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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东西,里面不会还有钱吧?”橘皮男弯腰去捡信封,卢斐连忙扑到他面前,阻止道:“里面没钱!” “没钱你心虚什么,让开!”橘皮男推搡了卢斐一把,发现卢斐竟然硬气起来,更加觉得信封里的东西重要,说不定是房产证之类的好东西。 “别走别走,回来。”讨债的人大多下楼了,橘皮男一叫,又回来几个人,狐疑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你们帮个忙,把他拖走。”橘皮男指着卢斐。讨债的人知道分寸,把人打伤了进局子不好解释,没下重手,只是拉拉扯扯的,卢斐却剧烈的反抗起来,拳打脚踢面前的人,保护着身后那纸脆弱的录取通知书。 讨债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卢斐这样拼死保护的一定是好东西,手上加了力气,可卢斐看着不壮,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愣是不让开。他们最后没办法,只好在卢斐脸上狠狠抽了两巴掌,抽的他眼冒金星,趁这时候从背后压着他的膝弯,强迫他跪在一边,橘皮男弯腰去捡信封。 “不要!!!”卢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吼,唇角流着一道血水,看起来无比狼狈。 他越是这样激动,橘皮男就越激动,一把子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张,仔细一看,竟然只是一张不值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这谁的录取通知书?你的?你叫卢飞?” “还是北大的,这么厉害?” “别动那个,求你们了,别撕——”卢斐一边挣扎,一边带着哭腔喊道。 “嘁,我还以为什么好东西。”橘皮男失望地说,正要撕碎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听着卢斐的乞求,犹豫了一下,把录取通知书揉皱成一团扔到卢斐面前,临走前警告道:“不还钱的话,你也别想去上学。” 卢斐听着讨债的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没有再回来以后,浑身的力气都消散了,软软地瘫坐在地上,捡起阿飞的录取通知书展开铺在地上,不停地用手去抚平上面的皱纹。 温热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时,卢斐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眼泪洗刷着脸上的伤处,伤处一阵刺痛,流下的眼泪也因为混了血水,被染成淡红色。 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时,卢斐浑身紧绷起来,可是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他虚弱地抬头,好在不是讨债的人回来了,来人是隔壁五金店的张阿姨。 张阿姨叹了口气,蹲在卢斐身边,拉起他一只手,说:“小斐啊,晚上来阿姨家里住吧。” 卢斐摇摇头:“没事的阿姨,床没坏,还能睡,我收拾一下就好。” 无论张阿姨怎么劝,卢斐都执拗地不愿意离开。他被打得迷迷糊糊,脑海里只有个模糊的念头,就是他要守在这里,等阿飞回来,把录取通知书交给阿飞,再让阿飞想办法,阿飞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想到解决的办法。阿飞不可能就这么抛下自己离开,他一定会回来。 等阿飞回来,这噩梦般的一切就能结束了。 卢斐爸爸晚上快十二点时才回家,进门后眼神呆滞地扫视过被砸了个稀巴烂的面档,才自我安慰一般地说:“没事,反正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卢斐低着头,灯光昏暗,卢斐爸爸没看清他脸上的伤,把扫把递到他手上,说:“小斐,帮帮忙吧,一起扫一下。” 家里出事前,卢斐几乎没做过家务,生疏地握着又大又沉的竹扫把,把满地的瓷器碎片扫到一起。扫把上的枝条和水泥地摩擦,发出机械呆板的“刷刷”声。 “妈妈今天怎么样了?”扫地扫累了,卢斐停下来喘口气,顺便问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对着账本写写画画的爸爸道。 爸爸没说话,卢斐就知道今天和之前的几十天一样,没有任何的好转。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神龛,把它放回桌上,细看神龛里那尊关公像,才发现神像原本带着的大刀掉出来失踪了,又去扫出来的那堆瓷片里翻找了一会儿,却一无所获。 已经很久没人给这尊神像上香了,它如今不仅保护不了面档和卢斐一家人,甚至连自己的武器都保护不了了。 沉闷的扫地声继续响起,卢斐细皮嫩肉的手掌被扫把上的竹节磨得红肿,但肉体的疼痛这时候并不可怕,因为这种痛,他的大脑就可以放空,回避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在抽屉里找到大垃圾袋,把碎瓷片扫进畚斗里,再倒进袋子里,不一会儿就装了好几袋,吃力地提着垃圾,扔到巷口的垃圾桶。 站在垃圾桶面前,卢斐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阿飞,就是在这里,他在公交车上看见阿飞在垃圾桶里翻东西。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竟然能衍生出这么对的后续故事,卢斐觉得不寒而栗,命运飘渺,自己在它面前,似乎完全无能为力。 卢斐没有直接回家,在岔路口拐弯去了阿飞住过的柴火间,房间里的摆设没变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人住的原因,这间屋飞快地陈旧起来,短短一个月,到处落满了灰,和阿飞搬进来前时的阴森样子差不多。 “喵——”茉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跳出来,踱步到卢斐面前,黝黑的身体在黑暗中隐没不见,只有碧绿的眼珠闪闪发光。 卢斐蹲下来,把隔壁张阿姨给他的晚饭倒在茉莉面前,他晚上吃不下饭,几乎全留给了茉莉。 茉莉吃饭的时候,卢斐关掉手电筒,坐在床上听茉莉吃东西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竹床一坐下去就“嘎吱嘎吱”地响起来,这张床好像是阿飞刚流浪到岩榜老街时捡的别人不要的,怎么修也修不好,卢斐和阿飞在床上动静稍大些,就聒噪地叫起来。他们害怕被邻居发现,每回也只好竭力减小动作的幅度。 想起这张破床在情到浓时不合时宜的打扰,卢斐忍不住对着空气笑了几声,又弯下腰,抱着腿,无声地哭起来。 茉莉从残羹剩饭中抬头,轻巧地从旁边的教科书堆跳到卢斐膝盖上,拿脑袋蹭了蹭卢斐的下巴。 卢斐摸着小黑猫柔顺的皮毛,作为回礼,茉莉的尾巴在卢斐的手臂上轻扫了几下。尽管还是盛夏,这间背阴的房间仍带着与世隔绝的寒意,比空调房还要冷。卢斐和茉莉互相给对方提供有限的温暖,在这稀缺的暖意之下,卢斐难得放松下来,躺在阿飞的床上过了夜。 圣诞番外🎄 给冯轸发完最后一条短信后,手机屏幕上落了几粒雪。 卢斐抹掉雪关机,抬头望天,纽约的雪又开始下了。 他戴上大衣的帽子,呼出一口白气,常年生活在最低气温也不到零下的香港,应对雪天穿得再多也觉得冷。 路过教堂时教会的人热情招手要他进去参加活动,卢斐摇摇头,他不信教,而且教会里太暖太热又太亮,他情愿现在冷一点。 短靴踩在不够厚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路上除了偶尔飞驰而过的车和醉鬼砸碎酒瓶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了。 他不知疲倦地向前走,像深夜的地下铁一样没有感情的前进,很久以后才听到了赞美诗以外的音乐声。 小巷深处一扇双开大铁门敞开一条缝,昏暗又花哨的灯光照亮门上五颜六色的涂鸦。卢斐本能地被那扇门吸引,朝着那里走。 “票?”脸色苍白的寸头女人拦住他,操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问他。 卢斐勉强听懂,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钞票递给她。这是他身上所有的现金了,他正在把身无分文的自己扔在异乡的陌生街道上。 钞票面额远大于票价,寸头女人接了钱后狐疑地验了验才收下,在卢斐手臂上盖了一个印章。 “酒?”卢斐没直接进去,问她。 他们之间沟通困难,卢斐说了好几遍,女人才听懂他需要什么,走去拿了两瓶冰啤酒给他。 台上乐队表演的音乐让他想起冯轲的妹妹,乐器和人声吞吐着惊惧和痛苦。 吐出来就会好吗?卢斐跟着人群一起喝酒、摇晃身体,昏昏沉沉地想着。 还是永远也不会好了? 看到冯轸的脸时,他以为是喝多了的幻觉,直到冯轸在人群中忽然握住他的手,卢斐被他的手冰到打了个哆嗦时,才重新回到现实,确定冯轸的确存在。 冯轸戴着一只毛线帽,绿色尖顶,缀着绒球,是圣诞树的样子。毛线帽一看就是生疏的手工制品,纹路歪歪扭扭,隐约还能看见过长的毛线垂下。 冯轸注意到卢斐在看他的帽子,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只差不多的,套在卢斐头顶,清清嗓子解释道:“农夫市集上看见有人在编,就买了两顶。” 卢斐点点头,把喝了一半的啤酒递给他,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冯轸灌下一大口酒,笑笑说:“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卢斐关机前最后发出来的照片是拍一只邮筒,冯轸向熟悉纽约的助理问清楚了邮筒的位置,把卢斐的照片给附近的流浪汉看,不管有没有见过卢斐,都给一百美元。 最后是脚印。 走到连流浪汉都没有的地方时,冯轸看到雪地上一串脚印。旁边没有其他的痕迹了,落雪还没来得及盖住十几分钟前独自走过这里的那个男人的痕迹。 冯轸看着这串脚印笑了,好像看到某种机警的小动物转身走入深林。 他踩着卢斐的脚印往前走,原来卢斐的步伐比自己短很多,他一边走,一边想象卢斐在雪地上小心翼翼行走的样子。 卢斐在人群中显眼,冯轸刚推门进入这间有小乐队演出的酒馆就看见了他,正糊里糊涂跟着肤色各异的人晃动身体。 冯轸低头吻卢斐的时候,卢斐第一反应是推开他。 “你不是不喜欢在公共场合接吻?”卢斐认真地问。冯轸叮嘱过他,现在他们两个人都身份特殊,不宜有出格举动。 “今晚可以。”冯轸快速地解释后又吻住卢斐。这里灯光昏暗,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更何况这里是纽约,不是香港。离香港越远,他们就越接近当年的阿飞和小斐,像雪一样干干净净。 台上阴沉的音乐忽然转调变成了圣诞歌曲,灯光红绿混杂,观众欢呼起来,有人大声跟唱圣诞歌曲,有人大喊“哈利路亚”、“拯救我上帝”、“他妈的圣诞”。 被集中打光几十秒后,卢斐才意识到很多人、包括台上的乐手都在为正在接吻的他和冯轸鼓掌、尖叫和吹口哨,卢斐第二次想推开冯轸,却被冯轸拥得更紧。 冯轸一边吻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又一沓的钞票撒向空中,钞票像雪一样在酒馆里飞舞着落下。 他拿钞票的时候,卢斐眼角余光看见他口袋里还有两根钩针和一只毛线球,用了一半的毛线球。 他第无数次想到,和冯轸再重新开始一次,这一次说不定会和之前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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