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特别喜欢,这!块!玉!” 声音回荡在帐篷外。 几秒后,有锦衣卫磨牙喊着梦话回应:“喜欢就上啊!督公你是男人吗,上啊!!” 谢臣:“......” 桃星流:“......” 二人倏地安静下来。 帐篷内无声,谢臣难得不知该作何反应,从不出错的脑子再次被桃星流塞满,同样乱糟糟。 他本想趁着这次出行,慢慢争取到桃星流的心,然而这才第一天,眼前人就又如同莽撞璀璨的流星,将他的所有计划撞得七零八碎。 偏偏在这样的时刻。 在这样的荒唐和混乱中,他竟还有些想笑。 不知何时,面前的桃星流已经缩成一团了,他很高,想缩起来时却又能神奇地变作挺小一团。此刻正佯装专注地抬头看着帐篷外的星星,湿润润的眸光故作镇静。 见他看过来,还淡淡点头:“这亮真星星。” “......不是,这星星真亮。” 谢臣抿唇,再也忍不住心尖痒意。 一把抓住桃星流清瘦细白的脚腕,猛地将人拖到了自己身下。 桃星流毫无防备,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狭长双眸,下意识瞪大眼,转头就要跑。 “桃桃。” 他逃跑的动作一顿。 谢臣的声音嘶哑温柔,不是因为生理原因的嘶哑。 而是含着某种浓到极致,即将溢出,亦或已经溢出的感情。 桃星流曾经在濒死的林珠那里听见过类似的声音。那是对生命的遗憾。 那时候,桃星流只感觉愤怒和痛苦,他想哭。 而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也有点想哭。 就好像,死亡在桃星流和这个世界之间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墙。 林珠用痛苦和遗憾让桃星流从动物变成了人。而桃星流也被困在痛苦与遗憾里,不知该如何排解。 那就和平常一样吧。 吃草发呆,泡水睡觉。 可此刻,谢臣抓着他。 他一直抓着他。晕倒时,他托着他背脊,泡水时,他喂他糕点,三皇子摸他时,他挡在他身前。他给他系马尾、帮他洗头发。 而此刻,谢臣抓着他清癯的腕骨,低声说:“桃桃,今夜的星星真美,不是吗?” 别害怕……他爱他。 桃星流一顿,跟随他的目光,看向帐篷外闪烁璀璨的星星。 半晌,才点头:“...嗯,星星真美。”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仿佛被安抚的小动物,很温顺地躺在暖融融的毛毯上,侧脸靠在厚厚的枕边,长睫微翘。 谢臣松开手,又忍不住去轻轻摸他的头发。长长一截,绸缎般冰凉柔软。 桃星流让他摸,没有任何挣扎。 ......洗都洗过了,更何况,他摸得他还挺舒服。 谢臣微不可察地笑了下,又叹息一声,和他一起静静看向广袤夜空。 在这寂静如露水的夜。 在这璀璨的星光下,两个同样没有经验的人,两颗同样乱糟糟的心,一起安静地沉默。 半晌,谢臣忽然问:“桃桃,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桃星流一顿,这次没有再滚来滚去。想了半天,才诚实地说:“我不喜欢人。” 人类,总是很吵。 很贪婪,很凶狠,很狡诈。 他在草原生活,除了林珠,只见过成群结队的偷猎者。成精后,他背着林珠的尸体一直走啊走,却被人发现。他们用手机拍他的睡裙、拍他的脸、拍他背上的女人尸体。 他们叽叽咕咕地用英文尖叫,桃星流只听懂了一句——他是杀人犯。 后来,他好不容易逃跑了,背上的尸体却开始腐烂。他想起从前林珠体面的样子,没办法,只能一边哭一边将她埋在了草原里。 那是他第一次哭。 桃星流怔怔看着夜空,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很长,喃喃自语般说:“我讨厌人。” 来了又走。 没有丝毫预兆。 而后,他却又忽然转过头,朝谢臣笑了下:“不过,我不讨厌你。” 谢臣看着他的双眼。 那双不肯后退的眼睛。 夜色深深,这里不是督公府,周围偶尔响起蛙鸣与虫叫。锦衣卫离他们不近,但也能听见隐约的鼾声。 这不是最好的场所,此刻不是倾诉心绪的最好时机,今夜,不是他计划中的完美夜晚。 可谢臣忽然伸手,不带任何欲望地,轻轻摸了摸桃星流有些红的眼眶。 他向来酷虐的脸上有股很奇异的表情。含着一点怜惜,一点温柔,就像看见一只独自沉默走了许久的委屈小动物,狼狈的皮毛乱糟糟,却不肯哭,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呆呆地要吃草泡澡。 ...傻不傻,痛要说出来。 桃星流被他眼中的感情烫了一下。 他莹白的脸骤然有些发热,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看着谢臣,没有挪开:“怎么了?” 谢臣摇头,掌心感知到桃星流长长的睫毛扫过。 轻微的痒,却如同万千蝴蝶在掌心盛放,蝶翼带来剧烈而静谧的震动。 许久,他忽然垂眸,笑着问:“桃桃,假如我很伤心,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排解?” 桃星流一呆,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为什么会很伤心?”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破产了?还是要被皇帝抄家了?” “......” 谢臣低头又笑了下,才声音很低地点头:“嗯,假如此刻我家财散尽、病痛缠身、亲朋去世......我该怎么排解?” 他不知道桃星流为何会那样难过,于是一个一个猜过去。果不其然,在听到“亲朋去世”后,那双潋滟的眸忽然轻轻颤了下。 桃星流沉默半晌,才从为数不多的常识中翻翻找找,认真地建议:“那你,试着出去散散心?” 谢臣说:“可我看山不是山,是困我的牢笼,看水不是水,是溺毙我的武器。” 桃星流:“可世界就在那里。” 谢臣:“可我就是无法走入这个世界。” 桃星流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边熹微,第一缕光线自云层洒落,露水沾湿的夜,将明未明。 谢臣耐心地等,等啊等。 却忽然被抓住手腕。 温热的,柔软的。 桃星流抓住谢臣的手,而后牵着他,轻轻按在了谢臣胸前,心脏的位置。 那双水色潋滟的眸认真看过来,睫毛在晨曦中根根分明,声音轻而沉:“这里会痛。” 桃星流认真地说:“谢臣,每个人的心都很珍贵,不要让它一直受伤。” 谢臣一怔,看见他眼中真切的担忧与宽慰。 而后,谢臣很轻地点头,忽然反过手,与那只温软的、属于桃星流的手十指紧扣。 他牵着他,也与他做出相同的动作——轻轻按在了桃星流胸前,心脏的位置。 这次轮到桃星流愣住。 谢臣的目光落在他潋滟的眼睛里,轻声说:“桃桃,你的心很珍贵。” “不要让它一直受伤。”
第30章 半月后。 “督公, 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了江州地界,江州知府昨日传信过来,道已经准备好酒宴。” 船舶二楼, 谢臣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处。 “江州水灾刚过,宴席不必办, 让知府寻几处靠近码头的宅子即可。” “是。” 这话很不符合以往东厂和锦衣卫的作风,他们这群人在正常官员眼里就是条没戴嘴套的疯狗, 一旦被咬住,不将他们所有的家产榨干决不罢休。 但此次出玉京, 谢臣想寻的,并非所谓“神药”。 下属恭敬离开,谢臣刚转身, 二楼房间门便自里打开。 眉眼潋滟的高挑身影看见他,不自觉一顿。 谢臣也一顿,而后面不改色地上前,替他拿了手中布袋, 声音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温和:“醒了?” 已是午时,桃星流吃完饭后发困,进船睡到现在才醒。 “....嗯。” 指尖碰到对方冰凉的掌心,桃星流抿了下唇, 有些扭捏地和谢臣往二楼甲板上走。 一出船舱,袅袅水波顺着风扑面而来, 他们此时已登上水路, 离了玉京十五日有余。偌大江面被数只艘船舶占据, 谢臣带了五百锦衣卫, 每艘船上能容纳四五十人,然而越近江州码头, 身后的船就越少。 不多时,身后又一艘船停泊靠岸。 数十个身穿黑色便行衣的锦衣卫们下船,动作敏捷地消失在了茂盛烟柳间。 桃星流看着那艘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船影,有些疑惑:“为什么同僚们都走了?”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江州吗? “他们有另外的事要做。” 谢臣温声解释,打开桃星流的小布袋,就见里面装着各种油纸包裹的糖,满满当当,全都是这些日子路过各地时桃星流买的。 他不由得笑了下,拿了其中一个剥开,发现是颗蜜枣糖,于是捏着递到桃星流嘴边:“饿不饿?” 桃星流愣了下,玉白的脸颊霎时有点红,但还是低头乖乖咬住了那颗蜜枣。 甜津津的味道瞬间席卷舌尖,令人心情愉悦。桃星流眯起眼,有些含糊地摇头:“不怎么饿。” “对了,你说的另外的事是什么事?” 谢臣扎紧布袋,语气平淡地说:“找到谢家从前在江州留下的私产。” 见桃星流依旧懵懂,他温声解释:“谢家灭门前,我祖父曾秘密买下几座野山,暗中淬炼铁器,私养亲兵。” “我少时跟随家中兄长去看过,记得路线。但毕竟已过数年,不知那些死士有没有转移。” 他并未对桃星流有丝毫隐瞒,很快说出此行真正目的:“离开玉京前,我与二皇子通信半月多,他有意争夺皇位,却无亲兵,我便助他一助。” 这话大逆不道至极,传出去半个字,谢臣必定会被皇帝即刻追杀处死。 谁知桃星流一愣,却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地问:“谢臣,你要帮二皇子篡位?你不帮柳桑了吗?” 系统说过,原著剧情里谢臣帮的可是三皇子柳桑。 他们的距离骤然拉近,浅淡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桃星流身上挂着一个香囊,是昨日谢臣陪他下船游玩时,在路边小摊上买的。 相同的香囊,谢臣身上也有一个。 谢臣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轻声说:“柳桑欺负你,他不配。” ......原来是因为他啊。 桃星流又抿唇了,不好意思地哦了声,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自己的香囊。他的瞳孔在水波中更加潋滟,琉璃般清透,像名贵的宝石。 ——那日夜里,桃星流与谢臣谈心到半夜,谢臣牵着他的手,用那些话反过来安慰他。 他说,他的心也很珍贵。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