了,可许是齐圣宗的那半灵魂的帝王之气给了景恒力量,景恒竟硬梗着脖子和凤明对视。 喉咙一动不动,都没有紧张地咽口水。 凤明施施然移开了视线的瞬间,景恒才把口腔中积蓄的口水咽了下去。 好在雨声够大,替景恒遮掩了三分。 凤明轻声问:“听你的?那你有什么意见,说来听听。” 景恒一脚踏进水坑里,泥水飞溅。 他的意见可太多了,多到本文再添三十万字也写不下,而且要往花市去写的那种,这些东西不好呈现,景恒只能暂且压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说:“给朕叫声老公听。” 一个‘朕’字令凤明不可置信地看向景恒,景恒是从没自称过朕的。 难道就算融合了圣宗的灵魂,他的景恒依旧会这样不着调吗? 甚至带着齐圣宗都跟着轻狂起来。 凤明重重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底线。 一道闪电过后,雷声接连而至。 在滚滚雷声的余韵中,冷冷清清的声音传进景恒耳中。 “老公。” 作者有话说: 景恒:你是真能打还是买挂了? 凤明歪头:有意见?
第96章 再踏麟德殿 一个时辰后, 雨已停了。 景俞白身穿明黄色九龙皇袍,头戴十二毓垂珠帝王冕冠,端坐正堂, 手里捧着一碗浓浓的枣红色姜汤。 凤明着赤蟒,景恒着玄蛟。 只有他穿龙袍。 景俞白长出一口气, 十六皇叔都带着人马从淮安打到内宫了,还得他当皇帝吗? 真的不考虑学着景沉, 做一做乱臣贼子吗? 景俞白愤懑地闷下一碗姜汤。 这皇帝, 他是当够了。 景恒和凤明完全没考虑景俞白的感受,不仅没显出一点想谋朝篡位的意思,凤明在玄一带回景俞白时还严肃地和景俞白说:“待此间事了,我便会和景恒回淮安去,我与景恒都不会有后嗣, 若能容得我二人一世, 也算不负我与你一段君臣情谊。” 景俞白把碗搁在桌上,难道权力真会让人忌惮至此吗?还是因他现在只有十二岁, 不知权力的滋味,才没有对权势滔天的凤明与景恒生出戒心。 秦史记载:前247年, 秦王嬴政继位, 时年十三岁,因年少, 尊吕不韦为仲父,国政皆由吕不韦把持。前238年, 除权臣吕不韦,独揽大政。 难道等他二十二岁, 三十二岁时, 也会像始皇帝杀掉吕不韦一样, 最终除掉权臣凤明与景恒吗? 凤明也疑心他有朝一日亲政,会因政权而杀权臣,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希望他能‘容得我二人一世’。 景俞白扣着手指,在心中对自己发誓:永远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胡思乱想间,多福躬身敲了敲殿门,在殿外道:“圣上,大臣们都到齐了,请您移驾麟德殿。” 闻言,凤明走到景俞白身边,见姜汤都乖乖喝下了,又伸手摸了摸景俞白的手,小孩子火力壮,那手倒比他的手热多了。 凤明收回手,却听景俞白一惊一乍:“小叔叔,你手好凉。” 景恒看了一眼,吩咐道:“取件氅衣来。” 凤明阻拦道:“在大殿上穿着氅衣像什么样子?” 景恒沉吟片刻,倒了姜茶端给凤明:“你有件孔雀羽做得雀金裘,和赤金蟒袍正当配。” 凤明哑然道:“你怎么知道?” 景恒勾起唇角,英朗的眉眼含笑,温和极了:“一呢,这雀金裘是我下令给你做的。” 这个‘我’指的自然不是景恒,而是齐圣宗。 他贴在凤明耳边,接着小声说:“二呢,孔雀开屏是求偶之意,我做孔雀时,一见着你就忍不住开屏。” 凤明微微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景恒。 说话间,那流光溢彩的雀金裘捧了上来,景恒结过裘衣:“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优秀的人呢,就算做孔雀,也要做最出类拔萃、鲜艳美丽的那只,你看这色泽。” 他抖开雀金裘披在凤明肩上:“绝不哄你,回来给你细讲,好不好?” 凤明有些呆,任由那轻暖璀璨的裘衣披在肩头,将信将疑地跟着景俞白后头,缓步踏向麟德殿。 去岁中秋,怀王景沉便是在麟德殿向凤明发难,那一夜禁军与满朝的大臣选择了怀王,他们驱逐了凤明。 短短半载,凤明卷土重来,从淮安一路打进皇宫,宣武门前禁军再次向凤明投诚,甚至捉来景沉做投名状。 兵力与武力之下,朝臣们也没什么立场。淮安王与怀王斗,说到底是皇室内部权力更迭,只要淮安王不去碰龙椅上的那个人,那就不到御史清官们谏言殉国的时候。 麟德殿上,婉仪大长公主换了蹙金绣云霞翟文朝服,头戴九翚四凤冠,九树花钗簪于冠侧,是齐朝女子仅次于国母皇后的尊贵装扮。 戌时,鼓声庄严肃穆响过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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