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庄可欣,你认识我吧?”她嗓子有点沙哑,本人看上去比媒体照片年轻很多,长发盘起,穿一身黑。 卢斐一颤,低下头说:“对不起。” “请我上去坐坐吧?”庄可欣把烟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说。 卢斐开门,按电梯,再开自己的家门,开灯,关门,手撑在行李箱上站着,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我不怪你。”庄可欣自己坐到沙发上,理了理连衣裙的裙摆,环顾室内一圈,说:“装修不错。” 她看着卢斐茶几上的空烟盒,惊讶道:“你烟瘾这么重?会抽坏嗓子的。” 卢斐走过去,把空烟盒收起来丢进垃圾桶,问庄可欣:“你们还会结婚吗?” 庄可欣抽了一支卢斐的烟,举着示意卢斐给她点上。卢斐弯腰给她点烟,打火机响过后,庄可欣说:“会,我们三个月后办婚礼。” 卢斐的手抖了一下,打火机的火苗晃了晃。 “我问了冯轸你跟他的来龙去脉,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庄可欣说。 “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卢斐失口喊道。 庄可欣收起脸上的微笑,说:“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向你兴师问罪的。照片是冯轲逼你干的?” 卢斐僵硬地点头,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庄可欣揉了揉额头,说:“要说我完全不怪你,也不可能,这件事情确实让我很没面子,原本的计划也受了很大影响。” “我不会再跟冯轸联系了。”卢斐一字一顿地说。 “我相信你不是在骗我。但要是冯轸联系你呢?你觉得你能克制住吗?我猜这不是你第一次决定离开冯轸了吧?”庄可欣看着卢斐的眼睛,卢斐被点破后,不羞愧也不生气,只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要结婚了,而且他一定很恨我,不想再和我来往了。”他平静地反驳。 “我们结婚只是个形式,我不打算,也无权干涉他婚后的感情生活。”庄可欣拿起桌上的剧本翻了几下,摩挲着剧本发卷的边角说:“你很用功,也有天分,是个好演员。但你们这个行业的人,有时候太沉溺在自己的感受里,认不清现实。” 卢斐苦笑一声,说:“可能吧,不过你的现实和我的现实,可能不太一样。” “你们感情很深,很动人,这是真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和你以前认识的那个穷学生,已经不是一类人了?” “他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了。” “难道你比我还清楚,他想要什么?”卢斐声音有点尖了,连他自己都诧异他忽然萌生的敌意。 “旁观者清咯,他想要你和以前一样救他,但你自身都难保了。他在冯家很孤单,再坚强的人,这种境地里都会希望有个人能帮帮自己。”庄可欣看卢斐的眼神里满是怜悯。 “我帮不了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当然不需要你在事业上帮他,冯轸很懂得去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人。他没有朋友,也不算有亲人,这种时候有一个完美的初恋情人出现在他身边,就像落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上面。”庄可欣抱起手臂,“有水吗?我有点渴了。” 卢斐默默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庄可欣。 “谢谢。”庄可欣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继续说:“他其实也没想清楚,你也不是过去的你了。” “他救不了你的,你们都看错对方了。” “我听不懂你想说什么。”卢斐生硬地回答。 “我想要你看清楚,从冯轸回冯家开始,你们就已经不适合了,继续走下去,只会害了你们两个。我也谈过很多次恋爱,但那么多人里,能长期交往的只有我现在的女友,因为我们不会对对方有多余的期待。我说这些,为自己,也为你好。”庄可欣站起来,抱了抱卢斐,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温和。 卢斐挣脱她的拥抱,说:“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和冯轸?” 庄可欣看着他,又不说话了。卢斐心里很不舒服,可庄可欣眼里没有一点恶意,更没有傲慢,她似乎只是好心来劝卢斐,卢斐没办法对她生气。 “我很累了,请你回去吧。我答应你,不会再给你们惹麻烦。”他们之间僵持了一会儿后,卢斐先开了口。 “那我先走了。对了,你想脱离冯轲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庄可欣从皮夹里抽了一张名片,放在手边的酒柜上,冲卢斐点头示意后,离开了卢斐的家。 一个正确的道理,或许需要很多时间来消化。这么多年后,卢斐接过冯轸给自己的门卡时,忽然想起了庄可欣说的话。 她说得没错,旁观者清。而且一个死掉的情人是最好的,冯轸可以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家布置成他们感情的纪念馆,不会再有伤心的事情发生了。 卢斐一点都不怀疑冯轸现在对自己的感情,可庄可欣说得对,他们谁也不能拯救谁。卢斐在心里佩服起庄可欣。 “她没有威胁你吧?”冯轸听说庄可欣找过卢斐后,警惕地问。 “没有,她人很好,还说要帮我离开冯轲。”卢斐如实说。 “小斐,你走后不久,我们就离婚了。她也有很稳定的女朋友,从头到尾除了生意往来外,我们没有其他关系。” “我没计较过这个,你不用解释。”卢斐在冯轸脸上亲了一下,摆摆手离开了冯轸的家。 不管春夏秋冬,香港的夜晚总是人潮汹涌,不同的肤色、语言和气味乱糟糟地混在一起。卢斐买了车仔面,懒得加热,直接靠着路灯站在街边吃。他忽然有很多时间了,边吃边新奇地打量来往的人。他看路人的衣服,看他们手里提的东西,猜他们的身份,猜他们要去哪里。猜十分钟前他们对别人说过什么。 我先走了。可以便宜一点吗。死差佬。短命走鬼。滚出去,你不配当我的小孩。 卢斐又会怎么对庄可欣描述自己? 卢斐一口烟一口面,想自己应该不会再演戏了,拿起摄像机去拍拍别人的故事也不错。他晃了晃脑袋,马上消除了这个滑稽的念头。他早就不敢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一辆空的士驶来,卢斐连忙扔掉手里吃了一半的面,伸手拦车:“师傅,到西九龙佳士得道,谢谢。” 堵车堵得厉害,他打开车窗透气,从口袋里摸出冯轸家的门卡,掰成两半,把一半藏到的士的椅垫下,另一半握在手里,下车时找了个垃圾桶扔掉。 空气潮湿,红弦的玻璃窗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里面的灯光晕在门口一小片水泥地上,卢斐站在门边,深呼吸几下,推门进去。 赵昱汶坐在上次的位置,看见他进来,冲他招了招手。卢斐对他笑了笑,照旧从吧台点了两杯酒端过去,一杯金汤力给自己,一杯加水去冰的威士忌给赵昱汶。他们经常在红弦谈事,这样点单也是惯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喝?”赵昱汶喝了一口威士忌后,诧异地看了卢斐一眼,随后又说:“对不起啊,我就开门见山了。”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卢斐靠在椅背上,从容地问他。 “你是……你是冯轸现在的情人?”赵昱汶促狭地看着他。 “还没到那个程度吧,你不会是替狗仔来套我话的吧?” 卢斐没想到,赵昱汶忽然一拍桌,把酒杯摔在地上,红着眼瞪着他吼道:“你怎么好意思跑去挖卢斐的坟的?” 话音未落,他就冲过来揪住卢斐的衣领,无比恼怒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卢斐,挥拳在卢斐脸上结结实实打了一下。
第60章 小白脸 红弦里的客人反应很快,见状立马围过来拉开了赵昱汶。卢斐被他打得耳鸣,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撑着桌子站着,看见被人按住的赵昱汶一边拼命挣扎,一边面目狰狞地大骂,头顶稀疏的头发晃得乱糟糟。 酒保先过去跟赵昱汶说了几句话,走过来拉着卢斐到门口,借着路灯看他的伤势,看没什么大碍,松了口气,问他:“没事吧?” 夜风一吹,卢斐被打得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点。他摸摸肿起的右脸,摇摇头。 “老赵他就是这样,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是卢斐以前的经纪人?” 卢斐没说话,看着他。酒保一副想息事宁人的样子,继续安抚道:“遇到卢斐的事情他就容易脑子不清醒,好几次了。”他咳嗽几下,说:“这样吧,你的医药费我替他出了,你看八百够不够?” 卢斐和赵昱汶以前因为常来,和酒吧的老板很熟,大概是老板关照过酒保照顾赵昱汶。 “我不要钱。”卢斐朝室内张望,说:“我有事要问他。” 酒保客气地笑笑,拍了拍卢斐的肩,说:“有什么事情,我替你问嘛。” “私事,不太方便。”卢斐躲开他的手,转身又要进去。酒保还拉他,卢斐回头瞪他一眼,又承诺道:“放心,我不会还手,我问了事情就走。” 酒保见拦不住他,只好紧紧跟在他身后进去。地上的玻璃碎片已经被人扫干净了,赵昱汶原本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看见卢斐又充满戒备地站起来,骂道:“你还敢回来?” 卢斐在酒吧里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他面前,赵昱汶这回没再动手,只是涨红着脸瞪他。卢斐拿起桌上自己的酒喝了几口,问赵昱汶:“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拿了冯轸的钱?” 赵昱汶脸一白,身体晃了晃,强作镇定地说:“怎样?冯轸派你来讨钱?你回去告诉他,我赵昱汶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就这一条命,他不心虚、不怕卢斐去找他的话就来讨!” 卢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试图在他脸上找到哪怕一点伪饰。 “卢斐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你有必要为了个死人,过成这样吗?” “你当然希望我忘了他、忘了他是怎么不明不白死在姓冯的手里!”赵昱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五年的时间里,大部分人和事都有了变化,但赵昱汶还和从前一样,卢斐想到很多在红弦的晚上,赵昱汶喝醉后也是这样痛骂娱乐圈,骂一手遮天的大公司,卢斐偶尔在心里腹诽他太理想主义。 “我们谈谈吧。”卢斐凑近他,耳语道:“我可以透露冯轸的事情给你。” 赵昱汶眯着眼看他,说:“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卖屁股给冯轸的小白脸?” “卖屁股?”卢斐笑出声,“你管这个叫卖屁股的话,那卢斐也不遑多让了。” 赵昱汶听了这话,爆了句脏话,朝卢斐胸口一推。卢斐踉跄一下后扶着落地窗站稳,摆手让围上来劝架的人散开,说:“出去说吧,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见赵昱汶还是狐疑地看着自己,卢斐又补充道:“我从冯轸那里知道一些事情,你想调查卢斐的死的话,应该有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