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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祁虽也是秉着奴才身份进的宫,一来用处不同,二来褚君陵对人早有那方面心思,再因着仇恨不自知,还是生出些恻隐,不愿承认是舍不得,便借口房事扫兴免去周祁这一罚。 想到此,再面对周祁不免心虚:“朕传太医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你那小奴才朕派有人照顾着,无需担心。” 哄劝周祁好生养伤,先顾着自个,等周一痊愈再准他来伺候。 “奴替周一谢过皇上。” 打抱回殿就没开过口的人突然发声,何况还是表谢意的话,褚君陵欣喜不已,却听人以下奴自称,恨及先前混账,小心往周祁干涸起皮的唇瓣一吻:“方才没来得及与你说,不论你如今信是不信,朕往下所言皆是真心,绝没掺半点阴谋算计。” 让周祁不信也先记进心去,是真是假,只管看他往后作为:“朕心头为着诛你氏族一事屡生纠结,这几日跋前踬后,深思良久,当逼自个将那道圣旨拟了,便能彻底了绝恩怨,却看你那般求朕..” “朕突然想着,若你族氏双亲皆不在世,凭你的性子定不会苟活,恨朕无妨,却想连你也不在人世,朕执拗多年的仇恨又算得什么?” 褚君陵头一世当真也如此想,不过是在周祁死后,那时候想通也已经晚了:“可你如今还好好活着,朕却又怕你恨朕。” 怕周祁恨他悔悟太晚,害得这人身心破败,更怕周祁含恨而终,白遭这些折磨,最怕还是独留在世,心头那股空落落的寂寞:“这般想着,便也下不去手了。” 周祁听他这般解释,颇觉着好笑,褚君陵心仇作祟,欺他辱他,宛若牲畜对待,他可以不怨,拿他羞作万人枕的青楼娼贱,他亦可以不恨。 可周氏无辜,这些年接连枉受祸烂,早该还够君王的心头恨,这人却还不肯放过,尽要将他双亲氏族杀尽。 何况褚君陵心知肚明,他父亲当年罪多算是护君不利,假意归顺梁王更是先帝为保太子亲设的计,他父亲不过奉命行事,不讨好也罢,怎的到褚君陵这处,就该背这无端罪行。 他周氏为拥这人登基,为夺回他的褚氏江山,受尽梁王打压猜忌,竟也不抵他在褚君陵手底下所受万分之一。 周氏敦良忠厚,却落到如今地步,是他的错。 错不该当年扮作太子引走梁王追兵,错不该从死人堆里将这人救下,更错在幼时宫中闲逛,将这暴君记进了心。 对一国储君动了肮脏心思,这即是代价。 褚君陵要将圣旨下传之时,周祁是真想杀了对方,身体颤抖不只有怕,更多是让恨意充斥。 “你如何待我都无妨,百姓皆知周氏冤屈,却要在你这儿背上逆贼骂名,便是这也无妨,你今日竟想赶尽杀绝,父亲出征之日,可记得你亲口答应过什么?” ‘若周未大胜番境各国,为褚君陵夺到天下大权,便将与周氏的恩怨一笔勾销。’ 倒不曾想,这人一笔勾销的方式是将他周氏于世上除名。 “你得君临天下,便要拿我周氏骨血当垫脚的基石嚒?” 他以为的守得云开,云雾后却是更深的黑暗,周祁恨意泠然,憎望着褚君陵,眼泪混着被他咬破的唇血落入颈间,落到褚君陵心尖儿上,压得他生疼:“朕知错了。” “若周氏今日真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褚君陵,我周祁便是入十八层地狱,做个不得轮回的厉鬼,也尽不会放过你。” 褚君陵却知他是情绪上头的狠话。 头一世周祁死后非但没来找他,反倒将周未留给他保命的人手尽派给了自己,傻极了。 周祁不知褚君陵所想,只看周氏如数冤屈,这人竟想三言两句轻描带过,心中奉浼。 ‘皇帝就真能不讲理嚒。’ 再听褚君陵道是怕自己会恨他,神色讥讽:“你便算准我待你有情,能容忍你肆意迫害。” 褚君陵哑然道:“朕幡然醒悟,往后断不会如此了。” 幡然悔悟?周祁不由嗤笑:评楼说书才该有的情节,竟也落到他身上。 “皇上悔个什么,该悔的是奴。”当初若劝家父直接投了梁王,也不会裹这满身伤,遭此炼狱般的虐待。 “朕当真会改的。”听周祁又恢复那等屈辱自称,忙表明心意:“朕说这些不是为轻视周氏蒙受之冤。” 不过是想叫周祁晓得他如今念想:“便按朕先前应肯你的,打今日始,朕与周氏的恩怨一笔勾销,往日是朕辜负你的情意,此番已然想通,今后尽只会待你好的。” 恐周祁不信,当场拟下为周氏澄清冤屈的圣旨,当他的面命奴才送往周未府上,顺昭告到天下天下:“如此,你可信了?” 周祁只说太累,不想再与他争论这事,对褚君陵所言却是一点不敢相信:“但愿皇上信守承诺放过周氏。” 旁的,这人想如何便如何罢。 褚君陵一听,顺势凑过脸去,与周祁鼻尖相对:“若朕心悦你,想与阿卿长长久久,祁儿可愿给我机会?” 周祁避开眼,听这话连想到他所作所为,手拽成拳紧扯着床褥,半晌才凄然道:“皇上竟喜欢个残废。” 他人好时不见君王谈情意,如今一具残破身躯,这人竟说他心悦自己,何其造化。 情绪动荡牵拌心肺,周祁笑没扯出,剧烈咳嗽起来。 褚君陵遂不敢再提感情之事,倒杯温水喂着周祁喝下,手往他背上轻捋着,待周祁气顺又倒一杯给他,却被周祁挥手打落,胸腔因着气急重重起伏,眼发红地瞪着自己:“褚君陵,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不折磨你,你先冷静些。”被周祁突来的举动打懵,口中只来得及安抚一句,就见他就着身上的伤栽下榻,双膝落地跪伏下身,蜷缩成一团,抖着冲自己磕了记响头:“下奴该死!” 褚君陵深吸口气,瞧他前后态度两个极端,后知周祁是失心病又犯了。 怕他闹下去再把身上的伤口崩开,又看周祁叩首不断,忍着心痛蹲下身,掌心在周祁额头磕地的地方摊开,轻包裹着扶人起身,尽量耐心的哄他:“地上凉,要跪到榻上跪。” 短一个上午,周祁心病就发作了两回,精神只怕比贾钦向他禀报的还要差些。 沉吟间不防周祁从怀中钻出,真拿褚君陵哄他的话当是君令,慌张爬上床榻跪好,一遍一遍重复着叩头。 被褚君陵圈住身体强硬阻止,双手也遭禁锢,周祁神智让魔怔尽占,拼死挣扎不过,惊慌无措的朝褚君陵哭求:“奴不敢了,皇上,奴不敢了。” 褚君陵小心话说尽也不见好,周祁这会又哭又挣,怕他自残丁点不敢松手,喊进奴才去传贾钦来治,却听得周祁呜咽一声,喉口挤出尖锐难听的声音。 面色惨白骇人,身体却安静下来,僵拙着不再敢动,破着嗓子求褚君陵:“奴听话,奴不动了,求皇上莫叫那些人过来..奴晓得错了..求您、求您开恩,求皇上,莫叫那些人过来……求皇上..求您饶恕、求您..”
第193章 没什么是比褚君陵更危险的 那些人? 褚君陵寻思良久,才懂周祁口中重复的“那些人”指谁。 他下令从慎刑司找来调训周祁为奴为宠的教养奴才。 “好,好,不叫人来。”拍拍周祁发顶让人乖些,见人温顺点点头,偷往自个臂弯里缩,一时哭笑不得:“朕将你双手放了,莫要乱动。” “奴不动,皇上,奴不动了。” 上回周祁主动投怀送抱还是喝醉了酒,也是像这般乖觉,勾得褚君陵心痒痒。 眼下周祁乖是乖,褚君陵却高兴不起来,心情更甚有几分沉重。听周祁求着自己要那奴才出去,紧使眼色示意人滚,半晌确认他没自我伤害的念头,松开怀抱,改将人虚揽着:“朕可是替你将人撵走了,不谢朕?” 周祁老老实实坐在褚君陵怀中,似是觉着这问题太难,低头叫两声“皇上”就不说话了,十足的乖巧劲儿。 周祁越老实,褚君陵心就越沉:从周祁这一连表现,断不止贾钦口中所说的精神上失常,这人是得了癔症,性子不受控的分裂,远比失常严重。 轻轻抬起周祁下颌,察觉对方双眸混沌,彻底证实猜想:这人除却心病,更害有疯疾,已然算重症的程度。 轻将周祁头按进胸膛,思绪沉痛,暗骂狗老天作怪,让他错赶弥补的时机,万事难能挽回。 “祁儿。” 想吻吻人作安慰,不想周祁突然清明,噌地从自己怀中离开,改跪到榻上:“奴疯病发作冲撞到皇上,领皇上罚。” “…………”褚君陵讨吻落空,心觉这人还是发疯时乖些。 余光扫到周祁里衣染红,猜是方才挣扎时蹭到伤处,无奈取身新的过来,郁闷朝人吩咐:“罚你赤身趴着,药没涂好不准动身。” 周祁神色复杂,退衣晾身却没犹豫,领命撑手趴着,褚君陵照着破皮流血的地方轻撒上药,闻声闷哼当是周祁怕疼,俯身预备动嘴吹吹,德观从御膳房打点回来,就撞见自家圣上微鼓着嘴,作势要往周祁满背伤痕上亲的模样,不禁汗颜:皇上口味是越发重了。 褚君陵也察觉到殿中进人,下意识地侧过头,快得嘴没来得及收,还处于两颊微鼓的状态:“…………” 半日连着在这老奴才跟前失了两回颜面,褚君陵想灭人口的念头逐渐浓烈。 德观膝盖一打颤,又自觉的跪下身去。 好在周祁肚子适时嘀咕两声,打断某个暴君发难,臭着脸色朝德观撇上一眼,德观忙‘嗻’声,狗撵似的又朝御膳房去,心头不忘感谢周祁大恩大德。 周祁落有胃疾,眼下只能用些汤粥,褚君陵本想夹点肉碎给他尝尝,却瞧周祁紧捂住口要吐,忙摔开筷子喊奴才拿痰盂来接着,边歉疚道:“怪朕不是,光盼着把你养胖点儿,竟将你沾不得油腥之事忘了。” 周祁瞥他一眼,没有搭话。 打对褚君陵彻底心死,连着最后丝顾虑也丢了,往后只要不牵连族氏,下令做什么他尽照办,何况是沾油荤。 左右就是个破身壳子,这人也总乐得瞧他做些摇头乞尾的下作事。 “还不舒服?” 褚君陵着急,又想喊人去传太医,先就看周祁跪下身,无悲无喜道是自己命贱,吃不了好食,让褚君陵按照惯例赏些剩饭。 哪听不出他是故意惹自己动怒,心哼了哼:苦头吃得比饭都多了,还没把这倔脾气磨干净。 端过周祁碗里的粥尝了口,佯怒又递回去:“不是想吃剩饭?敢剩半点朕、” 朕怎么来着?褚君陵还没想好,就看周祁端起碗匙将粥往口中送,这下也不好放狠话:“朕晚膳时少让奴才给你盛些。” 德观侯在一旁没眼看。 饭间贾钦送汤药来,褚君陵蘸筷子尝了点,苦得眉头发皱,怕周祁觉得难咽,唤人要拿蜜饯儿甜口,听贾钦说盖药效这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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