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自现代社会的陆寻着实是有些不太适应他们这种尊卑关系,特别是眼下这种情况。 他叹了一口气说到:“不用,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我不喜欢被打扰。” 不知为何,小优这次莫名停顿了一下,而后才点头向他告退。 门内恰巧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陆寻便立刻回到了里间,问到:“怎么了?” 尤瑟将只伸进水里一半的小腿抽了出来,悬浮在池面上空。他并没有看向来人,只是一瞬不瞬地直视着自己的足尖,说:“有点烫。” 陆寻伸手试了试水温,对于人体来说刚刚好,想来人鱼的感温水平要比人类更低一点。他拧开池边的旋钮,这里流出来的是冷水,可以适当降低一点水温。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场绵长的沉默,满室只能听见水龙头不断传来的“哗哗”水声。 这次见到小人鱼后,他一直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反应也有些迟钝,陆寻不知道自己的原因占了多大的比例。 只不过刚才那三个字,还是两人从房间中走出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陆寻和尤瑟在一起时,很少会经历这样的气氛,有些奇怪。 他盘着腿在尤瑟对面的池岸坐下,隔着迷蒙水雾,遥遥地望去。 陆寻也不常会这么仔细地观察尤瑟,他总是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地联系到路星泽。 陆寻想,更多时候应该都是尤瑟在观察自己吧。 以往小人鱼每次变回鱼尾时,都会脱去全身的衣物,但此次没能立即入水,他只拿一件浴袍遮掩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尤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化出的羞耻心呢?陆寻记得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还没有这样的意识。 有那么一刻地,陆寻觉得,也许那座无名岛就像传说中真空无菌的伊甸园,而他是牙尖藏毒的罪蛇。经由他的引领,尤瑟才开了神智,拥有了人类的观念,但同时地,也拥有了人类的烦恼。 他会这么联想并不奇怪。 陆寻在心中叹息一声,撑着身后的地面抬起了头。他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浴池正中的天顶画,描绘的正是创世神的故事。 - “水温可以了。”尤瑟踢了踢脚下的水花,判断到。 在陆寻尚未关闭旋钮之前,他已然纵身一跃,步入了水中。 温莎公馆的浴池很大,容纳一条人鱼在其间小幅度游动是绰绰有余的。 许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尤瑟忍不住闭上眼睛沉入了水底,让温和的水流包裹住他的全身。 陆寻站在池边看他。 他也许久没有见过尤瑟身上那片纹身了,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中,正散发出与之对冲的荧蓝,让水中的景色美得不可方物。 陆寻并没有见过其他的人鱼,他只见过尤瑟,然而尤瑟身上的一切,都满足了他心中对于这一神秘生物的幻想。 见此情景,陆寻忽然有些手痒。他方才看见尤瑟的房间里有一盘颜料,旁边还放着一副稍显稚嫩的画作。 他很想拿画笔描绘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股强烈的目光,小人鱼在水中睁开了双眼。两人隔着厚厚的水幕遥遥相望,尤瑟忽然摆动了一下鱼尾,在水面上掀起了一道浪花。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而言之精准地落到了陆寻的袖口之上。 他刚刚换上的新衣服,这会儿又被打湿了。 任何材质的布料,湿透了粘在身上都不太好受。陆寻叹了一口气,还是将长袖的衬衫挽了起来。 “陆寻,你怎么受伤了。”池中的小人鱼浮出了水面,正趴在池边看他。 先前在后院碎石地上擦出来的细密伤口,此时终于被揭露了出来。刚才的那句话不似疑问,陆寻怀疑尤瑟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却用这种方式让他自己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之前对小人鱼的观察确实太少了,完全不记得尤瑟到底是从何时学来的这些弯弯绕。 但陆寻还是反思了一下自己,论起心眼子,他比尤瑟多的不止一百颗。 “为了和你一起。”陆寻向他的脸颊伸出手,但最终并没有接触到那看上去十分娇软的肌肤,只是停留在半途,隔着虚空抚摸了一下他眼下约莫两三公分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结痂的细小伤口,应当还是几日前被亨利追捕时留下的。 “你的伤还没好。”陆寻打着太极把话题转了回去。 尤瑟最爱惜自己的面容了,闻此噩耗果然深受打击,仰着头又倒回了水里。 “很丑吗?”他问到。 “不丑。”尤瑟与这个词从来没有沾边过。 室内再次重归于了宁静,尤瑟浮在水面上,他也注意到了那副天顶画。 画上的内容绚丽而又复杂,带着他参不透的奥秘,不管怎么看都看不懂,尤瑟索性就不去看了。 他终于开口,说的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话题:“陆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德洛丽丝太太,你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呢?” 重新回到水里的他,脑中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清明,他现在迫切地想拥有一个答案,以解答自己多日以来的困惑。 陆寻尝试用尤瑟的思维去理解他,说到:“德洛丽丝不是坏人,我也不是坏人,你在这里住着,没有人会害你。” 听他这么说,尤瑟轻笑了一声,话音里却是带了一点与之相悖的落寞:“你知道吗?你和德洛丽丝太太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陆寻能猜测得到,德洛丽丝更不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说些什么。他想,尤瑟这么多日以来,一定在对未知的恐惧中担忧极了。 但他接下去却并没有责怪些什么,而是起身看向了陆寻的眼睛,眉梢弯弯地说:“但是你这么说了我就相信你吧。” 陆寻其实并不知道他的这股信任究竟从何而来,但想来,尤瑟应当就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乐天派吧。 至于更多的事情,他便不打算对尤瑟说了。倒不是觉得尤瑟不懂,现在反而是担心他会懂。 - 陆寻说了守着,就会真的守着。 尤瑟这次脱离水源的时间太久,需要在水里待上更长的时间才能够再次回到岸上。 担心待了太久引起旁人的疑心,陆寻一直守在门边,彻夜没有睡去。 尤瑟原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谈论近日来在温莎公馆中的所见所闻。然而现在有人陪着,他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后来实在没有抵挡住汹涌的困意,上半身趴在池边就睡了过去。 后半夜,陆寻在尤瑟的房间里找来了颜料和画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也需要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 直到窗外传来虫鸣鸟叫,他才发现,新的一天又要到来了。 - “表少爷,厨房备好早餐了。”小优敲门喊人,然而看清来人后,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陆寻以拳抵唇打了一个哈欠,告诉小优:“他还没醒。” 浴池的石壁睡得不安稳,尤瑟清晨醒了一次,发现鱼尾可以变回双腿后就急着想回房间。 陆寻本来还觉得莫名,见他一下子就倒回床铺之中就明白了,这是还困着呢。恰好有人过来传餐,陆寻便来提醒她小声一些。 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没想到小优迅速地低下了头,声音倒是压低了,但听起来有些奇怪。 她说:“那您需要用餐吗?” 陆寻点头应了,熬夜对于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市场调研的他来说,反而已经变成正常作息了。 他不介意在这里用个早餐,等会可能还需要去绸缎庄补个班。 西方人的早餐桌上大都是牛奶面包,只不过温莎公馆稍微奢侈一点,还多了一道香煎三文鱼。陆寻不能吃,打算等会带给尤瑟让他解决。 德洛丽丝每天处理公务到很晚才回来,因此起床时间会比众人晚一些。今日的早餐桌上只有一个小男孩,陆寻昨天见过,知道他是德洛丽丝的小儿子。 阿伦一边叉起盘中的三文鱼往嘴里送,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位刚刚落座的男人。 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打破了母亲教给自己餐桌上不要多嘴的规矩,开口问到:“你是谁?” “我叫陆寻,是你母亲的合作伙伴。”陆寻向他伸出手,想与他握手。 闻言,阿伦心中立刻拉响了警铃。长得英俊,又与自己母亲年龄相仿的男人无法让他不产生危机感。 但不对啊,这个男人明明看上去和尤瑟更为亲近,阿伦年轻的小脑瓜里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关系。 只好直白地问到:“那你为什么会和尤瑟哥哥睡在一起啊?” “少爷!”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一旁随侍着的小优打断,“这种话不可以乱讲。” 阿伦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他刚才确实看到这个男人是从尤瑟的房间里走出来的啊。 陆寻:…… 好吧,他终于看懂小优那副奇怪的表情了。
第22章 画作 好不容易挨过这顿气氛尴尬的早饭,等到唯一的小孩离开餐桌。陆寻终于能够接上刚才那个话题,对着上前收拾残局的小优,有些无奈地说到:“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倒不是觉得这件事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主要是怕传到了尤瑟那里,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除了方才那样情急之下打断少爷的话,小优大部分时间里都像一个合格的贵族管家,表面上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会儿也是一样,她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餐盘,眼神中不见一点飘忽。 不过口中的话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小优压低了声音轻声说到:“先生放心,我不会将此事和夫人乱说的。” 陆寻:…… 原来十九世纪的西方人就这么开放了啊。 看她这想法,显然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陆寻不打算解释了,这种事情只会多说多错。 更何况他自己想想,也觉得他们两人昨夜的举动看起来不太清白。 陆寻所幸改了话题,指着桌上剩下的那盘香煎三文鱼对小优说到:“帮我把它加热一下吧,你们表少爷应该快醒了,我直接端上去送给他。” 小优利索地点头端起餐盘,转身之前,还是没忍住多嘴说了一句:“表少爷确实特别喜欢吃这道菜。” 陆寻:…… 果真是多说多错,自己面前这盘一口未动过的菜肴,看起来就像是给某人特地留的。 唉,这事闹的。 - 一顿早饭的功夫,尤瑟已经从回笼觉的美梦中苏醒过来了。 陆寻推开门时,落地窗的帘子刚被拉开了大半,明媚的天光正轻盈地照进室内,在大理石的墙面上投射出点点光斑。 看来今天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