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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瑟不禁转头看向德洛丽丝太太,她仍旧维持着上车以来的动作,漫不经心观察着前方的路况。 两人交叠的手被宽大的裙摆遮掩,没有旁人察觉到。德洛丽丝似乎还在他的手背上书写了什么,但尤瑟当下太过于紧张,并没能把那句话准确地辨认出来。 直到下车后走进温莎公馆的庭院,德洛丽丝又对他说了一次,尤瑟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句话是:“不要怕,我不会害你。” - 温莎公馆庭院的两旁都置有路灯,亮度不高,没有照彻整个庭院,只能勉强看清身边的人。 尤瑟有些紧张,他没有来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更别说自己的下巴此时还被两根手指捏了起来,德洛丽丝正在绕着他的脸细细打量。 在尤瑟的恐惧值即将达到临界点前,她终于开了口:“啧,这么漂亮的脸蛋,亨利也下得去手。等会我让人给你送点药吧。” 尤瑟有些怀疑自己先前的想法了,德洛丽丝太太好像也不是个坏人。 尤瑟很想和她说,其实这是自己摔的。但他一回忆起这事就有些伤心,没能及时开口,德洛丽丝已经转身往前走去了。 周围的环境太过陌生,尤瑟只好渐步渐趋地跟上了她。 “你就先安心住在这儿吧,放心,我不会对你做出什么的。”德洛丽丝一边提着裙摆在前面走着,一边叮嘱他到,“不过,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多问,没有人会告诉你。” 尤瑟沉默寡言了一路,听到她这么说,更是没有了开口的意思。 温莎公馆的主楼大门精致而典雅,门侧各站着一名侍卫官,见夫人回来,便走上前去想要替她开门。 “说起来,我还有个九岁的小儿子,你在这里待着无聊的话,可以陪他玩玩打发时间。” 仿佛是要验证德洛丽丝这句话,在大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尤瑟就看见了客厅里站着的那个小男孩。约莫八九岁的模样,正符合德洛丽丝的描述。 “阿伦,怎么还没睡?”德洛丽丝走上前去,又在小男孩的面前蹲下,想要将他搂入怀中。 可惜小男孩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提前一步离开了她的跟前,转而走向了站在门边有些手足无措的尤瑟,问到:“你是谁?” 德洛丽丝的裙摆太过繁复,蹲下后没能再次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好在温莎公馆的女佣都比较有眼力见,赶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德洛丽丝毫不介意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裙摆,转身对儿子说到:“他是你的表哥,今后就住在这里了。” 而后又向身旁的女佣吩咐到:“给这位表少爷安排一间屋子吧。” 女佣应声下去准备。 尤瑟越发迷茫了,但德洛丽丝不让他随便问问题,尤瑟只能目送着她再次提起裙摆,一步一缓地走上了二楼的台阶。 临走前又对儿子嘱咐了一句:“阿伦,早点睡。” - 尤瑟随着佣人的指引,一起走上了二楼。 他的卧室位置有些偏僻,但室内的空间很大,比自己任何一个家都要更加豪华。 “表少爷,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喊我。”带他上来的佣人这样说到。 尤瑟其实很想对她说,自己并不是什么表少爷。但他也能够敏感地察觉出,这句话不能乱说。 尤瑟只好对她说:“我没有什么需要的。” 卧室正中有一张将近两米宽的大床,刚刚换上了洁白的被单,尤瑟仰头倒进床铺中,还能闻到其上残留着一些淡淡的皂角香气。 尤瑟脑中的思绪很混乱,今夜虽然经历了很多,但让他最为不理解的还是,为什么最后自己会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里呢? 尤瑟伸出手,在平整的被单上无意识敲击了起来。 一道没有规律的敲门声,适时打断了他越发想不明白的思绪。 尤瑟以为还是先前那名佣人,便从床上坐起想去给她开门。谁知这次来的,竟然是之前他在客厅里见到过的,那位被称作“阿伦”的小男孩。 没等尤瑟说些什么,阿伦已经径直走进了他的房间,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我的表哥。” 尤瑟确实不是,他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阿伦在客房的沙发上坐下,首先环抱起了手臂,而后又翘起了二郎腿,上下将尤瑟打量了一番后才问到:“所以你是谁?为什么会到我的家里来?” 尤瑟觉得他这副模样颇有意思,虽然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儿在假扮大人罢了,但尤瑟还是模仿着他的样子,也把神情端得严肃了一点。 “我是来陪你玩的。”他这么说应该没有问题吧,反正德洛丽丝进门前也这样和他说过。 尤瑟看见阿伦的眼睛亮了一瞬,然而很快又被他自己收敛了回去,还没有说些什么,就离开沙发走出了卧室的门。 留下尤瑟在原地莫名其妙地揉了揉头发。 温莎公馆的人好像都有些奇怪。 - 谁曾想,不出秒针转完两圈的时间,尤瑟在洗浴间换完睡袍出来,竟是又在卧室之中见到了阿伦。 只不过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来时,他手里抱了一个绵软的天蓝色枕头。 还没等尤瑟问出“你怎么又来了”时,阿伦已经熟练地爬上了他的床铺,并且窝进了被子里。 尤瑟坐到床沿边,疑惑地问他:“你在做什么?” 阿伦睡在他的床上,一脸理直气壮地说到:“你不是来陪我玩的吗?那就先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吧。” 这小孩是有一点自来熟在身上的。 然而他口中的身份确实是自己编出来的,尤瑟也不好直接就这么告诉他自己在说谎,这样太教坏小孩了。 可尤瑟还是犯了难,他虽然看过一些简单的童话书,但是并没有给人讲故事的经验。直接让他这么说,尤瑟完全找不到头绪。 他也学着阿伦的动作,一同窝进了被褥之中。 尤瑟明明思考了很多,却不知道为何,一个熟悉的面孔一直在他的脑海当中挥之不去。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重了,但阿伦的兴致看起来依旧十分高涨。他那双饱含期待的大眼睛,让尤瑟觉得不好意思再这么拖延下去了。 他只好开口,把自己脑中这个现成的故事讲了出来:“从前,有一个黑色头发的男人,他从天上掉了下来,掉进了海里。” 阿伦打断他,问到:“那他死了吗?” “没有。”尤瑟想了想,说,“他遇到了一条人鱼。” “人鱼是什么?” 这个小孩显然没有看过《海的女儿》,尤瑟向他解释:“就是一种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动物。” 然而这个年纪的小孩往往充满了好奇心,明明是是一句听起来这么正常的话语,他偏偏还要问一句:“为什么不能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呢?” 尤瑟:…… 他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不行,太恐怖了。 察觉到对方似乎有一点恼羞成怒的迹象,阿伦虽然觉得莫名,还是收敛了一点自己,对他说到:“好吧,你继续说吧。” “但是这个男人对人鱼过敏。” 阿伦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又问了一遍:“那他过敏死了吗?” 尤瑟:…… “很抱歉,还没有。”尤瑟揉了揉突突跳动的额角,问出了一个他很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盼着他死?” “因为这个故事听起来好像有些无趣。” 出师不利,尤瑟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到:“你才听了一个开头,为什么就觉得无趣了呢?” 阿伦“哦”了一声,说:“你的故事里没有反派,你要让主角和反派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把反派打得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这样的故事才比较有趣。” “什么是反派?”这回换作尤瑟不懂了。 阿伦无语地看着他:“就是坏人啊,这个故事里谁是坏人?” “我不知道。” 阿伦问他:“人鱼是坏人吗?” “不是。”尤瑟回答得斩钉截铁。 阿伦继续问:“那这个掉进海里的男人是坏人吗?” 这个问题问得尤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回答到:“我不知道。” 阿伦叹了一口气,抱着枕头走下了床铺。 他又变回了先前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对尤瑟说到:“算了,还是等你想好了再和我说吧。” 只剩一人的大房间有些过于空荡,目送着阿伦离开,尤瑟情不自禁地抱紧了身上的被子。 屋顶的吊灯亮得有些晃眼,尤瑟明明只注视了一小会儿,仍旧感受到眼球传来了一阵酸涩感。 人鱼不可以轻易落下珍珠,他只好将整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第19赌局 陆寻特地观察过理查近期的作息,自那日尤瑟离开过后,他仍旧保持着晚出早归的模式,安心地在经营着自己的产业。似乎还听从了自己之前的建议,将摊位的价格上调了五个百分比。 看来他并没有得知尤瑟那日被亨利逮捕的事情,也就不可能联想到,自己的侄子现在正在那名他不太待见的女人家中。 为了不向他暴露出什么苗头,陆寻也按部就班地每天到绸缎庄中,帮着店主安德森先生处理一些经济业务。 陆寻心里其实很清楚,德洛丽丝并不会对尤瑟做些什么。相反,她这样的举动,还是在向自己透露出了可以合作的信号。 他现在只需等着,等德洛丽丝什么时候会主动来找自己。 但这也是陆寻唯一一次,在和对手的博弈中差点没有沉住气,只因为小人鱼的时间不多了。 不会超过两天,尤瑟的双腿就会变回鱼尾。他必须赶紧和德洛丽丝谈判,从而见到小人鱼。不然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待在陌生的环境中,如果被人发现了身份,那就太不安全了。 好在这一天到来的并不是很迟。 陆寻正坐在前台核对绸缎庄的账务流水,一道影子便忽然而然地遮住了自玻璃大门照射而来的阳光。陆寻福至心灵地抬起头,来人果真不是顾客,而是那位熟悉的年轻少尉。 他今日并没有穿着海关制服,而是换了一件深蓝色简式西服,说出的话还是严肃着:“陆先生,您好。” 陆寻与他不熟,暂且没有寒暄的必要,只点了点头,等待他下一步的举措。 小卫从怀中掏出了一封造型精致的邀请函,推到他面前,道:“我家夫人托我向您传话,她对您先前提出的方案很感兴趣。如果您还有意向的话,可以去西二区的温莎公馆拜访。” 说完这句话后,小卫并不急着离开,看样子是在等他当场做出决断。 陆寻也不作拖延,直接点头收下了桌面上的邀请函,说:“等我先和安德森先生请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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