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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斐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问冯轲:“我们要去哪里?” 车继续在夜间无人的马路上前行,冯轲反问卢斐:“想不想看我大学时拍的短片?” 卢斐的兴趣盎然不是伪装的,他第一次敢看冯轲,眼里满是期待。 “真的吗?在哪里可以看?” 说来可笑,卢斐从少年时养成看电影的习惯,哪怕这些年生活跌落深渊,他还是忍不住一部接一部的看电影。香港放映各种片子的地方更多,迁来香港后,卢斐宁愿放弃睡眠,也坚持隔几天就到深水埗的老影厅看电影。 尽管实际上遥不可及,但在电影院的光影下,卢斐总觉得自己与这个造梦的行当有着顽固且不可分割的联结。 困苦生活中,这是卢斐唯一允许自己做的白日梦。 冯轲唇角翘起,原本的稚气化为邪气,在空荡的马路上踩下刹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原地转向,又猛踩下油门,以可怖的速度朝前驶去。 卢斐一惊,抓紧扶手心惊胆战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的残影,最后一点昏沉都被吓跑。 他们的目的地却不是什么奢华会所或私人俱乐部,而是充斥着老旧建筑物的旺角。冯轲灵巧地开着车在凌乱的建筑物间穿梭,最后在一间已经废弃的商场停下。 “从你上车时,我就在想要带你去什么地方。许多别人梦想进入的地方,我猜你并不喜欢。” “冯先生把我想得太清高了。” “你笑了,这是你今晚第一次笑。“冯轲充满自信地说:“你也很喜欢这里,是不是?” “文华酒店那种地方我也喜欢。” 冯轲没理会他,打开车门下车,自顾自地说:“圣丽莎百货,香港第一批现代商场,虽然现在过时了,但在当时是按照日本百货公司的样子进行的空间设计,室内装修采用巴洛克风格,内饰繁复,连洗手池都有手工浮雕,在整个亚洲都出色。可惜维护费用高昂,半年前商场管理公司不堪重负,宣布破产,商场被冯家控股的丰茂地产拍下。” “丰茂的事情是我在打理,拿到这间商场后,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它。最经济的方法当然是将它拆除,但它很特别,特别到我觉得应该把它留下来,在未来有一天它会很重要。” “为了让它多活一阵子,我可是顶了很大的压力,父亲训斥过我很多次,搁置这间商场已经给丰茂造成了千万级的损失。” 冯轲走在前面,带着卢斐缓缓靠近这栋犹如垂死的贵妇的建筑物。 “前一阵子,我总预感它要派上用场了,事实证明,我的预感很准。” 冯轲推开百货背后的防火门,不知道在哪里按下一个开关,百货里忽然灯火通明,华丽的内饰突破灰尘熠熠生辉,天花板垂下五米高的琉璃水晶灯,灯泡坏了一半,暗下去的灯泡像一双双窥视的双眼,注视冯轲和卢斐的侵入。 冯轲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牵起卢斐的手,说:“跟我走。” 卢斐点点头,跟着他走在无人商场停止运转的电动扶梯上了一层又一层,走到最顶层的影院门口才止步。 “我现在清楚了,我确实一直在等一个跟我一样,可以欣赏她的人。”冯轲看着废弃影厅的眼神里有对故乡的眷恋。 “圣丽莎百货电影院的最后一场电影,将为你而放映,放映师,冯轲。”冯轲侧头,在卢斐的脸上轻轻一吻,这个吻纯净清澈,像来自逃课出来看电影的初恋学生。
第39章 塞壬之歌 在冯轲公寓的床上一觉醒来后,卢斐总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是场梦,但昨夜的记忆很完整,不像梦那样总是无序地跳跃。 冯轲让他在影厅的最后一排坐好,自己在放映室里操纵设备。 卢斐嗅着影院里淡淡的灰尘气味,觉得不可思议,但冯轲没有猜错,这样的约会的确很投卢斐所好,他心情很好,盯着黑色的大银幕,不久以后,一道光束从放映室里射出,老旧的黑白电影出现在银幕上。 他全神贯注看着银幕上的画面,连冯轲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都没有注意,直到一次意识的喘息时,才发现冯轲正面带笑意看着自己,手里拿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你怎么看我,不看电影?”借着银幕上的光,看清冯轲在笔记本上画的是自己后,卢斐脸一热。 “我之前在广告上见过你,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只拍广告的话,太可惜了。”冯轲低头对比自己的画作和卢斐本人,说。 卢斐有些迷茫,之前也有金主和他维持过短期关系,也经历过一些矫揉造作的浪漫场景,但比起人和人之间的深入交往,那种关系更接近于一种直接的买卖关系。 而在冯轲这个他最不该有所奢望的顶层人面前,他却忽然体验到一种朦胧的感情,面前这个人,好像真的是要成为朋友的,冯轲身上的亲和力来势汹汹,让卢斐无法抗拒,要对他坦诚。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为你量身定制一部电影,可惜我实在太忙了。”冯轲覆住卢斐揣揣不安的手,与银幕上的人一起,轻柔托住卢斐的下巴与他接吻。 闭着眼接纳这个吻的卢斐心里不合时宜的浮现出阿飞的影子,虽然是阿飞失踪在先,可卢斐忍不住有愧疚感,对这个吻也不能心安理得消受,草草结束后,冯轲揩着唇问他:“你不喜欢这里?还是害怕我?” “这里很好!”卢斐连忙摇头否认,冯轲一笑,说:“噢,那你一定是害怕我了。” “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卢斐嗫嚅着说。从小在别人的赞誉里长大,卢斐当然明白自己有副罕见的漂亮皮囊,可当这副好皮相成了他唯一赖以谋生的工具后,卢斐才意识到它有多微不足道。 他不是没有做过梦,很多明星都在采访里说自己是在路上被星探注意到,演了一部电影后一炮而红的,但一次次争抢一个演小龙套的机会早就让他心灰意冷。现在童话般的情节降临到自己身上,整个港岛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就坐在自己身边,讨自己的欢心,卢斐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了。 冯轲望着卢斐重新得到自尊的不知所措,心里涌现出莫大的满足感。 连看了三场老电影后,冯轲把卢斐带会了家。洗澡时卢斐做好了准备,赤身裸体躺在被子里等冯轲。 冯轲看见卢斐露在被子外赤裸的双腿,一拍脑袋说:“等会儿,我去拿个东西。” 卢斐以为他去拿润滑油、安全套之类的东西,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冯轲带回来的只是一套崭新的条纹睡衣,他把睡衣递给卢斐,说:“我的号码可能对你来说太大了,你先穿一会儿,我已经让人去给你准备新衣服了。” 卢斐拿着衣服,抬头愣愣地看着冯轲,问他:“现在就穿吗?” 冯轲又大笑起来,说:“你今天很累了吧?我可没那么急,还是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是那个意思。”卢斐慌忙否认道,仓促地把睡衣套在自己身上,他体型消瘦,冯轲的衣服挂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冯轲脸上还留着刚刚大笑的残影,卢斐发现冯轲很少有严肃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总是将笑未笑,看到他的脸,就能忽略他的身份带来的压迫感。 衣物和床品都是从未体验过的舒适,冯轲的态度也让人不自觉放松,卢斐靠着枕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冯轲抬手看了眼手表,说:“本来还想让你看我大学时拍的短片的,不过天要亮了,你必须要休息了。” 他抬了抬手,阻止卢斐有可能的推拒:“我和阿姨说过,你睡醒之前,没人会来打扰你。晚安,卢斐。” 房间门被关上,宽阔的卧室里只有床头一盏落地灯发出微弱的暖黄光线,嗅着肉桂香调的香氛,哪怕这间公寓属于一个二十四小时前卢斐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他还是两眼一闭,陷入这几年来最纯粹的睡眠中,连梦境都被彻底过滤掉,只剩黑丝绒质感的安睡。 醒来以后卢斐到浴室简单洗漱,昨晚太累他没留心,今天他才发现浴室里的清洁用品每一件看上去都价格不菲,很多牌子卢斐甚至不认识,并且都尚未拆封。 和其他的豪门子女不同,冯轲身边很少有桃色新闻,哪怕是他最藉籍无名的那段时间里,也从未被拍到约会情人的画面。不过看公寓里的设施,倒像是为冯轲带情人回来准备的,或许他只是做的极隐蔽,才没走漏过半点消息。 卢斐心里再次忐忑不安起来,如果对方有明确的癖好,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至少他能对自己可能遇见的情况、甚至可能受的伤有个大致的心理准备。 他踩着长绒地毯,拉开窗帘,看见窗外的夕阳才发觉自己一觉足足睡到了下午,餍足的睡眠和这间公寓里的用品一样,对卢斐来说都是奢侈品。 站在高层往下望,大半个湾仔都尽收眼底,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街道、人流与霓虹灯织成繁忙夜景。 卢斐站着看了很久,才转身打开房门。茶室里有谈话声,卢斐听出其中一位是冯轲,便往茶室走去。 正在卢斐犹豫要不要进去打扰他们时,冯轲率先注意到卢斐,热情地冲他招手,示意他进去。 卢斐摇摇头,说:“我不耽误你们谈事了。” “怎么会耽误?张小姐今天就是为你来的。”冯轲牵着卢斐,把他引荐给茶室的客人。 “你好,我叫张丰怡,是冯先生个人的服装师。”张小姐起身,主动与卢斐握手,自我介绍道。 “我叫卢斐。”卢斐干巴巴地说,这样的场合里,他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名头。 张小姐身材丰腴,穿一件浅灰丝绸连身裙,外套不知道脱在哪里。只看她身上这条裙子,就知道张小姐一定是位极优秀的服装师,连身裙看似简单,其实每一处剪裁都极费心思,除了常见的藏拙设计,还赋予张小姐独一无二的个人特质,丝光质地更是吃掉张小姐身上最后的粗糙感。 “大明星也要靠好衣装衬,我让张小姐过来给你设计冬装。按照你的个人形象,张小姐也给你搭配了几套成衣,虽然肯定不如张小姐的出品,但应付日常是够了。”冯轲说着,指着茶室角落的衣架,上面密集地挂着衣服。 卢斐受宠若惊:“我只是演一些小角色,不用穿这么好。” 冯轲还没答话,张小姐就先捂嘴笑起来,卢斐纳闷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笑些什么,好在她笑的并不冒犯。 冯轲注视着卢斐,郑重道:“明年这个时候,我会让你成为香港最耀眼的新星。” 冯轲的意思太直白、太浅显,总让卢斐觉得自己有什么误解,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冯轲走到他身边,低头在他耳后吻了一下,耳语道:“还是你不想要?” 这句话明明是个问句,却像塞壬之歌一样难以抗拒。连出现在幻想中都会嫌太过不切实际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梦寐以求的机会近在咫尺,除了债务和妈妈的治疗费用问题都迎刃而解外,卢斐自己的事业抱负也即将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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