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外,还未远走的方清都听到这话,不由想起了那晚,宏图酒楼门口,那个芝兰玉树的少年言笑晏晏地望着他。 辉煌的灯火与影绰半昧的人影划过他的眼眸,也未能掩盖他眼中的光分毫。 他的目光闪烁着顽强的野望与势在必得的决心。 也有无限的包容和温柔。 君子和而不同。 那晚,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连与朝中那些人连“和”都没有,守着自己的“不同”,不就只是在孤芳自赏吗? 而裴厌辞,似乎对所有人都很包容。 这种包容给他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似乎自己做的一切事情,都触怒不到他,也伤害不到他,更感化不了他。 他就是他。 他的不同,独立于他们这些人之外,像个看客一样,看着他们悲喜笑骂,而后在适当的时机,踩着他们,完成自己的目的。 方清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裴厌辞从来都没有利用过他。可能是那双温柔的眼睛背后,总是有一种让他莫名汗毛直竖的东西,在随时随地窥伺着周围的一切。 正想着,他听见屋里的齐祥开了口。 “你若想当这个国子监祭酒,就得收服方清都,否则这位子与你无缘。”
第96章 前世旧人 “方司业。”一位监生路过时朝偷听而人行了个礼, “司业怎么在这,不进去吗?” “刚出来,正要出去, 没想到日头这么大。”方清都做势擦汗歇息了下, 听到里面没了动静,往别地走去。 等他找了下属将这国子监改革一事商讨个大概分配, 再回到格物堂时, 里头三三两两聚着几个博士, 正在打趣说谁会是下一个国子监祭酒。 见到他还有两步站在门口, 大家纷纷都闭了嘴。 “齐大人和裴司业呢?” “方才一同出去了。”一个助教小声道。 方清都冷哼一声, 神色不是很好。 “国子监就当是他俩开的算了。”成日混在一块, 有甚计划从来不与他说。 周围寂静了一瞬。 “方司业, 我们都觉得, 一个月后的国子监祭酒一职非你莫属。”一个博士上前小声道。 “对啊, 你在国子监六年了,为监生鞠躬尽瘁, 那个姓裴才来将将一个月, 甚也不晓得,齐大人心里都晓得的。” 这话得到在场所有人的点头赞同, 方清都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 国子监一边忙着学事司的事务, 拟出对全国官学的统一标准和规定, 规范衙署职责,一边自己内部也要拟出新的入学和出师的章程,在这紧锣密鼓的气氛中, 齐祥也即将致仕。 裴厌辞是有打算与方清都搞好关系的,但这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从始至终都没给他一个好脸色,他也就只能想个别的办法了。 忙碌的八月眼看就要过去,裴厌辞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瞧见棠溪追了。 擦了擦汗,眼见学事司已经日渐步入正轨,下午也没甚事,他叫无疏待在监里帮他批改学生的小考默写,自己溜了出去,骑了匹马往平康坊慢悠悠走了过去。 督主府还是透着一股阴森瘆人而气息,连门口两边的石狮子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禀报了门房,头一回见到他露出为难的神色,说要等他通禀。 裴厌辞感觉到棠溪追的态度似乎对他不一样了。 在门口约莫等了一刻钟,门房这才恭敬地放他进去,将他引到大堂。 堂内有旁人。 因为棠溪追晓得他之前是顾九倾的人,现在是郑家的人,平日里他们往来时都会忌讳着外人,今日有旁人在场,竟未曾知会他,让他进来了。 走近了才瞧见,坐在棠溪追身边的人是五皇子顾万崇。 一时间,他有点拿不准这人的意思。 心思电转间,他还是客气地躬身行礼,“拜见九千岁、骐王殿下。” “起来吧。”棠溪追歪靠在扶手和椅背之间,硕大的眸子半阖,神色恹懒,没有看他。 宽大的紫色袍服下,全身紧绷得不像话。 顾万崇见他弯腰,面色闪过一丝不自在,下意识想要起身,又想起了甚似的,坐了回去。 棠溪追眼睛何其毒辣,一眼就看了出来,看了眼堂中间的人,突然道:“殿下,裴司业是我们的人。” 顾万崇有些惊讶,看向淡然朝他笑笑的裴厌辞,喉结下意识动了一下。 半晌,他抱拳道:“能得良臣,这是本王荣幸。” “能有机会为殿下效忠,应当是下官的荣幸才是。”裴厌辞笑道,暗暗朝棠溪追递了个眼色。 这是何意?他何曾说过自己要辅佐顾万崇了? 棠溪追避开他的眼,“本座与殿下还有要事要说,你先下去。霍存。” 霍存忙从他身后站了出来,领裴厌辞离开。 等人走后,棠溪追才问,“殿下与裴司业认识?” “不认识。”他下意识反驳,但说完之后,这才觉得刻意,道,“之前去太子府上的时候有见过,可能他忘了。” “他失忆了。” “这样。”顾万崇锐利的眸子深了深,手抓着椅子扶手上圆润的柄头,“裴司业与千岁的关系……” “不熟。”棠溪追堵着气吐出这两个字。 “他一个郑家和太子那边的人,怎么找上了千岁?” “自然是被本座策反了。”棠溪追若有所指道,“如今他只效忠本座一人。”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褪去,顾万崇沉稳的面庞闪过一丝狰狞恨意,又很快地隐没。 “殿下若想请缨重回边关也无妨,陛下肯定会同意,避开这是非之地,也省得与阉人为伍,白白落得一身污名。” “本王记得,当初你愿意扶持本王,与郑家和太子抗衡,助本王夺位,条件是……”只是单单提起那事,顾万崇就一阵反胃,缓了缓,他暗暗攥紧了手,道,“他来投靠你,你有没有动过他?” “殿下怎还记着那事,不过说说而已。”棠溪追笑得花枝乱颤。 他对很多人说过,要逼他们自愿躺在自己床上,供他肆意凌辱。 但别人碰过的床,哪怕手指挨了个边儿他都嫌脏。 这不过是对某些身份尊贵的世家权贵和皇族的臣服性考验。 当那些人越过心里最不能承受的阉人之辱,开口答应他的时候,就是坠入他魔掌的时刻。 再开口对他们提出其他要求时,对于他们而言,也就变得不痛不痒了,一般不会再反驳他的要求。 除了提要求,他还用了很多手段,将朝中很多人规训成自己合意的模样,做这些他简直信手拈来。 这些都不包括裴厌辞。 一想到这人,他就要疯了。 冷昳秾丽的眸子阴阴幽深地盯着眼前的人,似乎又在看另外一个人。 顾万崇这次得胜归来后,不知怎么的,开始不听话了。 “你动过他没有?”顾万崇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殿下不是一向晓得,能成为本座入幕之宾的人,只有像殿下这般魁梧傲骨之人么?你觉得本座能瞧得上他?” 顾万崇忍着慢慢抚上手臂的手,那冰冷滑腻的感觉几乎无异于在搓拧他的胃。 压下心底的恶寒,他黑沉着脸色道:“若本王想让你瞧上他呢?” “怎么说?”棠溪追的手微顿,眉头稍挑。 他有些惊讶于这个答案。 他的小裴儿,竟然不是人见人爱又可口的么。 “你若想将他逼上/床,很容易吧?”顾万崇冷硬道,“本王想亲眼看到,你用最折辱人的手段,去对付他。” “殿下不是要去边关对抗大熙吗?”棠溪追手背半掩着嘴,遮去了眼底的冷意,“短时间内本座恐怕没办法将他吃到手呢。” “此次若是前去,可能半辈子都只能在那里,定然与夺嫡无缘,本王怎么能舍得了千岁辛苦打下的半片江山。”顾万崇忍无可忍,将他越来越过分的手抓住,那手如无骨一般,又滑又嫩,冷彻透骨。 一瞬间,他想起了刚从阴暗潮湿的腐地中蔓延出来的藤蔓,幸好智尚存,忍着反胃没有将那只手甩出去,只是忙不迭地松开,仿佛多沾一刻手骨都会被这种恶心玩意儿侵蚀腐烂。 “只要你让他生不如死,本王可答应你,安安心心稳坐安京,不再想着去带兵,直至坐上那位子。” ———— 裴厌辞百无聊赖地坐在住院的院子里,见霍存在一旁殷勤伺候,忙前忙后地跑,把人招过来,问:“霍内侍,我似乎记得,你当初还抓过姜逸。” 霍存脸色微变,胆战心惊道:“裴司业,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啦。小的就是受义父的意,装模作样要打你,只是一时没收住手,伤着您了,义父之后可没把我打了个半死,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给您磕头还不成么。” 说着就要跪下来,两腿刚弯,膝盖就被脚尖抵住。 “我不是翻旧账。”裴厌辞道,“姜逸是五殿下的人,五殿下和九千岁是同盟,当初你们怎么就不长眼地抓了姜逸?” “当时咱不晓得这事啊,姜逸也不懂朝堂上的规矩,没透露他在战场上和五殿下有了过命的交情。被您要了出去之后,咱们才从五殿下嘴里得知。” “当时五殿下怎么没要求千岁放人?” “害,他和义父的关系吧……只能说义父需要一个名头来对付郑家和太子。义父抓了谁,向来不会知会他,五殿下那时候还在边关处一些事情,耽搁了几个月,自然也没人告诉他。” “大军都班师回朝了,他留在边关做甚?” “说是查一些事情,其实就是借口,他很不想回朝,因为回朝就要面对义父,受人驱使的滋味哪里是金枝玉叶的皇子能忍的。” “他母族是哪家?” “一个小官小户,也就比太子的母族好些,但他自小神力,被陛下当成了祥瑞,颇受宠爱,比太子境遇好太多了。” “我之前几次见他都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还以为他的日子不是很顺遂。” “可不么。还记得从前啊,宫里宫外谁不对他笑脸相迎,五殿下又是天生的带兵好手,只要他出征都能打胜仗,陛下喜爱的紧。那时候他连义父都不放在眼里,傲得跟甚似的。若非前段时日发生些事情,他也没有现在爱死不活的阴郁样子。”说到这里,霍存得意地笑了起来。 “哦?何事?” 霍存暗含一种隐秘的幸灾乐祸,兴奋道:“他的母族,两百三十五口人,一夜之间,都获罪入狱啦。” “嗯?”这人数,怎么和他前世下过的一道旨意一样。 有点巧合。 不过那次是本家亲族,而非母族。 “这就是忤逆我们扼鹭监、忤逆义父的下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5 首页 上一页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