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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走。” “我偏不走。” “哥,”笔杆在顾屿桐修颀的指节上翻飞,他含混笑道,“这风水,也该转转了。” 通传的太监从外进来,给顾屿桐和顾云修行完礼后,将盘里的桂花酥搁置在顾屿桐桌前:“陛下,国师大人唤您过去一趟。” 早朝上那么大动静,李无涯一直憋到现在才传他过去,也算他能忍。 “原来朕竟是那个听人传唤的。”顾屿桐头也没抬,“这宫里的规矩何时变成这样了?” 小太监假模假样地跪地、磕头:“陛下恕罪。” “回去告诉国师,朕忙着呢,不见。” “是。” 小太监走后,顾云修盯着那盘桂花酥看了许久。 其实两人的眉宇有些像,笑起来更甚,但顾云修眼眸狭长,思考或是做决策时,不经意流露出的锐利,和鹰隼这样的猛禽很像。 他拾起那盘桂花酥,砸向地面,瓷碗碎片登时迸裂开来: “哥帮你。” * 中秋宫宴,权贵重臣、皇亲国戚皆受邀出席。 宫阙长明,设宴千里,不分天上人间。 然而,席位上却空无一人。 殿外,皓月当空。 下至青衫芝麻官,上至紫袍重臣,浩浩荡荡地跪在城楼下,一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全是李无涯的人——确实应了今晚团圆夜的气氛。 热闹得很。 顾屿桐把胳膊靠在雕栏上,懒洋洋道:“众爱卿今夜又发的什么疯?” 为首的是吏、户、刑部的几个小官,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打的是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请君明鉴”、“严查萧某”、“收回兵权”云云。 这几天,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顾屿桐隔空点了点那几个小官:“你们那三个领导不都回来了吗,还来朕跟前闹什么?” 早在宫宴开始前,萧域明就派人把没了舌头的这三个又送了回去。 毫不遮掩,行事招摇。 仿佛是在昭告全天下的人,人是他萧域明绑走的,舌头是他萧域明割的。 楼下的那几个狗腿声泪俱下道:“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重案!当街劫走朝堂重臣不算,竟然还拔了三位大人的舌头,这凶手未免也太罔顾朝纲,目无王法了!” “陛下。”李无涯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刺杀之事,臣全听陛下定夺。可公然对朝堂重臣下手,这事怎么说。” 顾屿桐嗤笑了声:“所以国师今夜的这番安排是在逼朕么。中秋夜宴,众目睽睽,你让这些人跪在这里,当着一众臣下和皇亲的面,给朕难堪?” “还请陛下还三位大人一个公道,严惩恶人!” “萧域明奸险狠辣,请陛下严惩!” “请陛下严惩!” …… 高呼声不断,扰人心烦。 顾屿桐对李无涯说:“换你来当这个皇帝,你难道不想割了这些人的舌头吗?” “臣不敢。” “你不敢?” 顾屿桐又是一声轻笑,李无涯势力遍布朝野上下,手握实权,却仍然需要一个傀儡,并不是他不敢篡位,而是—— “虎符还在朕这儿。”他笑得漫不经心,“国师不敢也是正常的。” 李无涯眼神一寒,是很明显的危险之意。 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他究竟许了陛下什么好处,还是能给的比臣多?” 绕来绕去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他?萧域明么?”顾屿桐摇摇头,笑得风情不羁,“朕只是吃厌了桂花酥,换换口味罢了。” 李无涯沉默了会儿,随后沉沉笑出声:“那陛下可知,他今夜去了何处。”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城楼上,秋风萧瑟,有些冻人。 顾屿桐微微蹙眉。 李无涯欣赏着他脸上的疑惑,轻摇着头:“陛下如此一番真心,可惜交付错了人。” 正当顾屿桐不解时,李无涯身后走上前来两位侍女。 她们手里各端着一个托盘,其中一个顾屿桐认识,还是那晚老太监非得逼他吃下去的药,吃了这东西,估计就彻底沦为了李无涯手里不会思考不会言语的提线傀儡。 另一个托盘里装着一只琉璃酒壶,很漂亮,但这宫里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这是毒酒。 “那老太监办事不力,不得陛下的心,死了便死了。臣特地换了些模样讨巧的侍女来服侍陛下。” 顾屿桐稍稍后退一步。 城楼下的高呼声一波盖过一波,催命符一般绕梁不绝。 “今夜。” “他不会来了。” “虎符还是毒酒,陛下选一个吧。”
第52章 奖励 “当年除夕,萧誉率兵三千,攻入皇城,最后就是被禁卫军擒于此处。” “陛下站着的这里,就是萧域明的父亲、前朝的叛军,萧誉受降的地方。” 李无涯负手而立,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高楼的风拂过,两个时空的场景相互交叠,只有清冷月色依旧。 今晚,他要顾屿桐手里的虎符,要彻底削夺萧域明远在关塞的五万兵权。 他要在此处,再挫一次萧域明的威风。 两名侍女走近一步。 李无涯并不看他:“陛下可选好了?” 话毕,两颗石子儿从远处飞出,速度极快,力道极猛,发出簌簌然的破空声,只听两名侍女闷哼一声,手里的托盘便应声倒地! 毒酒和药撒了一地,蜿蜒的酒渍顺着顾屿桐的衣摆,流向身后。 顾云修从城楼黑暗处款款走出,沉沉笑道:“国师大人这是何意?” “君君臣臣,国师莫要失了规矩。这天下,毕竟姓顾。” 顾屿桐向后看去,这才顾云修身后还跟了一人,俨然是镜十。 “镜十?” 镜十收好手里的石子儿,用袖袍遮住。 他将小臂上掸着的狐裘披风拿下,抖了抖,给他披上。 镜十:“主子说过,子时的第一声钟响时,他会回来的。” 渐大的夜风将披风吹得猎猎作响,隐隐有股很淡的木质沉香散开,莫名让人心安。 顾屿桐裹紧了些,看着一反常态的镜十,笑出声:“小镜十你今日怎么这么乖?” 镜十默默偏过头:“主子的意思。” 顾云修站在顾屿桐和李无涯两人之间,手攀上雕栏:“三个无关紧要的臣子罢了,舌头割了便割了,犯得着国师如此兴师动众,让陛下难堪?” 李无涯接连吃瘪,脸上已然挂不住笑:“南昭王言重,只是背后行凶之人身份特殊,况且——” “朕记得——” “萧大人出身显赫,父亲是前朝镇国将军,母亲是南国公主,自非寻常人能比。” “暂且不论其他,他镇守边塞,军功赫赫。酆门关的五万骑兵,能平战乱、抵外敌,究竟乱了谁的心?” 顾屿桐字字铿锵。 转而看向李无涯: “削兵权,定其罪,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究竟是为了安朕的心,还是为了安你一人之私心。李无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李无涯拂袖,怒道:“他毕竟是罪臣之后!” 子时的钟声准时敲响,悠扬邈远的回音由远及近—— 清脆的马蹄声撞开夜雾。 “天子在上,臣萧域明,有事上奏!” 又一道马鞭落下,烈马嘶鸣声在寂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人一马,出现在眼前。 顾屿桐自城楼俯视而下,萧域明一身玄衣,勒停马匹,翻身下马。 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一同走下来的还有一位浑身是血的老者。 萧域明扶着老者上前,还没开口,老人家就“噗通”一声跪在城楼下,向顾屿桐请罪。 周围原本跪着的大臣连连让步,唯恐避之不及。 “罪臣无颜面对天子,苟活至今,只为一件事情。” 顾屿桐抬手:“老人家你先起来。” 那名老者摇摇头,又呛出一口血,接着说: “罪臣本是萧誉将军的一员副将,五年前……新春前夕,原本在北疆作战指挥的老将军收到自都城快马加鞭呈来的一封密信。 将军在接到密信后,临时借调三千精兵,自北疆紧急返回都城,可没等踏进城门,就中了埋伏,三千精兵无一幸免,死于箭雨之下,最后甚至被诬陷成欺君谋反。 除夕之夜,萧老将军在狱中遭奸人设计陷害,手筋被挑,喂了哑药,连定罪书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惨死狱中。 翌日,圣上降旨,萧府满门抄斩。” 顾屿桐听得心惊,原来早在五年前,李无涯的手段便已经阴毒至此。 这番话一说完,在场之人皆是瞠目结舌,纷纷交头接耳。 只听老人家强撑着一口气,字字泣血: “当年那封密信来得突然,上头只有简简单单的四字‘城危,速回’,事出紧急却又疑窦丛生…… 萧老将军行至中途,特令罪臣在内的三名副将半路折返,一是忧心北疆战事,二是隐隐觉得事情有蹊跷,遂将当时还在前线领兵的萧公子托付给罪臣三人。 都城事发后,我们三人本想将实情告知萧公子,却不料遭到了背后之人的追杀,没办法,我们只好暂时先躲起来。不曾想这一躲,就是整整五年。 一个月前,萧大人找到我们三人,本以为等了五年,终于等到沉冤昭雪的机会,谁知就在两天前,我们歇脚的旅店遭人纵火,那伙奸人挟持了我们,用以威胁萧大人。 是萧大人单枪匹马,深入虎穴,奋力相救,可最后却只救了臣一人出来。” 顾屿桐见他气息羸弱,无意再耽误时间,便引导道:“当年那封密信何在,递信之人是何人,你口中的背后之人又是谁?” 老人家身上估计全是伤,他扶着萧域明的手臂颤颤巍巍地站起,刚想开口,却被萧域明制止。 “张伯,我来。” 萧域明的气息沉稳,在夜里如同雷霆般有力: “密信如今已经不在,但递信之人臣已查明,是前朝先皇身边的总管冯二,当年被人收买,替人办事,事成后担心被灭口,后隐居东水镇。” 李无涯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抚掌嗤笑出声:“萧大人,您真是排了一出好戏。什么密信,什么灭口,那我请问,人何在,证据何在?” 萧域明置若罔闻,只紧紧盯着一旁的顾屿桐,把话说完: “至于背后之人,正是当朝国师,李无涯。” 李无涯笑得更加嚣张,少了些平日里的内敛温和:“萧大人的意思是,我李某构陷前朝重臣,买凶杀人,事后灭口,对么?萧大人为了给你那逆臣父亲翻案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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