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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歪了歪头,疑惑地想,自己还没告诉过大家名字呢。 灵鹿微微点头。 它知晓,巫祝的真实名讳只会在真正承认之人之间传播,交给他巫祝最为珍贵的幼崽名讳,已经是巫祝极其信任于它、与它交给幼崽灵角的双重周虑之下,才做出的决定。 这极为正常。若它六百年只有这么个小崽,它只会将它藏到能够独自捕猎、能够独自应对高天之时,才会陪伴着他出来。 更何况是……背负着无嗣之咒的巫祝。 灵鹿歪着头蹭了蹭沈白,呦了一声。 云很快将趴在灵鹿身上的沈白抱起来,亲昵地摸了摸头。 “或许云师很快便会来见你,冠带。”云轻声说,“我带幼崽逛一逛。” 灵鹿点了点头,轻巧踏着冰晶走去。 它走远后,沈白低着头仔细观察鹿角,才惊讶地发现曾经结满冰晶的小草早已解冻,那些雪化成雨水落进土壤之中,成为草珠解渴的源泉。 沈白抓着云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冠带走过去的路都化开了欸!” “嗯。”云徐徐抱着沈白走过森林。 这一次,他再没有靠着沈白指路了,沈白所行之处,树木皆为他绕行,他自然而笃定地向前走着,稳稳抱着沈白。 “冠带与云师天生祝力皆为冰雪。冠带的伴生为一黑鹿,名为南方,长有深如夜空的灵角。 “南方行之地皆为火焰,它们相生相伴,共享祝力,相互抵消谋害森林的雪与火。”云很轻很轻地说,“之前,云师走过的路,也会结冰、再次化开。但现在只有冰晶了。” 沈白蜷缩在云怀中,小手贴着云的脸,依偎着他,眼睛还是湿润的。 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因冠带的祝力空灵至空洞的原因,森林中的幼崽大多不愿亲近于它,可偏偏它平生最为喜爱幼崽。” “……不过,大抵是因你可爱,才赠与你鹿角吧。” 沈白抽了抽鼻子,小声说:“那我以后不要再可爱了。很贵重吧,这个东西?” 云为前半句话微微挑眉,思索了一番,“论贵重——南蛮之帝贪于深林资土,数次利用火烧大林、屠杀动物来要挟冠带,也并未获取的东西,应当还算贵重吧?” 沈白抱着略带弯曲的、形似水晶珊瑚的鹿角,睫毛润润的。 行走之中,他见着之前的小动物们,此时都纷纷探出头来了,兴许是他怀中抱着的鹿角,胆大的三足鸟居然落到了沈白头顶,揪吧揪吧筑了巢。 此时,不止是小的动物出来了,大的、小的,拖家带口,大绒羊带着小绒羊,额生竖目的白虎带着一窝小白虎,嗷呜嗷呜地对他喵呜,奇怪的蛇尾小鹿、小鸟们、松鼠…… 威胁着小动物们不要往前走、打扰巫祝家长与幼崽的动物家长们颔首向沈白示意,它们纷纷稍微低下头。 向森林新生的小主人致礼。 沈白狠狠地一一点头回去,换得一群家长的善意低吼,似乎在笑。 沈白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今天认识的新朋友,确定没有漏下之后,一一将遇见的动物都说给云听了。 神祝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吐露出憋不住的话,“幼崽……你说的,恐怕除了绒羊,就有独角鹿身蛇尾的飞廉、形似有翼白虎的小穷奇、叫声似风的重明鸟、三足乌、青鸟……” “嗯。”云沉默了一会,咀嚼了一番他叫出的大巫动物后裔,“也好,你即便不需冠带之角,或许也能于深林之中穿梭自如了。” 沈白茫然地歪了歪头,无辜极了。 云深吸一口气,喃喃着说,“回去之后,我们需要将灵角挂于你身上,这是你得到的第一个上古大巫后裔之祝,森林的神职。” 即便是巫祝之子,这种获取神职的速度,也太过于快速了吧?不知晓黎神回来,发现幼崽凭空得了个神职是什么反应。 云颇为有些期待。
第36章 还土王愿(四)捉 深夜, 月碧,柳枝漂浮于月光之下,巫祝之地于深蓝夜空下明亮如初。 凉风吹拂, 风幡与风铃发出布料摩挲与叮咚轻响。沈白躺在神庭的小床中, 暖暖的青铜石炉升起热烟。 月光透过风幡落到他手边与被子上, 将手心染成发着光的玉器。沈白睡意朦胧地点着头,身后轻轻拍动的手幅度渐弱, 于沈白恰巧坠入梦境之时离开。 云眉头舒展, 注视着身下小小一团熟睡的幼崽, 亲昵地曲起手指蹭了蹭他的耳垂。 “小海豹……”他无声呢喃, 将沈白蹭到身下的被子掖好,仔细盖好幼崽的肚皮,趁机抚摸着幼崽的肩膀、脖颈、脸。 半晌,他十分轻微地叹了一声, 白至形似冠带鹿角的手向上抬起,抓住几丝月光。 侧躺于幼崽身边的神祝曲腿坐起, 羊奶般滑嫩的宽大衣袍滑下,他侧过头, 透过布匹凝视着一片黑暗。 这几日他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倘若他还有眼睛、哪怕只是一只,或许也能看见他们孩子的模样;他定然如同一只染成黑色的小绒羊……云师也曾说过, 他睡起来的模样好似小海豹转世…… 幼崽睡起来的确是翻着小肚皮的。 云不再想了, 只探手摸住沈白肥嘟嘟的脸蛋。 战争将持续三日,象征着祝力的火雨不停, 屠杀便不会停止;今日北土敢于下派使者团,后日亦可下派拥卒。防患于未然之际,他不可入睡。 毕竟他身边还有一只还未抵达神树身边的、初生的幼崽。 云轻挥手, 祝力如同星光般点缀于身后。他背对着月亮,靠于自身祝力之上,赶在月光落于幼崽身上之前捻住它们,将冷光于腿上搓成细如针芒的丝线。 条条皎洁丝线自月光中浮现,在云的拨弄下,如悦动的古琴琴弦。 于神衣之上本应细不可见的丝线却折射着耀眼银光,隐约的金光掺杂在银色里面,然而周围并无金银色泽。它似乎是自己发光的,但仔细看,它便又捉迷藏般消失了。 云微低着头,默然捻了一晚上的丝线。 风幡外的风越发大了,淅淅沥沥的声音逐渐响起来,伴随着丝线的增多,浇打于风幡与神庭边缘的小雨狂暴起来,隐约的雷鸣炸裂,树木在风中成了挤下身子猎猎作响的绿块,淡红色的水迹悄悄于神庭周边弥漫,攀附着爬进风幡之下,独属于雨天的味道弥漫。 云无比平静地坐在幼崽身边。 他手边的动作并没有停过,神庭内依旧温暖而平和,一切风雨被隔绝于神庭之外,连声音都不能入侵。 后半夜,沈白迷迷糊糊醒来之时,便看见田螺神祝默默在自己床边勾线织衣。 沈白揉了揉眼睛,低低地问:“云……?” 清凉的风飘进,幼崽往被窝中缩了一点,“下雨啦?” 云低低回应了一声。 沈白卷了卷被子,一点点一点点向云蛄蛹,努力许久后蛄蛹到云的腿上,小手抓住云的衣服。 “你怎么不睡觉?”沈白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幼崽……”云放下手中的织了一半的月光,将手放到沈白铺散一床的银发中。 “云要崽崽哄睡觉吗?”沈白半闭着眼睛小声问,指尖卷着柔顺神衣动来动去。 云无声地笑了起来,“嗯。倘若你现在睡下,我也会紧跟着睡下了。” 沈白努力睁大眼睛,握紧拳头,学着大人哄自己的语气说,“我不困。如果云现在睡觉,我也会睡觉……这是什么?” 冰冰凉凉的丝线从手指间绕过,沈白这下不困了,凑过去抓住它们。 ……这样子是哄睡不着了。 云略微有些好笑地揉了揉沈白的头发。 “月光。”神祝几近温柔地说。 “我小时经常在月亮的眼皮底下偷捻过多的月光,气得月亮暴跳如雷,不愿与太阳轮换,非得见着我穿着月光织就的神衣,好叫它趁机唤醒月光吊起来我一回不可。”云指尖翻转,再次从月光中抽出一条微不可察的轻薄丝线。 云一手托着沈白,一手将收集而来的月光捆成一小束,慢慢地说,“后来某日,它们轮换时偶然发现……我竟然也偷捻了日光,于是它们便合起来吓我了。” 沈白满眼崇拜,双目亮晶晶地看向云:“哇,月亮和太阳会和你玩吗?” 云哑然:“……幼崽,你从哪里听得出它在和我玩?” 沈白笑着往云身上蛄蛹,团成一团窝进云怀中。 风幡之外刺破天际的惨叫与谩骂透过神树下坠,落进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中。森林沉默着,土地也沉默着,冷漠地注视着高天之上坠落的血雨。 【此为巫祝第一千六百六十次屠戮。】冠带灵动的眼眸中倒映出滋润森林的血雨,与身边相伴的黑鹿静静地说。 【或许是最后一次。】南方温柔地拱了拱冠带。 冠带也拱了一下南方,【因为他们得到的幼崽?不……你还记得高天四国为巫祝之地下的无嗣之咒吗?我总有预感……】 灵鹿静静注视着充斥磅礴祝力与血腥的雨,半晌才说,【他们会为了幼崽更加疯狂才对。】
第37章 还土王愿(五) 先是清晨的日光倾泻大地, 再是晌午浓烈的火球将不服输的草叶与树木照的蔫吧摇旗投降,又推移至暮色如血。 沈白坐在卷起风幡的神庭当中,努力将自己小小一团金色祝力凝聚起来, 变成有用的钩针。 又失败了!沈白再也忍不住, 生气地揪过一团理直气壮、洋洋得意到处飘的祝力, 奋力揉搓起来。 云坐在他身边,只从动静便猜测出幼崽如何动作, 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的心脏滚热沸烫, 像是烧开了一锅水, 滋滋直冒水蒸气。 “他们快回来了, 幼崽。”云摸索着将手攀上桌子,又依靠桌子捉住幼崽奋力揪扯祝力的手,将它带着落到自己心口处。 平缓有力的跳动从沈白手下传来,伴随着玄秘的诡异灵感沿着两人接触的手臂相互传递着, 一种令他无所适从的温暖从云心脏处暖融融地流淌进他的血管中。 沈白微微睁大了眼,无措地看着云。 “大家的心脏也有祝力吗QUQ, 我连小钩针都做不出来,”沈白有点难过地说, “我是不是有点没用?” 云听着耳边可怜兮兮的幼崽声音,忍不住抱住他,想象着幼崽揉捏祝力的样子揉来揉去, “怎么会?幼崽, 你才这么小,还有三年才能走到神树底下, 唤醒自己的天生神祝。那个时候,你的能力才算是刚刚走上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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