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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二十年并非一帆风顺,但谢桐从小到大,还从没碰见过任何一个这样离奇的事件。 ……他本来十分确信。 直到这一天,谢桐接连遭受了来自简如是、关蒙、齐净远三人的“龙阳之好”打击。 坚定不移的念头逐渐动摇,得出一个令谢桐十分害怕的结论。 ——预示梦里的一切,不管是有迹可循还是莫名其妙的,通通都是对未来的预示。 这让谢桐心底里最隐秘的恐惧浮出水面,几乎要让他心神俱颤。 ……他不仅可能会沦为大殷朝第一个人人可压的皇帝,还可能在九年后,与闻端决裂,最后自己会亲自动手……杀了闻端。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谢桐无法接受。 “圣上说的……”闻端开了口,斟酌着问道:“亲近之人会变成断袖,是何意?” 谢桐不假思索地回答:“意思就是朕认识的熟人,都会喜欢上男子,染上龙阳之癖。” 闻端:“……” 谢桐话说得太快,停下来时,才发现闻端的脸色似乎很有几分微妙。 那点微妙的神色也是淡淡的,若非谢桐十分熟悉他,寻常人是很难在闻端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察觉到一丁半点的情绪变化。 怎么了? 谢桐心道,难道是自己的话太过直白露骨,竟将一向从容冷静的闻端都吓到了吗? 看来闻端和自己一样,都是对断袖之风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认识的亲近之人都会变得喜爱男子……” 过了好一会儿,闻端才慢慢出声:“预示梦的内容虽然奇特,但也已是定数。不过臣想知晓,圣上又是如何认为,这件怪事,已经有了显露的迹象呢?” 谢桐犹豫了一刹那。 其实说实话,这件事不过是自己的私事。 就如曾经他对闻端说过的,他是天子,天子坐拥四海,万民皆对他俯首称臣,区区几个人的心意表白,于他而言,并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 但他不想让这个预示梦成真。 不管是荒唐的内容,还是《万古帝尊》中主角“谢桐”手刃亲师,成就无情无义的万古明君,登上那把染血的鎏金龙椅的剧情,谢桐都不想要。 即使被告知,自己或许是一本书中的人物,所有人生轨迹,都是沿着已经写好的路线一步一步走下去,是一个有着喜怒哀乐表情的提线木偶、一个精心雕琢华美无比的棋子。 谢桐也不愿意就此认命。 他要尝试去打破预言,无论是哪种可能,既然他不喜欢,那便不允许成真。 “老师,”谢桐垂着睫,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朕在简丞相送过来的信里,收到了他随信夹带的一颗红豆。” 红豆寄相思,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简如是做事一向仔细认真,不可能疏忽间把这样小的东西给夹入了信中。 听了谢桐的话,闻端略一颔首,语气里无波无澜:“简相对圣上用情颇深,臣早已在拾得那枚同心玉时便得知。” 谢桐想了想,又说:“齐侍郎今夜来寻朕,言明他也是个断袖,对朕……咳,也有不寻常之情,还要朕将他收入后宫。” 闻端淡淡道:“齐侍郎为人肆意妄为,常有惊世骇俗之言。但入后宫此法太过荒谬,望圣上不要受其所惑,做下离经叛道的不妥之事。” “……朕当然不可能同意。”谢桐下意识回了一句,蹙起眉。 ——为什么闻端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难道不觉得这两件事、这两个突变成了断袖的人都非常奇怪吗? “还有关蒙……” 谢桐迟疑了一瞬,才接着道:“朕不知他是何时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或许是成日里接触的人和事太少了,导致内心较为封闭,将朕当成了唯一的亲近之人……” 闻端这会儿倒是显现出了几分兴趣,但也仅限于轻挑了下眉,问:“关首领也——” “他没有明说,”谢桐摇摇头,道:“不过朕见他,在朕面前总是不太自在的模样,也是稀奇。” 闻端赞同般点了点头,说:“圣上金尊玉贵,旁人自然容易被吸引。” 谢桐:“……” 到底是为什么闻端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啊! 令谢桐三观尽碎,只觉日月无光的问题,在闻端的神情上,甚至瞧不出半点愕然来,最多有的,不过是几分饶有兴致般的好奇。 不过也得益于闻端的淡定,谢桐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觉得,或许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个屁! 谢桐在内心暗骂了一声,十分粗俗没有风度。 闻端绝对想不到,这几个人突然对谢桐表白心意不过是开始。 按着预示梦里的发展,很快谢桐也会在断袖们的包围下,屈服于龙阳之好的威力,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断袖,开启一路被压的历程。 换句话来说,闻端自己又不是个断袖,当然不能理解谢桐对断袖和成为断袖的恐惧! “还有吗?” 闻端这时忽然又出声,缓缓问道:“圣上说周围的亲近之人都成了龙阳君,那除了简相、齐侍郎、关首领以外,圣上还发现了谁,有着这种癖好?” 谢桐觉得他这话问得奇怪。 难道三个还不够,还要再来多几个,才能显现出事情的严重性吗? “……没有。”谢桐仔细想了想,拧着眉心说:“朕十分熟悉的人,除了宫女太监,也没有多少了。” 撩起长睫,谢桐发现闻端正站在榻边看着自己,黑眸深深,瞳中墨色暗沉至极,似连烛光也能湮灭在其中,更难瞧出半分藏匿的情绪。 谢桐不明白为何闻端要这样盯着自己,不过他现在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谢桐琢磨了一下用词,道:“朕不想这个荒唐的预示梦成真,自然也无法接受朕的臣子对朕有着不恰当的情感。” “因此,朕想寻个人,帮助朕解决这个问题,摆脱预示梦的困扰。” “老师,” 谢桐坐在书案前的圈椅里,披着闻端的黑色外袍,微仰起脸,认真道: “不管在预示梦,还是如今的现世中,你是朕最为熟知,也最为信任的臣子,且不受那荒唐梦影响,没有……变成断袖。” 说到最后几个字,谢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纯粹是因为尴尬。 闻端却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依旧站在原地,闻言嗯了一声,嗓音平静。 “所以朕想与老师细细商讨一番,如何避开预示梦中负面的内容,让朕的生活回到正轨上来。” 谢桐一口气说完,觉得嗓子发干,于是伸手摸了桌上的冷茶,掀开盖饮了一口。 闻端沉默地看着谢桐将他的茶喝了,终于出声。 “圣上此言,可是当真?” 他不紧不慢问道。
第22章 高招 翌日,堵塞洪水的山口终于被彻底炸开。 积攒数月的雨水冲破阻拦,以怒龙咆哮之势,沿着山外已经挖好的引水渠道奔涌,一路掠过几十里远,最后与海水交汇,融于广阔无垠的南海里。 洪水消退的这日,天空中堆积许久的云层也散开,在猛烈的阳光照耀下,连最后一丝阴霾也消逝殆尽。 举目远眺,千里无云。 谢桐在安庆县进行了祭天的祈福仪式,又一道谕旨任命了东泉县新的县丞,由官府带领东泉县的百姓返回主城,在被洪水摧毁的土地上重新修建住宅与田地。 而与东泉县有关的决策权,则直接交给了齐净远。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齐净远此行回到京城,必会升官加爵——正巧刘黔自尽,工部尚书的位置空悬,这人选几乎是不言自喻了。 三日后,御驾启程回京。 回程当日,谢桐坐在马车上,一手掀开帘子,就能瞧见外面挤挤攘攘的人群。 那些都是东泉县和安庆县的百姓,圣驾当前,这些平民不敢大声喧哗,皆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一双双乌黑的眼眸望着轿辇,看见谢桐撩起帘子时,人群中出现不小的骚动。 隔得有段距离,谢桐听不清他们的话,索性问轿边的关蒙:“他们在说什么?” 自从那晚被谢桐逼问后,关蒙就鲜少出现在谢桐面前。 但今日是圣驾回京之日,围观的人甚众,平时藏身在暗处的数个暗卫都只能现身,在轿辇周边保护天子的安全。 “回圣上的话,”关蒙生硬地别着脸,视线直直看向前方:“他们在说,圣上万岁。” 谢桐点点头,没有再问,放下帘子,对马车里的闻端道:“今日来的人倒是挺多。” 闻端正在与谢桐下战棋,伸指将一枚白玉棋子放在棋盘上,道: “圣上亲赴水患险地,救东泉县一城百姓于为难之中,必令东泉县的子民牢记在心。此番回程,他们是来恭送圣上的。” 谢桐瞥了一眼他下的地方,不假思索地落了一枚黑棋,说:“朕有什么功劳,就连齐净远控制水患局势的几个计策,不也是老师你给他的么?” 闻端抬了下眸,并不意外谢桐得知这件事情,微沉吟了一会儿,淡淡道:“臣当时还留在京城,齐侍郎愿意不顾安危,自请前往水患严重之地,已是勇气可嘉。” “至于那几条治水之策,不过是辅助罢了。” 闻端又下了一棋,嗓音温和:“若无合适的人,那几条计策,也未必就能用上。” 谢桐发现自己的兵已经不知不觉中被闻端堵死,不由得停下动作,思索起来。 轿辇外传来罗太监尖细的嗓音,随后马车缓缓前行,开始了与来途同样漫长的归途。 不过回京的气氛显然不同。 天气一日比一日好,阳光明媚气温宜人,兼之没有了水患压在心头,队伍里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笑容,似乎连马儿跑起来都矫健有力许多。 在一片祥和安逸的氛围中,谢桐所在的马车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响起齐净远的声音: “圣上,臣能进来吗?” 谢桐下棋的手一抖,一枚黑棋没放稳,摔倒在了棋盘上。 闻端正给小香炉添香,动作也是一顿,看向谢桐:“圣上是否……不想见到齐侍郎?” 岂止是不想和他见面! 谢桐现在听见齐净远的声音便头疼。 自从那日坦然承认自己的龙阳之癖后,齐净远的脸皮厚度突飞猛涨,时不时要来骚扰一下谢桐。 白日,汇报完水患处理事宜,齐净远就对谢桐道:“圣上,臣说的话句句属实。” “愿成为圣上的蓝颜知己,陪伴左右,为圣上排忧解难。” “圣上,臣不求其他恩典,只求圣上应允臣的一番心意。” “圣上……” 夜里,齐净远甚至几次徘徊在谢桐的厢房门外,被瞧见了,就坦率无比地说:“臣来自荐枕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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