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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毫不掩饰的清正,和那句脱口而出的“为什么要将皇帝当回事”。 ......他肯定不喜欢柳桑那样的皇帝吧? 谢臣若有所思地想着,手中动作不受影响,快如闪电,干脆利落地割断钦天监喉管。 砰的闷响,钦天监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鲜血四溅,连同沾染他的墨色衣摆。 谢臣啧了声,随手将匕首扔进暗卫手里,嘶声吩咐:“将尸体送进柳桑府中。再将柳桑上月侵占玉京城外土地之事告诉二皇子。” 不喜欢,那就换一个好了。 暗卫低头,如风般消失在夜色中。 谢臣转身从阴影里步入光明之下,走着走着,却仍觉得衣摆处的零星血迹碍眼得很。 如此腥臭的东西,怎么配出现在桃星流面前。 他上了车,阴森森吩咐车夫前往另一处稍小的宅子,沐浴换衣。 皂角气充斥全身,谢臣换了身墨色云竹纹绣的锦袍,坐在车里。确定全身闻不见一丝血腥味后,这才勉强下了马车。 刚走进督公府,就有伶俐的小太监上前恭敬道:“督公,桃千户刚刚还在问您何时回来呢。” 谢臣一顿,意味不明地看了小太监一眼。 薄唇却诚实地微微勾起:“他吃过饭了吗?” 今天从布袋里扔了许多菜砸他,不知道剩下的桃星流够不够吃? 小太监连忙道:“吃了吃了,桃千户吃了五盆菜,还吃了十六碟糕点,外加四碗米饭,两个桃子。” “吃完后,千户又练了一会儿功夫,说是叫什么浪里小白龙,可好看了。刚刚才练完,现在进了新建的温泉房泡澡呢。” ......下午过得还挺丰富。 谢臣狭长眸中杀完人的酷虐褪去,逐渐被一点微不可见的笑意取代。 小太监退下,他一路缓缓走到温泉房门口。 原本只想静静站一会儿,看一看有他存在的房间。 里头的人却听力灵敏地竖起耳朵,不多时,猛地打开几步之外的木窗,猝不及防闯入他的眼中。 “谢臣,你回来了?” 谢臣一愣。 温泉的热气蒸腾而出。 雾气中,桃星流探出半截水珠横流的身体,白到刺眼的皮肤衬着紫檀木窗,仿佛冬日落下的第一捧初雪,有种近乎神圣的光洁。 他竟然......什么也没穿。 几乎是瞬间。 砰! 谢臣头一次失了力度,伸手猛地将人推进房内。而后砰地一下狠狠砸上了沉重木窗,死死按住,仿佛里面藏着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怪。 哗啦啦,是桃星流被推入温泉的声响。 咚咚咚,是谢臣快要跳出喉管的心脏。 然而被推进温泉池里的人懵了,醒过神后,竟还试图扒开窗户找人理论:“谢臣,你推我?” 哐当。 “你推我。” 哐当。 “你推我?” 哐当。 “你推我!” 谢臣:“......” 谢臣闭眼,忽然吐出了口气。 在他二十七年的人生中,只有遇见桃星流时,是如此不可预测、失控凌乱。 他像璀璨流星,擅长将一切井井有条的事情打乱。每当谢臣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这颗星时,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撞懵。 比如此刻。 桃星流像是真被他推生气了,停下推窗的动作,谢臣听见双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脑海中立刻想象出他气到不行、满身水地爬出温泉池,也定要开门找他算账的样子。 头皮一阵发麻,他立刻眼疾手快地走到门前。 果不其然,刚堵住门,里头就传出桃星流推门的声音。 推不开,他就叫他:“谢臣。” 桃星流声音很淡,却含着气,听起来像皇帝中元节请来跳大神的道士念咒:“谢臣,你推我。” “你。” “推。” “我。” 谢臣:“......” 才分开半日,他的气性何时变得这么大? 谢臣几乎是无奈地将额头抵在门上,半晌,声音嘶哑地低头认错:“对不起。” 全无冷厉残忍的督公模样。 桃星流回忆起林珠生气的模样,毫无感情:“呵呵。” 谢臣:“......” 谢臣说:“你把衣服穿上,我再好好给你道歉。” 桃星流才不穿,冷哼一声,转头又扎进了温热的水池中,慢悠悠地继续漂浮。 偶尔狠狠踢一脚池水,淡淡记仇道:“推我。” 门外。 谢臣靠着门框,许久,忽然一把推开门。 像是打开了装着鬼魅精怪的盒子。 桃星流一顿,毫不遮掩地侧过头,一双潋滟的眸看向那个墨色身影,全无任何人类该有的害羞和羞耻。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歉?” 谢臣一顿,沉默地关上门。 温泉池子是谢臣花大笔金子,不惜任何人力物力建造的。脚下地砖是温玉,头顶吊灯特意选了西洋的水晶灯,洒落下来时,仿佛明亮月光落在水面,泛出粼粼细碎流光。 满室的热气蒸腾溢出,潮湿白雾几乎将眼前一切都笼罩,恍若人间仙境。 桃星流就躺在雾气后的清透池水中央,抬头朝他看来,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眸光比池水还要潋滟。 谢臣喉结微动。 情爱之事,他并非什么都不懂。 相反,在他还是古怪讨嫌的谢小侯爷时,目睹过家中许多风流丑事。净身入宫后,皇帝更是私底下混乱不堪。 可谢臣从未有过一丝对情爱的渴望。 然而此刻,他却仿佛一团渴望雨水的黑云,慢慢地靠近了那片雪白。 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谢臣低头去看,发现是桃星流的发带。 桃星流松开了高马尾,黑发如水草,尽数柔软挨蹭着皮肤。水面漂浮着许多桃花花瓣,他浸在里面,眼睛亮,唇瓣红,像只成精的桃花。 见谢臣终于慢吞吞地走到身边,潋滟的瞳仁一瞪,又问:“来道歉的?” “......嗯。” 谢臣的眼睛出神般盯着粼粼水面,半晌,才移到他脸上。 靠得近了,才发现他的皮肤不像雪。 像一块暖融融的软玉,亦或脆生生的青杏。白,却并不冷。 绯红弥漫在脸颊上,他眨着长睫,滚落几串水珠,吐出的话语也仿佛含了甜津津的热气:“那你道歉吧,我听。” 谢臣看着他毫无邪念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桃星流都等得都无聊了,将嘴巴沉入水里,伸出艳红舌尖,吐出一连串大小不一的泡泡。 谢臣忽然伸手,布满硬茧的指尖哗啦一下灵活钻进了水面。 桃星流一愣。 舌尖被粗粝指节夹住,按压亵玩。 谢臣凑近他耳边,嘶哑的声音夹杂着雾气,恍如热潮。 “对不起。” “我让桃桃舒服,好不好?”
第29章 耳垂被男人炽热的气息笼罩, 透出鸽血般的色泽。 桃星流下意识缩了缩,又抬头去看谢臣,黑眸懵懂, 舌尖却一点红。 他的眼睛这样清澈,像只不谙世事的幼鹿。被谢臣捏着舌尖亵.玩, 依旧没怎么挣扎,反而湿漉漉地看过来, 疑惑歪着头。 桃星流口齿不清地问:“...酥、服?” 语罢,那截粉藕般的小臂扑了扑流动的温热池面, 神情认真:“泡水,酥服。” 谢臣:“……” 谢臣总有一种自己在欺负傻子的负罪感。 水池潮湿,他的衣摆很快掉进池子里, 在水中舒展地漂浮。桃星流眼尖地用手捞起来,指尖并拢,仿佛抓住了一只小鱼,瞬间笑得眼眸得意。 “衣服也、酥服。” 谢臣的心就被这样的傻气熏软。 他忽然记起年少时, 家中兄长有人娶亲,他独自坐在喜宴上吃酒,耳边听见众人调侃:“你小子,以前还藏着弟妹不让我们知道是谁, 小气!” “就是,要是你俩不成婚, 难道你还藏一辈子啊?” 兄长喝得脸红耳涨, 依旧不屑地冷哼, 大声道:“人家是高门贵女懂不懂?名声懂不懂?我爱她, 就舍不得让她被人家说,那咋了?” “就不给你们看!我和我娘子心意相通, 你们是嫉妒吧,哈哈哈哈!” 谢臣那时不懂,也不屑于懂。因为没过两年,曾经嚷嚷着心意相通的兄长便日日夜不归宿,甚至后来荒唐到大闹谢家,要娶青楼花魁进门做平妻。 而那个曾与丈夫心意相通的女人则日渐消瘦,最后自请下堂,拿着和离书倔强消失在了人海。 心意相通…… 呵,笑话罢了。 日升月沉,斗转星移。世人多善变,人心最不可测。 只有傻子才会将一时的承诺当作永恒。 而他与桃星流,甚至还没有过任何承诺。 他们连心意也未曾相通。他便仗着他什么也不懂,如此恶劣地哄骗他…… 谢臣一惊,倏然收回手,指尖残留着柔腻滑热的触感。 桃星流获得了舌尖自由,却又疑惑地缠上来,柔软长发贴在两颊边,直直看着他:“你说的,道歉。” 为什么还没开始,就不让他舒服了? 他在水中实在灵活,谢臣控制自己不去看那白得晃眼的身体,狭长双眸无意间看清几秒他水下的反应,一顿:“......嗯,道歉。” 谢臣拿过池边玉盒,打湿里面桃花形状的腻子,低声说:“我给桃桃洗头发,也很舒服。” 他已经当够不择手段的谢督公。 这一刻,至少在桃星流面前,他不想再以任何低劣话术哄骗于他。 爱与欲。 有了爱,才会生出欲。 ——而桃星流刚才,没有任何反应。 他要做的,不是不明不明地哄骗他,而是努力争取、祈求他的心意相通。 桃星流对他的深刻反省全然不知,哦了声,顺从男人的力道仰头躺在水面上。任由谢臣将滑腻的泡沫抹在他的发根处,很轻地揉搓着。 袅袅水波荡漾,馥郁清幽的皂角香气漂浮,桃星流被谢臣按得昏昏欲睡,正恍惚地捏着池中花瓣玩。 忽然听见他开口:“半个月后,桃桃跟我一起去江州吧。” 桃星流睁开眼,迟钝地问:“江州是哪里?” “蜀东道,多山多水,你在玉京许久,此行就当去游玩,我会打点好一切。” 桃星流哦了声,脸上忽然落下一点湿热。 是谢臣忍不住将泡沫点在了他白皙的鼻尖上。 顶着香香的泡沫,水中的人像只慵懒的花猫。 但他毫无所觉,仰头专注地看着谢臣,很满意他的赔礼道歉:“我很舒服。” 桃星流认真地伸出两根白皙手指:“谢臣,你可以再让我生气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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