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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赵昱汶上半身朝卢斐倾过,眼里有了动摇。 “比如,他死前上过一条船。”卢斐用气声回答他。 卢斐清楚地看见赵昱汶打了个寒战,瞳孔收缩,左右张望了几下,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眼神里的混沌一扫而空,压着声音说:“我们出去说。” 他们先后推门出去,卢斐跟在赵昱汶身后,路上没有说话,各自抽烟。赵昱汶把卢斐带到附近的公园,找了个偏僻的长椅坐下。 长椅在一棵老树下,风把树叶吹的“簌簌”响,卢斐扫掉椅子上的落叶,坐了上去,看着地上的树影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赵昱汶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语速很快,很急,问卢斐:“什么船?你说清楚,你怎么知道的?” “船就是船。”卢斐强作镇定,不紧不慢地说,“你想知道更多,就拿有用的信息和我换。” “你想知道什么?”赵昱汶厉声道。 卢斐捏了捏香烟的滤嘴,说:“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坟地?你跟踪我?” 赵昱汶哑了哑,说:“对,我跟踪你,你很可疑。” 卢斐笑了笑,问他:“那我是从哪里去的坟地?烧了卢斐的坟之后,我又去了哪里?” “……我没耐心跟你那么久。” 卢斐说:“你想跟我换消息,也得有点诚意吧?我告诉你的绝对是经得起考据的东西。” 赵昱汶又安静了一会儿,说:“那天我恰好去祭拜卢斐,我每个月都会去看他,这点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卢斐斜着看了他一眼,说:“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诚心想弄清楚卢斐的死了。”说完,他就起身要走,赵昱汶连忙叫住他,说:“你别走,我告诉你实话。” 卢斐很有耐心地坐回他身边,转头看着他,等他开口。 赵昱汶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把停车场拍到的,冯轸、丹尼斯和陈敏贞的照片给卢斐看,压着声音问卢斐:“看你也快三十了吧?以前也在香港吗?” 卢斐说:“前几年不在,刚回来。” 赵昱汶点点头,接着说:“不知道卢斐以前那些花边新闻,你看过多少?有关注的话,你肯定知道卢斐的正牌情人,是冯轸的哥哥,冯轲。” 卢斐手一抖,夹着的烟差点掉到地上,赵昱汶没注意到,继续说:“冯轲是个长情的人,别看卢斐已经死了这么久,他一直有在背后关注卢斐的事,跑马地坟场的衣冠冢,也是他建的。” 卢斐弯下腰,胃部痉挛,猛抽了几口烟,问赵昱汶:“你一直跟冯轲有联系?” 赵昱汶点点头:“冯轲是卢斐的大恩人,要不是冯轲,卢斐就被埋没了,哪有机会拿奖?” 卢斐追问:“所以这张照片是冯轲给你的?冯轲派你联系我,打听消息?” 赵昱汶解释道:“是他给我的照片,你烧了卢斐的坟,冯轲很生气。你到底为什么要去烧他的坟?” “我怕冯老板心里还有前人的影子,当然要做得过分一点,看他会不会心疼。”卢斐硬装出一阵轻浮的笑,咽了几下口水。赵昱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没说什么话。 卢斐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空中飘起来了:“卢斐还没死的时候,你就给冯轲办事了?” “冯轲是卢斐的正经男朋友,我是卢斐的经纪人,当然跟冯轲也有往来。” 卢斐说不出话了,他舔舔嘴唇,努力回想过去赵昱汶和冯轲的交集。和冯轲之间的私事,卢斐没有直接告诉赵昱汶过,但赵昱汶察言观色的本领不错,不可能看不出来冯轲和卢斐的关系并不正常,而且自己死前那阵子摆明了要和冯轲撇清关系,赵昱汶很清楚。 或许正是因为他没有直接和赵昱汶聊过冯轲,才让赵昱汶产生了误会,以为冯轲和自己真的是什么亲密伴侣?卢斐的头开始痛,他又站到台风天的海浪里了,被狂风和巨浪卷得神志不清。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船的事了?”赵昱汶拍了拍卢斐的肩,说。 “船……对,船,是冯轸查出来的,进出港口有记录。”卢斐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港口记录在案的船多了去了,你怎么知道卢斐上了船?”赵昱汶死死盯着卢斐,“你不会是来套我话的吧?” 卢斐勉强地笑了笑,说:“我套什么话?我就是有点好奇当年的事,你也知道,傍上冯家的人没那么简单,我也要小心前车之鉴。船就是冯轸手下的人查出来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好去问他,只知道是艘工程船。” 卢斐也直视赵昱汶的眼睛,问他:“你说有没有可能,卢斐就死在那艘船上?” “我也想知道。”赵昱汶回避他的眼神,苦笑一声,看了看表说:“不早了,你还有什么能交换的信息吗?” 卢斐摇头,赵昱汶说:“那我先走了,以后再联系。”他指着卢斐脸上的伤:“对不起,这一拳我是替卢斐打的。” 他眼神转了转,说:“以后别做这种缺德事了,小心遭报应。” “是我冲动了,赵大哥。我在冯轸家里看见几张卢斐的海报,一时上头,现在想想也很后悔。”卢斐歉疚地笑笑,从烟盒里抽了支烟给赵昱汶,再殷勤地给他点上,“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人,见不得光,又拿不到什么名分,冯轸哪天腻了就把我踹了,所以心里一直没底。” 他看见赵昱汶抽了自己的烟,又小心翼翼地问:“既然冯轲对卢斐这么好,怎么卢斐还跟冯轸不清不楚的?有钱人脾气都很大吧?肯定忍不了自己被戴绿帽子,这样也太危险了。” 赵昱汶抽烟、吐烟雾,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只剩下几对幽会的情侣,在看不见的地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要真的怕事,就别乱打听这些事了,知道的事情越多,越容易惹祸上身,懂吗?” 卢斐忙不迭地点头,赵昱汶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几遍,叹了口气,说:“你跟他,样子还真是有点像。” 卢斐摸着自己的下巴,说:“好多人都这么多,我照镜子时也不觉得啊,哪里像了?” 赵昱汶在树干上按灭烟头,说:“不是脸像,就是一眼看过去的感觉像,要认真说哪里像反而说不出来。” “难怪冯老板能看上我。”卢斐有些得意地笑笑。 赵昱汶拜拜手:“行了,我该走了。” 卢斐这次没再挽留他,再留下去他也该露馅了。赵昱汶走远后,他就蹲到了地上,浑身上下都冷。赵昱汶承认自己跟冯轲交集密切时那么自然,卢斐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记不清楚事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子,脑子里面有个胡乱缠起来的毛线球,毛线球里裹着钥匙、裹着答案,但他没办法解开它。 - 天快亮时冯轸还是没有上床睡觉,他坐在吧台的椅子上,在手机的拨号界面和一份报告文件里来回跳跃。冯轲负责的填海工程已经转移到他自己的手里了,他要调取当时的资料很容易。冯轲为了避税和洗钱,很多设备的采购不经冯家的公司,是用亚辉的名头登记购买的,包括卢斐最后被绑架上的那艘水泥船。 冯轲和亚辉勾连这么深,卢斐却一点都不知情,说明赵昱汶是有意隐瞒他。 冯轸手机的拨号界面了已经输了卢斐的号码,他好几次要拨出去,最后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他很想知道卢斐现在在哪里、和赵昱汶说了什么,卢斐现在有可能很痛苦,很难受,他很想在卢斐身边给他安慰。 但临到拨出电话时,冯轸的心又会被一个念头牵着重重坠下。在这种时候,卢斐真的需要自己吗?自己的电话、自己的关心,说不定只是卢斐无数个烦恼中的一个。他气馁、懊恼,反常的喝了很多酒,他再迟钝也看出来自己每次示好时卢斐眼神的闪躲了。 冯轸按灭手机屏幕,一个人的家里彻底陷入黑暗。他趴在吧台的桌上,闻到了一股酸臭味。是垃圾桶的酸臭味,第一次见到卢斐时,他一只手拿着剩了半盒、馊臭的牛奶,另一只手在垃圾桶里不停翻找,手臂上糊着一坨黏糊糊的东西。卢斐从公交车站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走过来,夕阳照在他身上,他又白又漂亮,干干净净,圆圆的眼睛因为好奇瞪得大大的。冯轸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垃圾桶的阴影里,把双手藏在了身后。
第61章 花 卢斐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夜,天刚亮时被清洁工叫醒。他深吸一口露水深重的空气,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没有来电和消息。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马路边缘走,脑海里一直回想着赵昱汶的话。冯轲是卢斐的大恩人,是卢斐死后念念不忘的深情男友。赵昱汶的口气那么真挚,登在娱乐新闻上,给全香港审判审判,也不会有人怀疑他在撒谎。 卢斐有一百种借口可以在心里替赵昱汶开脱,可他重活一世,不想再自己骗自己了。赵昱汶有问题,这个他曾经无条件信任的人,陪着他一路从无名模特登上影帝红毯的好朋友,对自己隐瞒了一些东西。 他脑袋里事情太多,没空控制双腿,在街上随意走动,等他回过神来,一抬头,面前是圣玛丽医院。 卢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了住院大楼。清晨的住院楼反而没有其他时候安静,这个时候正是护工工作的时候。他走到妈妈的病房门前,没走进去,隔着玻璃看护工给她擦身。她的皮肤苍白,没有弹性,看上去毫无生气,肋骨高高凸起。擦过身以后,护工又托着她的下巴,掰开她的嘴,把一个透明塑料质地的工具伸进她的喉咙里。 卢斐以前做过很多次,知道这是吸痰。植物人没办法自主进食,等下护工还给给她插鼻饲管。这本该是个很痛苦的流程,但郑莲香浑然不觉。 翻身的时候郑莲香的手臂歪歪扭扭地压在身下,护工没注意到,转身进了盥洗室。卢斐忍不住进去,替她抽出被压得发红的手。护工拿着一条冒着温热蒸汽的白毛巾回来,诧异地看着卢斐,卢斐连忙解释道:“冯老板托我来看看她。” 护工“哦”了一声,继续忙活起来。卢斐站在角落远远看着,刚刚碰过郑莲香的手松松地攥了个拳。 那样的触感,和死人的区别真的不大了。他以前在警察局认卢国强的尸体时,手背不小心碰到卢国强僵硬冰冷的皮肤,他吓得马上弹开,打了一哆嗦。 护工阿姐忽然走到卢斐面前,对卢斐客气地笑笑,说:“不好意思,我现在要给阿姨换尿裤了,麻烦你回避一下。” 卢斐连忙点头,说:“我这就走。你工作好仔细,多谢。” 护工阿姐笑了笑,说:“冯老板很挑剔的,被他看到有一点做不好,就要换人的。阿姨这几天状态很不错,你让冯老板放心。” “很不错?”卢斐睁大眼,重复了一遍:“是有要醒来的迹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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