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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家里五六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他的心愿也不大,就盼着儿子这次会试能出人头地,至少别像他这个老爹,一辈子只坐到八品就到头了。 万万没想到,他这个懂事孝顺的好儿子,竟然跟那群狐朋狗友一起,在大庭广众之下谩骂扼鹭监的不是,这不是嫌命太长了么。 一夜之间他头发都白了一半,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银子的借银子,走关系的走关系,到头来不仅银子打了水漂,儿子还在牢里蹲着。 直到他家夫人说,有人拿了拜贴,想要见他。 第二天他就见到了人,又被带着去了一间客栈。 他正疑惑呢,推开门,就见房间里坐着一位儒雅的少年,沉雅有器识,仪望俱华,明明穿着最普通的粗缯衣裳,他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是,这是某个淡泊名利的世家子弟在修行。 他没敢问对方的身份,稀里糊涂地就进了屋。 裴厌辞让宋祺安先出去,只剩他和胡尚在屋里时,他也不卖关子,道:“我能救你儿子。” 胡尚愣住了。 听到太多拒绝和收完钱就打哈哈不办事的人,这人竟然能说出这么狂妄的话来。 “但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办妥。”裴厌辞也不废话,对待武夫,他喜欢直来直往,“你对京兆府的户曹,有多少了解?” “平日里走动不多,都是同僚间的正常往来,不甚了解。”胡尚不敢把话说满,打着官腔。 “你家夫人经常和他家往来吗?” “有宴请时会一起,也时不时一起去庙里上香。你问这个做甚?” 那就是两家关系不错了。 “你知道他的一些习惯吗?”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跟着放轻,“比如,习惯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藏在他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胡尚神色绷紧了起来,“你想我做甚?” “你能翻出他假造户籍的证据吗?” 胡尚倏尔瞪大眼睛。 一滴冷汗,从他额头处滑落。 “这是要做甚?他若是没有伪造户籍……” “他一定伪造户籍了,也不多,就是太子府下人的户籍。”裴厌辞笃定道,“你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些东西被销毁前,将他们偷出来。” 昨晚扼鹭监已经将京兆府司户衙门所有人收押了,安京有三百七十多万人口,这几日他们会连轴转地找出太子府下人的户籍信息。 倘若没有,这次太子脱困的可能性就大了。 “你让我想想。”胡尚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所有登记造册的户籍,都是在衙署里放着的,我又是管兵的,不管这个。” “你想过从他家人嘴里问出来吗?”裴厌辞抿了口茶,感觉这怪味道也顺口了许多,“昨晚,扼鹭监的人没有找到户曹的妻儿,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没有私藏他们。”胡尚立刻接话道,急于撇清自己。 “就算没有,你打听他们的下落,也容易得多,不是么?”裴厌辞微微一笑,他们对扼鹭监的人防备至极,但倘若这个人是昔日丈夫的好友,同僚,便会容易许多,“拿着太子府所有下人的户籍,来这家客栈找我,你就能拿这个换你儿子的命。” “你是谁?” 事关太子,稍有不慎,可就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裴厌辞道,“你就说有没有这个把握。” 胡尚猛灌了一口茶,辛辣的味道让他的神思清醒了一点。 “真能救出我儿子?”他道,“要是那些证据交上去了,那、那户曹,会不会被砍头?” “现在没有搜到证据,他不也已经进了扼鹭监大狱。你觉得他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是,他都进去了。”这个应答,像是胡尚在对自己内心说的。 他将杯子里茶一口喝光,抹掉嘴角的茶渍,起身抱拳问:“我最快得何时给你?” 裴厌辞笑了,“明日宵禁之前。”
第20章 色哄 等胡尚离开,裴厌辞对门口的宋祺安道:“妥了,你放心。” “最好这样。”宋祺安情绪不高,他已经被连日来发生的事情搞得心疲力尽。 “要喝酒吗?”他问,兴致显然不错,“冬天适合喝热酒,早春湿寒,来一壶烫温的酒最好不过,酒香被刺激出来,温润入口,又保留了辛辣的后劲,回味无穷。” 宋祺安张了张嘴,看起来是想答应的,但临到嘴边时又改了口,“还是算了。” “行吧。”他也不多做挽留,朝楼下跑堂的吆喝,要了壶酒和两个下酒菜,倚靠在门边等着。 “你这眉头,怎么皱得跟小老头儿似的,”他笑道,“难道这事比当探花郎还难?” 宋祺安眉骨抬起,尽量随着他的话舒缓开来,又不由避开他的笑意,“难。” “好在要过去了,”门边的人双手环胸,“你只管等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楼下吆喝声阵阵,廊下挂着陈年泛黄的白纱灯笼,将裴厌辞平滑的额头和细腻的脸颊染上暧昧的暖黄。 这份暖,沁进了心里。 他的目光散漫而迷离,高挺的眉骨与直峭的鼻梁在另一侧眼窝和脸颊处投映一片剪影。 于分辨不清的眸底深处,他在盯着自己的囊中之物。 “你要再坐坐吗?”裴厌辞见他不走,又问,“此刻回客栈,那些学生肯定会围到你跟前,说那些让人心烦的话吧?” “没办法。”近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早已疲于应对,“谁让我是他们的师长。” “师长也有要休息的时候啊。何况你才几岁,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酒菜很快端来了。 “一起喝两杯?”裴厌辞再次邀请道。 “嗯,不,还是算了。”宋祺安仿佛才回神一般,犹豫着拒绝了,几步下了楼。 他这态度让裴厌辞有点莫名其妙,关了门,把那些人和事都抛在脑后。 ———— 不知胡尚用了甚手段,到第二日宵禁前,裴厌辞收到了对方送来的太子籍书。 仆役是“非编户”,没有独立的籍书,只能依附于主人家。 每个登记在籍书上的百姓都能查到他们的姓名、住址、家中人丁数以及家产,更关键的是不管良籍贱籍,黄纸上面都有详细描述他们的身高样貌特征。 裴厌辞拿出一张纸,上面记着辛海之前跟他说的部分信息。江湖人好结交,在府里也不例外,平日里就爱与管事小厮在一起喝酒,醉上头了,有的人就不知不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和阅历吐露出来。 上面的名字不多,只有七个,越停不在其中,显然辛海他们也不知道所有人的底细。 裴厌辞对着七个名字找到对应的籍书,略略扫了一眼,眉头凝重起来。 户曹是不是顾九倾的人,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知道的是,顾九倾是一个谨慎至极的人。 这份籍书里,就他所知的七个世家子,上面的身份完全没有任何瑕疵和漏洞,相应的佐证证据一应俱全,完美得像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经历过。 买身份。 顾九倾应该早就料想到这一天,所以才多花了银钱和精力这样做,显然这样是值得的。 如果这一天到来,他可能还希望这份籍书能公之于众。 裴厌辞又从头到尾一一翻看了太子府内所有下人的信息,不知不觉已经入夜。 他伸了个懒腰,外面打更声音已经响起,他转身去楼下要了一桶热水洗漱。 等他穿着亵衣回到屋子,顿时惊得后退一步,差点叫出了声。 烛光之下,棠溪追一身白缎长袍,正坐在那里,用他的茶杯喝茶。 及腰的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别着,他大半身子都沉浸在黑夜之中,摇曳的灯火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的脸庞,嫣红的唇比白日间显现得更加腥色暗红,像是刚吸食完精血的幽冥堕鬼。 满室暗香浮动。 “好久不见,小裴儿。”棠溪追歪着脑袋,下巴用手撑着,白皙泛粉的指尖轻敲杯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千岁,我们昨天早上刚见过。”他无语地擦了擦头发,将布巾搭在一旁木架上,“还有,请唤我的全名。” 从来没有人这样唤过他,听起来黏腻又别扭。 “咱们都合作了,那样多生分。”棠溪追的嗓音放低了有股阴柔的温和,带了几分缱绻的味道,“这就要歇下了?能请不解风情的书呆子喝酒,怎不请本座喝一杯?” 裴厌辞坐在他侧边的凳子上,满眼揶揄,“千岁就算嘴上解风情又有何用?” 棠溪追怔愣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危险的笑意,“你这是找死。” “跟千岁谈笔买卖,看我值不值得千岁动手再说,如何?”他丝毫不惧于戳他痛处。 棠溪追眼里浮起了几分兴趣,“讲。” “已经过去两日,扼鹭监审问出多少人的真实身份了?” “若只算世家子弟,只有两个。”棠溪追道。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扼鹭监啊。”裴厌辞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上面七个人名和相关信息,你着重看这几个人,不过不全,其他人也别轻易放过。” 棠溪追瞥了一眼,无趣地放下,“你就没别的跟本座交易吗?” “没了。”裴厌辞狡黠一笑。 “小裴儿,你这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棠溪追放下茶杯,上身凑近,伸手勾着他一缕濡湿的乌发,放在食指间勾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对太子,还留有主仆之情?” 裴厌辞敏锐地感觉到,在霸道的馨香之间,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气。 “你觉得呢?” “心比天高,却只是个奴。”棠溪追嗤笑一声。 “就算是奴,也可以成为权倾天下的奴。” “想取代本座?” 裴厌辞蓦地感觉头皮生疼,不满地抓住勾头发的手,冷笑。 “我可没有千岁对自己的狠绝。”连自己都能阉了。 棠溪追的手很冰,皮肤很滑,很嫩,也很香,玉骨酥肌也不过如此。 他能清楚地摸到骨骼,看起来不像人手,感觉抓着的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玉石,却有活人的柔软。 “摸够了?”棠溪追完全不惧于他眼里的不满,低笑一声,“感觉如何?” 偷摸人家手被抓个正着,裴厌辞非但没松开,反而更加光明正大地蹭了蹭,“千岁的手金枝玉叶,恐怕花了大代价保养的,我今日算是占便宜了。” “每日用新鲜人血泡一刻钟即可。”棠溪追无私地分享秘方,“你也试试。” “……我没那么多手下,抓不到那么多活人。” “本座可传授你武功。”棠溪追道,“你先叫声师父听听。” “……” 他就不该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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