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怕苦就喝快些,且忍过这段时日。”扭头让贾钦另配些能搭蜜饯儿果干的汤药,想到周祁癔症之事,嘱人到殿外问了阵情况,回来就见周祁仰头将那汤药饮尽,又从药壶里倒一碗出来,始终面未改色。 褚君陵颇为惊讶:“你就不觉着苦?” 贾钦见周祁沉默不言,心中替他回了句“没有命苦”。 既有癔症,药材还得再加两味,待周祁将壶中汤药尽喝干净,提着药壶退身,临走前朝他叮嘱道:“两个时辰内莫再进食,水也尽量少喝。” 晓得自家皇后如今不爱说话,褚君陵主动揽过医嘱事宜。 饭后想带人到御花园溜溜食,却看周祁对外出之事十分抵触,连着天光稍亮些都不安,见褚君陵撑开窗牖,身无意识往暗处躲,最后缩坐到一处墙角,抱膝将脸紧紧埋着。 “可是光太刺眼了?” 周祁抿抿唇,头被迫让褚君陵抬起没地方藏,痛苦拿手捂住眼睛,求着他将窗户合上。 褚君陵这下相信了,贾钦说的周祁病情能占半本医书是叙实句。 “你畏光?” 周祁神色更是痛苦:每每有亮处落到身上,都会勾起他被褚君陵罚跪废了腿的回忆,事如噩梦般纠缠着他,将他仅剩的自尊摧毁得干净。 连路都走不好的废物,偷生着做什么呢。 “祁儿?” 褚君陵不知缘故,却能肯定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尽是朕的错,实在难过,朕任你打骂,如何报复都行,且让朕知道是哪一回事?” 见周祁缩在角落不肯起身,口中喃喃着“脏”,动作一顿,大致猜是为自己拿他身子万般糟践之事。 “心事藏久了要生病的。”边伸手去拉人起来,周祁认为安全的角落受到侵袭,极力推开褚君陵,跛着脚往内室退,口喊着不让他靠近。 “周祁!”褚君陵隐隐有些来气,却不知气自己头世作的孽,还是气周祁怎么哄都不好,稍有不慎就犯癔症:“还不给朕出来!” “听话,朕不凶你,桌底下暗,当心又碰着伤口。” “乖些过来,朕给你吃蜜饯儿。” 德观偷瞄褚君陵骗猫仔似的哄周祁从案桌下出来,观感复杂。 感慨罚人容易哄人难,眼观外头天色,就知褚君陵今日的政务算是搁置下了。 。 按头一世记忆,徐氏满门抄斩,徐安斩首之日逃窜,他重罚了看守不力的几个衙差,却念及对方是自己亲舅舅,知晓徐安大势已去,活也不过苟延残喘,未再派人追查,默许了对方一条生路。 周氏斩首当夜,徐安与残留的余党勾结后宫奴才入宫行刺,他顾念亲情埋下的隐患险害得自己丧命,也是那晚,周祁用以自保的人手救了他。 褚君陵细回想着当时细节,算算时日,正该是今夜。 只这一世周氏还在,周未活着,那脉人手也还未到周祁手上,如此,得另派些人早早埋伏,以防事生变故。 谋划好打算回殿中歇歇,昨个夜里周祁梦魇,折腾到半夜才睡熟,今日早朝又去个把时辰,褚君陵困的极了,进屋埋头就睡,顺手将躺着等药吸收的周祁手腕握住,避免睡得太死,对方再发病自己不晓得。 入夜,褚君陵照记忆坐在头一世遇刺的地方,听得议政殿外破风声响,知是徐安杀到,一举取过侍卫手中长刀,光刃速过,徐安不可置信瞪大眼,身首分离,如头世一般被褚君陵削掉了脑袋。 剩下余孽不足为虑,尽有埋伏着的护卫收拾,褚君陵嫌恶瞧了瞧满地血腥,利落将刀扔回那侍卫鞘中,潇洒要走,不料暗中另外杀出一帮势力。 褚君陵:“?” 这又是哪个仇家? 行刺都要挑同一时日? 顾不得多想,见是对方招招杀招,赤手空拳抵对起来,好是褚君陵多个心眼儿,今晚护驾的护卫远比头一世多出整两倍,就是再来波势力也压得住。 对手人数惨遭碾压,很快败下阵来,知是弑君无望,趁下颚被卸前咬破口中剧毒,一个没留死了干净。 德观受君王吩咐留在殿中照看周祁,全然不知圣上遇袭,守着周祁喝了药,二人相顾无言。 被德观几乎眼不眨的盯着,周祁再如死水也架不住,瘸着腿想往殿外走,被德观一溜地挡在门口:“皇上有令,今夜殿外头危险,让老奴寸步不离的守着公子,皇上回来前您哪也去不得。” 虽不知那危险是指的什么,但圣上既然发了话,必然有他的道理。 周祁倒没坚持出去,转身一瘸一拐回到内室,心想于他而言,倒不知宫里有什么是比褚君陵更危险的。 这头褚君陵掀开一具具尸体面罩查看,确认没脸熟的,命人拖去后山喂鹰,亲守着奴才清完现场,给在场众人都警了醒,今晚之事半个字也不准往外透。 回去路上反复推敲后头那方势力的来处,脑中将仇家一一筛选,尽没有个头绪。 记恨他的拢共是那些,梁王余障一个不剩,不会是他,徐安又死在那方势力前头,两者有瓜葛的可能不大,剩余几个,合动机的不合时间,合时间的又不合条件,当下最可能记恨他的,就只剩周氏。 周氏…… 周未? 褚君陵一楞:总该不会是他那老丈人派来的?
第194章 早就不疼了 想是不可能。 周未愚忠,即便做得出弑君之事,定不会靠这般卑鄙手段,何况周祁还在他手上囚着。 是为救周祁? 如此更不合逻辑。 莫不是轮回的转轴转脱轨了,那一世周祁留以救他的人手变成了杀他的?随即这个可能也排除掉,那一世他见过那些人的面目,今日尸堆里没一个是.. 那是周祁暗中找来的? 越想越荒唐:凭那人极不稳定的病情来看,若周祁晓得自己怀疑到他身上,又得疯一个给他瞧瞧。 褚君陵扶额,赶紧将这念头打住。 临近养心殿又想:那一世他也是当夜重生,算与周祁前后脚走的,万事尽没来得及查,他也只当来刺杀的尽是徐安余党,今夜一看,不成还有别的隐情? 这派势力是否混迹在徐氏余党之中,又怀地是何种目的杀他,既要延续头一世往下走,后边儿谜团必得要揭开,为免再有新祸患。 进殿瞧周祁坐在桌前与德观大眼瞪小眼,德观谨遵圣嘱,眼未从周祁身上移开过一刻,这番见得君王回来,欠欠身要告退,听褚君陵问汤药的事,犹犹豫豫道:“药是喝了,后头胃里恶心发作,又吐了干净。” “怎么吐了?”褚君陵问德观,眼却望着周祁:“可叫贾钦来瞧过?” “贾太医说是公子偷..偷吃了蜜饯。”多大个人了还偷糖吃,德观都不好意思说。 ‘还是知道怕苦的。’褚君陵心觉好笑,可看周祁脸白灰灰的又有点心疼,转头拿德观是问:“朕让你寸步不离看着他,吃了东西都不晓得?” 也幸好是糖,要是周祁想不开偷着往嘴里塞毒药,十个脑袋净不够这老奴才掉的:“贾钦如何说,可用再煎一壶过来?” 德观也委屈,实在憋不住到外头如个厕,哪知周祁竟偷着把中午忘记撤下的蜜饯儿给吃了,还专挑在药后的时间。 随即想到贾钦所说,支支吾吾不敢叫褚君陵晓得:“贾太医说药多伤胃,今晚不必要喝了,而、而且..” 偷瞄周祁一眼,想到贾钦说尽量不要让周祁晓得,斗胆请褚君陵到外间:“贾太医走时又替公子把了次脉,说是公子心病加重,再不设法打开心结,精神长此以往遭不住,恐、、恐会转为郁症。” 褚君陵:“…………” 他就是出去杀个反贼,周祁病就险些又多一桩,着实会给他‘惊喜’。 郁症最要害之处— 求死。 连想到周祁偷吃蜜饯儿的事,心下一沉。 摆手让德观退下,压着心烦回了内室。 知是周祁惧光,癔症发作还恐人,烛火仅敢叫人点在外间,内殿奴才侍婢更是没留一个,伺候人沐浴穿戴之事尽落到褚君陵头上。 周祁伤势未愈沾不得水,只能拧干襟布勉强擦擦,起初人还算配合,等褚君陵从上身擦到腿侧,身体一僵,手又开始死拽着褥被,癔症蓄势要发的架势。 褚君陵:“……” 温声温气儿哄人莫怕,掰开掌心果真几个指甲印儿嵌着,长叹了叹,蹲在榻前与他打商量:“朕就是擦擦身,绝不做旁的,你配合点,早些收拾完也好早些休息。” 再三保证不会动那方面念头,周祁没应话,腿缓缓张开了点,真就是一点。 褚君陵有点心累。 怕周祁静下胡思乱想,边擦边得与人闲聊,企图将他注意转开,却看到周祁那处位置,话猛地停住。 一道深黑疤痕由后。股歪歪斜斜延至内侧,周祁肤白,更衬得那疤扭曲难看,伤即是半年前取周祁腹中碎银时受地。 也是那次后,褚君陵把人欺上榻的回数屈指可数,周祁伤势过重,几乎不抵用了,再来君王嫌倒兴致,也不愿瞧着犯恶心,遂换上旁的法子折磨。 后头多是受些外伤,比之先前境况甚至能算是因祸得福。 褚君陵心痛难挡,手轻轻抚上那道伤处,窒着气息问他:“疼吗。” 疼嚒,本该最难忘的惨痛事,周祁竟有些记不清了,脑中混沌一片,在褚君陵以为不会得到回复的时候,再轻不过的声音:“早就不疼了。” 褚君陵眼眶发热,小心擦拭过那道疤痕,没敢再问什么。 双腿也因着落了残疾有些萎缩,瘦的险不及褚君陵臂粗,怕破情绪不敢多看,草草擦拭了番,新取过衣物给周祁套上,良久声色哑然,不知说给哪个听:“这多亏欠,如何偿得完呢。” — 昨夜遇刺算给褚君陵提个醒。 他在明,那股势力在暗,即是他不怕,周祁常日在养心殿住着,后宫又多是争宠之地,他待人好的事藏不长久,难保不会传到敌方耳中。 若对方抓了周祁作要挟,以他现在对周祁的态度,那是一挟一个准。 褚君陵头沉地慌:先前给卢氏父女挖的坑,没成想先把自己给埋了。亦恐所忧成真,朝后回殿就与人道:“朕总有不在身前的时候,派个贴身护卫给你,尽都能放心些。” 周祁如今一害病就怕生人得很,光处一室都神经紧绷着要断,莫说贴身跟着,以为褚君陵又是故意折磨,唇被咬破,作势就要失常给他看,吓得褚君陵赶紧收回成命。 “不要便不要,朕不逼你。”这动不动精神就失控,时候也挑得中,若非贾钦那一叠诊断方子,褚君陵都有点怀疑周祁是装的:“往后事事尽听你的,朕是天下的主子,你就是朕的主子。” 德观听得心惊胆战,怀疑是不是周祁的疯病没治好,还反把圣上给逼疯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8 首页 上一页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