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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液溅出,啪啪啪打在地板上。或许这杯酒的一大半都喂给了地板,但黎神对此毫不在意。 他仰起头,蓬松如黑云的发丝纷纷扬扬地摆动。男人的喉结清晰地滚动,将剩下一点酒液一饮而尽。 动作间,阳光通过他手臂与身躯之间的缝隙传过来,将他染成背光的黑影。 沈白眼睛眨都不眨地注视着黎神,呼吸渐渐放缓。 “啪。” 金杯被重重碰到桌上。 沈白一直顺着酒杯移动的视线才惊醒了。他回过神来,讪讪又看回黎神。 “黎神……”沈白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红。 “嗯?”黎神嗯了一声,平静地敲了敲桌子,仿佛才知晓幼崽在看他。 他恍然解释道:“一般而言,巫祝的幼崽会在六岁开始饮酒,七岁抵达神树脚下,八岁开始游行。” 沈白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他难以置信地问:“多少岁?” 黎神耸耸肩:“六岁?” 沈白头顶的问号变成了感叹号。 他这次不推杯子,而是将自己往后挪了挪,远离一群蠢蠢欲动灌酒的巫祝们。 打算伺机而动的笙烽遗憾地叹了口气,将杯中的酒液一口闷下。 “幼崽,你怎么不但不长高,还不喝酒……”他低声说道,“看上去简直是草食动物一般。” 刀锋猛地捅了笙烽腹部一下,低声咳嗽两声。 笙烽吃痛,咬着牙:“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宠幼崽!这叫溺爱!” 掌管植物生长的神祝缓缓抬起酒杯,挡住自己的唇语,咬牙切齿地说:“并非如此,倘若你的记忆力没有问题的话,应当清楚幼崽的天生神祝是什么吧?” 笙烽放下酒杯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 ……幼崽的天赋……无意识窥探情绪与记忆。 他猛地嘶了一声,也伸出手挡住自己唇语。 “……所以,你也承认幼崽当真有点矮,还有说什么都不吃酒这件事很怪吧?” 刀耕瞧了眼笙烽,大觉郁闷。 他明明刚才警告了笙烽“不要再说了”,这家伙贴着他耳朵说话干什么呢? 他眼角一抽,闭着眼睛不说话。 笙烽正想纳闷刀耕怎么不说话,便察觉到衣角仿佛被牵动了一下。 他困惑地看过去,直直对上揪住他衣服的金团子。 ——那是祝力。 笙烽身躯霎时僵硬了。 他一顿一卡地抬起头,果然又对上身旁面无表情的幼崽。 ……被听见了?刚才的想法? 笙烽额角的冷汗缓慢流下。 沈白摊着小脸注视了一会快要被吓成石雕的笙烽,片刻后扬起一个假笑:“吃酒什么的便算了,我、长、的、矮、怎、么、说!?” 火绒色头发的巫祝眼前一黑,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幼崽,闷头干了一杯酒,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沈白:“……” 黎神:“……” 沈白迅速扫过一圈剩余的神祝们。 他们咳嗽的咳嗽、避开视线的避开,总之没有一个接话的。 沈白生了一会闷气,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坐在地上撑着脸发呆。 昨天后半夜的事,沈白大概知晓一些。 巫祝们若无其事地抢在日头抵达世间之前赶回来。 沈白也若无其事地睡了一会,随后睁开眼睛。 他照常看见了万鸟齐飞,羽翼自空中滑过。 黎神笑着看完了笙烽消失的全程,打趣道:“下一个奇景应叫笙烽来想了,瞧瞧幼崽的嘴,都能撅的挂壶。” 沈白的脸红了又红,抓着小绒兔挡住自己,缩成一团。 “我没有生气。”他愤愤道。 云站起来,朝着沈白走过来,伸出手微笑着:“不过,我们可以去做点什么。” “日光正好,沙漠正是无垠。”云说,“我会兑现我向你做出过的承诺,尽管你并不清楚。” 沈白怔了一下,从小绒兔后面探出头来,乖乖将手放到云手心。 下一刻,他被云猛地搂进怀中,飞了起来。 沈白睁大眼,猛地看向凤胥。 凤胥靠在柱子上面,闭着眼睛,风打着悠扬的卷儿。 “我们去做什么?” 云露出一个笑容。掖了掖沈白的衣服,他低下头,温柔地说:“……我们去驾驶太阳。” 沈白发出一个轻颤颤的音调,“欸?” 云层变换,风在耳边以睁不开眼睛的速度逝去,空气越来越冷,又瞬息转为酷热。 某一个瞬间,沈白身上的汗快要将神衣浸湿。 他的祝力下意识疯狂涌动起来,如同雪被般包裹住他,榨取主人的所有潜力为他提供凉气。 沈白的心脏疯狂跳动,孜孜不倦的从自己的祝力上汲取凉意——他成功了,汗珠落下,于半路之间冻为冰珠。 沈白恍惚地睁开眼睛,便看见抱着他飞行、却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云。 “……?”沈白惴惴不安地看着云。 “幼崽……”云轻声说,“你自己调节了体温?我还未为你调节呢。” “啊。”云的眼中显露出猛烈的喜悦与欣赏,“我如今觉得,你与我们一同去……也不是不可。” 沈白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 云泛起笑意:“……你调节过头了,幼崽。” 一股暖流自两人相接的地方传来,沈白下意识贴近了,可怜兮兮地躲在云怀中。 明明距离太阳越来越近,沈白却被活活冻出了小绒兔耳朵和尾巴,紧紧扒拉住自己以取暖。 云为他维持了好久的体温,他才堪堪回过神来,笨拙地牵着那束温暖的祝力,引导自己的祝力回温。 “活过来了。”沈白小声说。 他探出头,身边竟然连云彩都不见了,空旷的似是镜面,天海一线。 往下看去,宛如流水般的“镜面”泛起波澜。 一面池塘在天空中沉睡。 他们自那面池塘中经过,才来到了空旷无垠的“天上”。 沈白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在他的“记忆”中,天空就是天空,但刚才那是什么? 沈白拉了拉云的一角,无师自通地使用祝力构建出一个阻挡风的屏障。 身边的风还在呼啸,他也情不自禁地放大了声音问:“水面?在天上!?” 云的声音自风中传来,模糊而断裂。 他仔细辨别着,听见几个字:“水……是、停。” 停? 沈白的头顶再次冒出一个问号。 还没等他思索完这句话的意思,便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沈白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与身边巫祝习以为常的大笑声混合在一起,叫人听着分外可怜。 “云——啊啊呜呜哇啦哇啦哇——” 无心维持的屏障被强风突破,沈白的喊声被风分成几段,咕噜咕噜的叫。 沈白惊恐地抱紧神祝,闭着眼睛大声控诉不怀好意的大人:“怎么啦!!云坏!!” 云的笑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白感觉他戳了戳自己的脸蛋。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沈白打定主意至少一个阳时不理会随便折腾幼崽的坏心大人。 “睁开眼睛看看?” 他听见坏大人轻声哄他。 沈白哼唧唧地摇了摇头,言辞义正地说:“不要!” 云捂着唇又笑了一会,才又道:“我们着陆了,幼崽。你瞧瞧。” ……落地? 完整捕捉到这个字眼,沈白将信将疑地睁开眼。 镜面在眼前展开,透明的大鱼从他们之中穿梭而过,远处望不见天边与水面。 沈白下意识低下头,看见云脚下散开的涟漪。 “……我们在水面上?” 沈白怔怔地说。 “嗯。”云将沈白放下来,牵住他的手,“水面的尽头有我的神殿。” 他对沈白讲着无人有资格听见的神话故事:“太阳与月亮住在这里。”
第62章 还土王愿(二十九) 云层之上与云层之下仿佛是由水面隔开的两个世界。 拥有土地与树木的广阔大陆上生长着无数奔腾的鲜活生命, 可由水面单独供养的云层之上,却纯净的如同一面镜子。 你给它什么,它就能倒映出什么。 沈白坐在银白色的冠冕月轮之上, 鲸鱼自他们身边游过, 慢悠悠吐了个泡泡。 他还在思索什么般, 不输月光般纯粹皎洁的银色眼眸中满是不知所措。 沈白抱紧了小绒兔,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才敢将一直悬空的屁股放到身下的月亮之上。 ……倘若有人要问沈白为何这么谨慎, 那他必然会迫切地抱着小绒兔哭诉:任谁也会惶恐一些吧? 云, 这家伙, 直接而干脆地,将他抱到了月亮上面! 他可死死记着,巫祝是以自然为根基的种族! 这么坐着月亮,真的不会出什么大事吗! 沈白哭唧唧地挪了挪自己, 靠在云身上,“月亮、月……” 同样坐在月亮上的云赞同道:“的确是月亮。” 幼崽果真眼前一黑的模样, 坐立不安。 神祝不怀好意地补充:“接下来,我们等待夜晚来临, 便刻意使我的战车归来,叫月亮拉着它,在夜空中……” “轰!” “轰——砰——嘎——” 撼天动地的声音穿越云层, 乍然在沈白耳边炸开。 沈白吓了一跳。 他几乎下意识戒备起来, 祝力缠绕着身子,连坐着月亮的惶恐不安都忘记了, 低着头往下看。 可惜无边无尽的云彩遮挡了他的视线,使他只能攥着身旁神祝的衣袖,小声问:“云, 底下怎么了?” “……” 云平静地瞥了一眼发出第一声震动的方向。 西方;云彩汇聚之地。 ……西域的城市,首都。 第一声嗡鸣传来时,云便有了一个猜测。 探查之下,他无比肯定地确认了,这动静必然是底下的巫祝们实在不能忍受,抢在他回去之前动手屠城了。 他们倒是先开始了,恐怕是趁着幼崽不在身边这个绝佳的机会吧? 云慢吞吞地摸了摸沈白的头发,轻声回答:“也许是鲲鹏打了个哈欠吧?它们已许久不曾现世,或许我们方才惊扰了它们。” “鲲鹏?”沈白抖了抖绒兔耳朵,眼睛果然亮起来,“……黎神给我讲过的那只鲲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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