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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涯这样的人。 他无所谓顾屿桐究竟是和谁共度春宵,也放任他的一切荒.淫行为,但前提是他必须全然知情,必须能保证人在他的操控之下。 他要有可以随时喊停的机会,而不是出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找不到人,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陛下今日同谁饮的酒。” “名字记不住了,国师要是感兴趣,改日带进宫让国师掌掌眼。”这酒是他让阿黑随便在街边的酒铺买的,要真论起来是和谁喝的,那也是阿黑。 “逛的窑子?” “没错。” “不曾见过其他人?” “见过。”顾屿桐笑了声,不着正经地继续说,“是新来的老鸨,眼生,多骗了朕两袋银子。” “陛下寝殿内的宫婢上月才新换过,”李无涯微凉的指节缓缓扫着顾屿桐腕间跳动的脉搏,用很冷的语调继续道,“臣暂时不想大张旗鼓地再来一次。” 顾屿桐娴熟地露出笑容:“国师安心。”个鬼。 李无涯点头,起身,带着几个亲信离开,剩下的人留下陪着顾屿桐。 约摸半炷香的功夫,李无涯带着人回来,琉璃托盘上有一粒药。 这药顾屿桐不可能吃下去。 所以当李无涯回来时,看见顾屿桐正趴在石桌上酣睡。 一直守在旁的老太监出声:“陛下有些累,刚睡下。” 李无涯表情很淡,来到顾屿桐身边,用扇柄拨开他脸上的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抬眸给老太监使了个眼色。 老太监心领神会,接过托盘:“国师放心。” 顾屿桐最后是被送回去的,轿辇很稳,他始终阖着眼,脑海里是方才的建筑布局。 李无涯一来一回只半炷香的时间。 这样看来,藏着解药的药室大抵就在高台附近不远处。 刚出国师殿不远,刚跨过一道宫门,轿外忽然传来动静。 “什么人,竟敢冲撞御辇?!” 旋即是护卫重剑出鞘的声音。 “是……是宫外出了急事,奴才是受命来禀报国师的!” 顾屿桐这睡是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掀开帘子,揉了揉眼:“宫门已经下钥,何等大事竟等不到明日上朝再说?” 扶着帽子跪在地上的是个太监装扮的人。 偌大一个东凌国,宫内宫外,上至各部官员,下至宫婢奴才,竟都有李无涯的人。 简直是无孔不入。 顾屿桐不觉心惊,稳神问他:“宫外出何事了?” 那名小太监眼见是陛下,心想说也无妨:“回禀陛下,吏部刘尚书、刑部张尚书和户部王侍郎……三位大人今、今日失踪了。” 顾屿桐知道这三人,一个曾在早朝上出言诋毁过萧域明的父亲,一个唾沫横飞喊着说严查那日的刺杀,一个明里暗里要他收缴回萧域明在酆门关的五万兵权。 ——三个人,都是李无涯的心腹。 顾屿桐蹙眉:“三人是朝廷命官,谁会动他们?” 不仅是朝廷重臣,还是李无涯的人,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三位大人平日里会相邀一同喝酒,听随从的小厮说,就在出酒馆的当口,一辆马车撞开人群,疾驰而来,劫了人之后就扬长而去。” “行事简直……简直……” 简直嚣张跋扈。 顾屿桐心里有了人选。 他开口:“到现在人都还没找到吗。” 那小太监摇头:“不曾。” “事关重大,你去回禀国师吧。” 顾屿桐重新回到轿内坐好。 在东凌国,他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提线木偶,是李无涯操纵权术的棋子,他不需要有过人的智慧和卓越的驭下之术,只需要服从和被操控。 因此,这样的事情是不需要由他出面的。 顾屿桐倒是也不愿理会这样的事情。 反正他的任务原本就是临阵倒戈,扳倒李无涯,改变上一世的结局。 这些人萧域明杀了便杀了,如此一来,日后上早朝也乐得清静。 回到寝宫,甫一被扶下轿辇,老太监就端着托盘走了上前。 “陛下,这是国师给您备的药。” 那枚乌黑的药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古怪。 顾屿桐左右都有宫婢搀着,他亲昵地把她们拉得更近:“朕觉得瞎点也没什么不好。” 老太监话语里的暗示意味呼之欲出:“陛下切莫再任性。” 话毕,顾屿桐明显能感受到搀着自己的手抖了抖。 她们怕李无涯。 顾屿桐径直绕开他,往自己寝殿内去:“公公把药留下,朕沐浴完自会服下。” 老太监端着托盘,低眉顺目地跟在他身后,说的话却不曾退让:“陛下别让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为难。” 这老家伙这么咄咄逼人,必是受了李无涯的命令——那药必定不干净。 如此看来,自己在李无涯眼里也算不得多么清白了。 这没关系,他从来不是什么服从命令的人。 他声音带笑,眼神却冷冷的:“朕有说不吃吗。” 回廊内。 就在离寝殿门口只剩几十米时,前方忽然跑出来的阿黑暂时打破了僵局。 阿黑在看见顾屿桐一行人后紧急刹车,滑跪到他面前,随后抱住他的右腿:“陛下……陛下万安。” 顾屿桐忍下精准踹他一脚的冲动,沉声问:“你这儿又出什么事了?” “回禀陛下,寝殿内……额,闯进来了一只、野狗,奴才唯恐惊了圣驾,所以特地跑来告知。” 顾屿桐不耐烦地挥挥手,往前走:“无妨。” 阿黑抱得更紧了,抬起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奴才先进去把他请走……额,赶走,您再进来,行么。” 老太监浊黄的眼珠盯了阿黑几秒,随后对顾屿桐道:“陛下,不如老奴先随您的小侍卫进去,把畜生赶走之后再请您进来。” 阿黑慌了神,拼命摇头:“陛下,奴才一人去就可。公公年纪大,别再伤着。” 顾屿桐顾及身边以及身后跟着的都是群小姑娘,怕她们害怕,于是遣散了她们,只留老太监和阿黑侍奉。 他让阿黑搀着自己,不顾他的劝导推开了殿门:“不就是只野狗,朕还怕它不成?一个个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 门被打开。 阿黑彻底噤声。 老太监微愣,随后立在原地不动。 正对着殿门的软塌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身玄色直裰,银色发冠简单地将墨发高高束起,硬朗的下颌处沾了几滴新鲜的血液,眉目森冷幽深,血渍将这副俊朗丰逸的脸衬得格外嚣张放肆。 “臣请陛下安。” 从来都是挑着最放肆的口吻说着最恭敬的话。 “你……萧卿深夜来访,所为何事?”顾屿桐眼神有一瞬的飘忽,控制不住去想那个吻。 准确来说,那不应该叫吻,只是一场导致他们嘴唇撞在一起的意外罢了。不过这也能理解,人总有生病的时候,和一个病人斤斤计较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自然了许多。 “没事就不能来找陛下?”萧域明拽过一侧的纱帘,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里的血迹,将他带来的污浊留在顾屿桐的地盘。 如同一场无声的标记。 倒显得像他才是他的主。 顾屿桐余光瞥了眼老太监,随后轻咳了两声:“公公把药留下,下去休息吧。” “陛下这是何意。”萧域明笑了出声,那绝不是什么善意的笑,“难不成陛下有什么体己话要同臣说。” 老太监是李无涯的人,看见萧域明这个点这副模样出现在自己寝殿,指不定第二天会在李无涯面前怎么说。 “爱卿说笑了。” 萧域明朝他走来,每逼近一步,顾屿桐闻到的血腥味就更重一分。他走到那个托盘面前,话却是对顾屿桐说的:“陛下这是吃的什么药。” “治疗眼疾的。” “陛下纡尊为臣做到这一步,臣深感荣幸呢。” 听完这话,老太监猛然间抬头,浑浊的眼珠颤了颤,又愤然瞪向顾屿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你们?!” 顾屿桐索性不装了,他拽过凳子坐下,拍拍膝盖上的灰:“公公,朕早就让你下去了,是你不走,非要留下来把事情都看个明白,白白受气。朕又有什么办法呢。” 萧域明右手往上一提,横在腰间的一柄寒剑出鞘,剑柄登时把托盘撞落,连带着药也滚落在地。 他顺势握剑,剑指老太监的咽喉:“君臣之礼不可忘,臣也有一件礼物回赠陛下,只是不知公公愿不愿意。” 顾屿桐知道他要做什么,稍稍侧过身,不想见血腥。 老太监瞪着眼,表情狰狞,准备咬舌自尽。 却被萧域明一剑刺穿口腔。 他娴熟地侧脸去闪喷溅出来的血沫,笑道:“公公别急。” 萧域明倒转剑锋,把人踹倒在地。 剧痛让他半昏半醒,口舌都被搅烂,只能听见他嘴里发出的模糊不清的咒骂。 萧域明把顾屿桐拉了起来,让他握住剑,随后自己再握住他握剑的手。 他站在顾屿桐身后,山岳一般沉稳静默的威势包裹住了顾屿桐:“会握剑吗。” 不容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臣教您。” 顾屿桐握住萧域明的剑,被独属于他的冷木香包围着,脑子里又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好不容易定住伸,耳畔传来萧域明轻缓低沉的声音: “陛下,李无涯让人给您下蛊,企图进一步控制您。这人就是您身边的细作,如今我们已经找到他了。”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嗯?” 声音循循善诱,蛊惑人心般地直往耳朵里钻。 顾屿桐掌内是萧域明的剑,掌外是萧域明的手。他徒劳地挣了挣,说出了萧域明想听的答案:“……杀了他。” 萧域明勾唇:“陛下圣明。” 他眼神一凛,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剑锋一转,握着顾屿桐的手直直刺向了那名老太监的心脏。 地上那人当即毙命。 见状,顾屿桐呼吸一滞,手腕也剧烈地抖动起来。 “陛下没杀过人?” 萧域明撤走他手里的剑,却仍保持着从后钳制他的姿势。 他攥住顾屿桐的手腕,帮他稳住抖意,“日后同臣站在一处,沾上的血可不会少。” 顾屿桐平复了会儿心跳,把视线从地上的那摊血移开。 萧域明仍然不肯放开他,微微低头在他耳边吐息着:“臣听闻,陛下去国师殿讨药了。虽是治疗眼疾的药,但也是为了摸清药室的位置吧。” 顾屿桐力气没有他大,只能被迫蜗居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里,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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