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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绵绵小绒羊拥有团团棉花的身子,全身上下只有两只黑色小眼睛, 它们十几个十几个地挨在沈白身边。 摇曳着蛇尾的独角小鹿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几只圆滚滚的小重明鸟啾啾地抓着沈白的肩膀,长着三只足的小黑鸟被挤掉了, 沈白眼疾手快地将它捧起来吹了吹, 被另一只飞来的小青羽色鸟啄走了。 沈白微笑起来,不自知散发而出的金色祝力中充满幸福。他在它们之中捞一捞, 还能捡起两只被挤到绒羊底下的委屈小老虎。 “也是白色的?”沈白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困惑地喃喃。 他戳了戳小老虎头顶威风的“王”字:“我总觉得,你应该是别的配色?难怪能混进小羊群里。” 全身上下只有黑白毛毛的小老虎缩着脚脚越发委屈地叫了一声, 奋力张开身侧没有发育完全的小翅膀,力证自己并非老虎,然而沈白早已没看这边了。 摇晃着红松茸大尾巴的松鼠球滚来滚去,将幼崽的视线吸引过来,当着震惊的幼崽,从肚皮底下掏出一只小松鼠球! 沈白吃惊到云塞到他手中的小榛果都掉了。 眼见幼崽瞳孔震动,松鼠球再接再厉,又从肚皮底下掏出一只小松鼠球! 哈! 沈白啪嗒啪嗒鼓起了掌,从神袍的储物口袋中掏来掏去,捧出一小捧榛子分给松鼠球们。 “轰——”“嗡——” 地裂爆鸣之声在沈白耳边响起,他怔了一下,下意识向着西边看去。 那里的森林天边似乎燃烧起了火烧云,绚丽的彩霞转瞬即逝,庞然祝力从哪里爆发出来,血雾飘散,顷刻将方圆百尺的树木染上烧寥血迹。 数百个还未死绝的锦衣人睁着愤恨的眼,努力站立着面对漫不经心拦住他们的神祝。 一身白袍的云垂首闭眼,缠绕惨白布匹的双眼涣散无神。即便如此,面对胆敢下界再次“下旨”的北土子民,他依然锋利到见血封喉。 “敬我们尊敬的北帝。”神祝不急不缓地将双手于胸前交叠,宽大衣袖垂下,“您夺走我的眼、我的子民;随后又想在我子民骸骨缔造而成的北土高天之上,洒下由我血液滴滴浸润的神祝之雨……哈。” “蒙面丧心。”他淡淡地说。 “这是你们应该做的。”北土子民肃然道,“巫祝之力残忍、血腥,允许你们为我们所用已是……” 云仰起头,无声地望向天际。 锐光滑落,出声顶撞神祝的人“咚”地一声,圆滚滚的东西从脖颈之上落地,缓缓滚落至云脚下。 北土之人愕然注视着瞬息之间失去生命的同伴,终于显露出真正的惶恐神色,无措地四处看着。 他们面对巫祝次次如此高傲,不就是因得巫祝从未伸手屠杀高天下派的使者? 这是神祝第一次对使者团动手,这昭示着什么!? “若非我等子民的尸骨长久不甘地凝固于你们的土地之下,若非我活着的子民被你们囚于高天……”云看都没看那只头颅,轻轻向旁边一靠,低着声缓缓陈诉。 这一次,再没有一人胆敢反驳一句了,他们只要想张口说话,那还没闭上眼睛的头颅便让声音于喉间赫然。什么帝王旨意,都不比翻滚的求生之欲更加汹涌。 云慢慢念完了重复过千百遍的话,心情不由得舒缓,随即弥漫上淡漠的悲哀。 他数次于使者团前苍白无力地叙述,整身磅礴祝力无从出身,只余无尽悲哀于心中肆意弥漫。 这一次倒是完完整整说出了,可哀伤为何却并未退却? “但这一次……”云涣然扬起微笑,裸足向前点地,张开双手俯身,“尊贵的北土子民们,你们喜欢让我等演绎的曲目,我等也喜爱叫您上演。” 北土之人的眼球惊恐地乱转,想要逃跑的腿打着颤,不知名的液体自裤脚滑落,腥味弥漫。 “我、我们是贵族……”一名使者嗫嚅着、绝望着说。 “北土不应质疑巫祝之力,使者团的每一个人,我等记忆犹新。”云轻声说,“来,上前——界定吧。” 神祝伸出苍白晶莹的骨质手指,点于空中,金光涟漪自那处显现,祝力吞没了方圆空间。 神祝蒙着白布的眼睛自黑暗中睁开,空洞无比地透过白布“注视”着颤栗的使者:“你们准备活下来哪个?” ——为了我们的孩子。 云享受着空气中散开的惨叫与血雾,沉醉地想。 为了我们的孩子,高天应当付出一些什么,庆祝我们孩子的诞生。 将数百余人屠杀完毕之后,最后一滴血迹自神祝的袍角滑落,白衣皎洁如新。 他规整地站在原地,连双手都没有抬,从始至终宛如降落于林间的纯色月光。 片刻后,他等待着血雾散开,才慢慢转向沈白所在的方向。 “啊,祝愿高天之上的火焰与雷鸣不会惊扰到你,幼崽。”云低沉着诉说祝福,满眼叹息,“你本应落于巫祝所有祝愿当中;让你降临便遇到战事……” 即便是杀戮成性的我们,也感到无比愧疚。 . 沈白正坐在地上眨巴着眼睛,手中抓着一把泥土,呆呆与眼前优雅倦美的灵鹿四目对视。 刚刚围聚着沈白的小动物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徒留下茫然无措的沈白面对灵动之物。 它高如大树,头顶的鹿角蹙成磐结沉重的珊瑚,但又因似晶莹水晶而显得轻盈,全身白如十二月最初的积雪,黑色的湿润鹿眼透露着它们种族共有的仁慈与懵懂。 四蹄下踏着浅浅浮现又消融的雪花,踩行所过之路皆剩一片被冻到瑟瑟发抖打着霜儿的小草。 灵鹿弯了弯脑袋,似乎极为困惑地瞧着森林中百年未曾有过的生面孔,哒哒哒踏着寒气行至沈白面前。 一只幼崽!灵鹿仔仔细细凑着脑袋嗅了一遍沈白身上的味道,鹿瞳中显露出惊讶的神情来。 它似乎呆滞了,四蹄无措地踢踏了一会,紧接着绕着沈白走了一个小圈。 沈白抓着小小一团泥土,盯了一会灵鹿,低下头将准备捏小兔子的泥土捏成了小鹿。 “呦……”它轻轻用角顶了顶沈白,又用蹄子点了点环绕着沈白的冰晶大圈,灵动柔软的声音又响起来,“呦……” “嗯?”沈白绞尽脑汁地从模糊记忆中回想回答灵鹿的办法,片刻后丧气地垂下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这个吗,送给你?不要生气,我真都忘记了。”沈白犹豫了一会,坐直身子抬起双手,将捏的很好看的小鹿展示给灵鹿瞧。 沈白很遗憾地发现,灵鹿也听不懂他的话。 它只是很焦急地点着冰色圆圈,又用长角轻柔地顶沈白的手、肚子。 沈白也着急起来,“你想做什么,小鹿,我听不懂。” 幼崽看起来快哭了。 灵鹿也几乎快要跳起来了。 森林的共识当中,幼崽应当归属于整片森林共同养育,每一位在幼崽身边的大人都是短暂上任的家长。 即便它不知这只幼崽是从哪只小鼠洞、小绒羊洞里跳出的,但很显然,这就是一只带着轻微祝力的幼崽! 因神祝们屠杀而从天降落的火雨只会越发紧密,它要如何告诉幼崽,只能待在它画出的圈中,才不会被火雨所伤? 灵鹿踌躇地徘徊着。 它早已将幼崽身上的神衣忽略殆尽,被幼崽两字蒙蔽双眼的灵鹿忧心忡忡地侧望右方烧起一片的火云,又复循望眼巴巴看着他的幼崽,垂下头再次顶了顶幼崽。 沈白下意识捧住了灵鹿晶莹的角。 触手是温润的,宛如一块暖玉,沈白悄悄多摸了一会,刚刚准备松手时,竟然惊恐地发现一小节鹿角随之掉落在他手中了。 鹿角!掉落!了! 沈白瞪着掉落的一节鹿角瞳孔震动。 灵鹿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的鹿角充斥着莹润祝力,足以庇佑这只幼崽在火雨中幸存。森林磅礴之处,鹿角亦可庇佑幼崽避开黑暗、沼泽。 之后、乃至长久之后,何时身处森林之中,他便永久不再迷失、饥饿,树木会落下叶片指引他走出深林,亦能为他建造房屋隐居避世,动物会为他引食。 沈白看着鹿角,却几近惊恐地叫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灵鹿,几乎是瞬间眼泪便掉下来了,“是我碰掉了吗,小鹿?” 他无措极了,捧着鹿角的手几乎是颤抖的,“对不起……我能做点什么补偿吗,我不该、” “……冠带将角赠与了你,幼崽。”清冷熟悉的音调自身后传来,沈白轻攥着鹿角回过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云踏着金雾行来。 云自幼崽面前站定,与灵鹿点头寒暄:“冠带……许久不见。远方之火我已熄灭,不必忧心。” “呦。”灵鹿轻轻点了点头,雀跃地点了点前蹄,似乎在为双倍的喜事高兴。 “幼崽……”云俯下身,叹息着揉了揉沈白的头发,“收好,这是森林之主赠与你的信物;从今之后,森林亦为你的家,树木与动物皆视你如珍宝。” 沈白还没反应过来,紧紧抱着鹿角,眼中还带着水光,“什么……?” 他思考不了云话音的意思,只想知道一件事:“它痛不痛?” “……”云点了点沈白的额头,侧目看向灵鹿。 灵鹿微微摇了摇头,用角碰了碰沈白的脸蛋,温柔的叫了一声,“呦~” 沈白抽抽噎噎着小心抚摸了一下灵鹿剔透的角,才放松下来,抱住灵鹿的脖子,与冠带脸贴脸,胡乱蹭着,“冠带,好小鹿,真的不痛吗?痛痛飞飞……” 幼崽!贴住了它! 灵鹿对着云眨巴眨巴眼,幸福到快要晕过去了。 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它为云师之友,兼掌本界森林树木、花草动物。只是云师很久没见过它了。”云双手搭在一起,宽大的袍子将他遮住,遮盖双目的白布温顺垂于脑后。 云微微抬起手,向着灵鹿介绍:“我们的幼崽——我们的。” 灵鹿怔了片刻,低下头贴贴沈白。 巫祝的幼崽……它茫然过后,几近欣喜地触碰沈白,呦呦地叫着。 巫祝六百年来第一个幼崽啊。 灵鹿无声叹息,恨不得再脱落一支鹿角交给抱着它又亲又蹭的孩子。 停顿了片刻,云看着眼前幼崽与灵鹿抱成一团的模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看了又看灵鹿,才上前一步,缓缓沉吟着说:“他的名讳为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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