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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方才收到信件,火药已计算并埋藏好,山口崩塌后,外围洪水可能流经的沿海地段,也已让当地做好准备。” 闻端与谢桐对视,墨眸里神色深深:“若圣上也觉得可行,便可当即下令,命人炸开山口,引洪水入海,彻底解决此处的水患问题。” 谢桐怔了一下,有些惊异闻端竟然与自己的想法相同。 更惊讶的,还是闻端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并且提前部署,安排妥当。 其深谋远虑、应机立断,几乎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地步。 在谢桐还是太子时,就知道闻端的才智和手腕都十分高明。如今已经及冠,当了天子了,这个念头依旧时常徘徊在脑海里。 谢桐又想起南下之前,自己与简如是在宫中所做的布置。 如果没有闻端无声的默许,那简如是在宫中的所作所为,是否又能如现在一般顺利呢? 谢桐从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简单推断了一下,觉得以闻端的能力,如果想出手,必然会对自己清扫朝廷的路造成颇多阻碍,但…… 他也并不是全然无还手之力。 毕竟,他可是闻端教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又怎知青出于蓝,不会胜于蓝呢? * 炸山的命令已命人迅速传下去,最迟于明天日出之前,堵住洪水的山口就会被炸开。 趁今夜尚且还算平静,谢桐吩咐罗太监等人打了热水来,他想——洗个澡。 困在东泉县主城中的时候,洗浴是个过于奢侈的事情,即便贵为九五之尊,谢桐也没有多作要求。 而当抵达安庆县后,谢桐又因过于劳累昏睡过去,醒来时发现身上已经被简单擦过,但终究没有热水沐浴来得舒服。 罗太监命人将木桶搬进房中,再将热水倒满。 谢桐瞥见他还要叫人往水里头撒花瓣、放香精,忙出声阻止:“不必如此繁琐,都出去吧。” 罗太监不解:“圣上,乡野之地用度粗陋,不留下一些人服侍吗?” 谢桐漫不经心道:“服侍什么?朕有手有脚的。” 年纪还小时,谢桐曾碰见过洗澡时想把他的头摁进水里的太监,因此十分不喜洗浴时有旁人在边上待着。 想想也能明白,若是再遇上刺客,光着身子携鸟一并御敌,总归是不太方便和雅观。 将一众宫人赶出屋之前,谢桐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朕昨夜昏睡,是谁给朕换的衣袍?” 罗太监答:“是闻太傅。”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圣上夜半发热,闻太傅并未歇息,与大夫在屋子里看顾圣上。” 谢桐眉心一跳:“太傅又没有休息?” 这段时间,闻端好似根本不会疲累似的,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禁不起这样消耗。 “传朕的口谕,”谢桐拧着眉道:“让闻太傅今夜必须上榻睡觉,若是敢抗谕旨,朕必会狠狠治他的罪。” 罗太监:“……奴才遵旨。” 等人都出去后,谢桐褪了衣袍,试了试水温,见温度正好,于是立即坐进桶里,微微发烫的热水泡得他忍不住眯起眼,很轻地舒出一口气。 简单清洁一遍后,谢桐紧绷多日的心神也逐渐放松下来,开始起了点闲心,慢悠悠地拿着几个澡豆抛来抛去地玩。 结果用力不当,一粒澡豆直直飞了出去,弹在不远处的窗棂上,发出一声轻响。 谢桐撩起长睫,听见窗户处还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关蒙?” 无关人员都被谢桐屏退了,不会围在这个屋子附近,还能站在窗外的,只有可能是暗卫。 果然,木窗子外响起一声低低的嗓音:“是,臣在。” 谢桐对着这位从小的玩伴没什么架子:“你站在窗外做什么?这些天你也没怎么休息吧,还是去寻个地方睡一觉好。” 关蒙闷闷的声音传进来:“臣需保证圣上的安全,圣上在哪里,臣就在哪里。” 谢桐“唔”了一声,想了想,道:“那你进来屋子里,在这桌案边的躺椅里休息,也未尝不可。” 关蒙固执道:“君臣有别,臣不能那样做。” 这牛脾气。 他不想进来,谢桐偏要让他进来。不然这样一日日地煎熬,还没等回到京城,身体就该垮了。 不过相处了这么多年,谢桐也知道关蒙的脾性,轻眨了眨眼,忽然道:“进来,帮朕找一找沐巾。” “……” 外面沉默了片刻,木窗格几乎是悄无声息地一动,一个黑衣身影就灵活地从外翻入,站在了屋子里。 谢桐一看,果然见关蒙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深重,不知道多少天没有睡了。 尽管如此疲累,年轻的暗卫首领依旧站得笔直,从肩到腿都是紧紧绷着的,时刻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若有突发情况,才能毫不拖泥带水地迅速出手。 关蒙站在窗前,偏着脸,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屏风上,平平道:“沐巾?” “嗯,对。”谢桐一手搭在浴桶里,心里还在寻思着如何劝服关蒙在这里休息,随口道:“或许是掉在了桶边吧。” 关蒙:“……” 暗卫首领低下头,缓慢沿着地板往前走了几步,要到木桶边上时,关蒙不自觉弓起了腰,视线一动不动地钉在地上。 谢桐见他的姿势僵硬怪异,不由得蹙眉:“你在做什么?” “……”关蒙干巴巴道:“臣在为圣上找沐巾。” “找东西就找东西,你为何不站直了身体找?” 谢桐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没发现关蒙垂着的脸已经像是被热气熏着似的,呈现出明显的绯红色来。 关蒙在浴桶边上站了一会儿,僵着身体说:“臣没有在地上看见圣上的浴巾。” “……”谢桐好气又好笑,从右手旁扯了浴巾,一边擦拭发上的水珠,一边从桶里站起来道: “别找了,朕就是想和你说,既然进了屋,那就去桌边的躺椅上睡会儿,朕待会正好要——”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关蒙的动作打断了。 谢桐乍一从浴桶里站起身,关蒙的身形先是一僵,而后猛地往后直起腰,目光在面前慌乱地晃过,最后慌不择路地匆匆后退,一个没留神,撞翻了地上放着的用来打水的小木桶。 哐当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响起,罗太监赶忙到了屋外面,高声问:“圣上,发生什么事了?” 关蒙:“……” 谢桐:“……?” 罗太监更着急了:“圣上?圣上!能听见吗?” “无事。”谢桐终于出声,对罗太监等人淡淡道:“朕打翻了几个木桶,没受伤。” 等重新安静下来后,谢桐随手将里衣披上,眉心紧拧,目光一寸寸将窗边神色别扭拘谨,面容通红的暗卫首领打量了一会儿。 “朕与你同为男子,关首领,你为何视朕如洪水猛兽?”谢桐问。 关蒙用脊背牢牢靠着墙,一声不吭,过于剧烈的动作让他的衣襟微散,滚烫的绯红从耳根一直烧至领口下的蜜色肌肤。 谢桐久久等不到关蒙的回答,心里已经从感到奇怪,变成了感到不妙。 关蒙是个从来不会说谎的性子,如果他不说话,那只能说明,他无法将实话对着谢桐说出口。 “…………” 两厢僵持片刻,谢桐忽然福至心灵,颇有几分不敢置信道: “等等,你不会也是个断袖吧??”
第20章 离奇 夜半风凉,谢桐独自站在院子里沉思。 思考关于为什么自己身边一次性出现了两个有龙阳之癖的臣子,还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关蒙最后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但却也没否认谢桐的话。 谢桐即使并不愿意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 ——关蒙,这个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玩伴、暗卫、某种意义上的家人,也和简如是一般,染上了断袖的怪癖。 事情的发展过于离奇,换做是一天以前,刚刚从东泉县主城出来的时候,谢桐是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还会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事烦心。 断袖,断袖……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个断袖呢! 都是男人,怎么还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谢桐越是深想,越是无法理解。 简直就和先前那荒唐的预示梦一样,个个都和被下了降头似的,前赴后继地要来喜欢谢桐这个男人…… 谢桐在院中踱步的动作一顿。 预示梦……? “圣上。”忽而有一声熟悉带笑的嗓音传来,打断了谢桐的思绪。 转过身一看,就见齐净远穿着月白色的长袍,从院外走进来,一边还道:“臣来给圣上送一份折子,是臣写的关于东泉县重新修缮的建议。” 谢桐现下哪有什么闲心看折子,于是说:“你放进屋里去吧,朕今夜睡前会看。” 齐净远却没动,视线扫了谢桐片刻,忽然问:“圣上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谢桐叹道:“这样明显么?” 齐净远把折子拿在手里,敲了敲掌心,说:“平日里圣上的喜怒哀乐倒也不算十分明显,但今天晚上,圣上似是格外忧愁,臣一眼便看出来了。” 谢桐蹙着眉,心中烦闷实在想要倾诉,于是含糊道: “朕……朕有两个看重的人,突然都沾染了断袖的习性……齐侍郎,你可知道什么叫断袖?” 齐净远:“自然知晓,断袖即为男人喜欢男人,磨镜则为女子中意女子。” 谢桐看他见多识广,于是虚心请教:“那依你之见,这男子与男子之间同为一类人,不符阴阳相和之理,又怎会被对方吸引呢?” 齐净远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桃花眸弯弯:“圣上,感情一事,从来是不讲究那么多的,钟情便是钟情了,哪有这样多的缘由。” 谢桐摇摇头,万分不解:“就算无法准确说出缘由,也总有个转变的起因吧?若是小时喜欢女子,长大后怎么会突然变成喜欢男子了呢?” 对简如是和关蒙,谢桐这么多年,从未发觉过他们有与其他人不同的……喜好。 关蒙就不提了,从小就是个榆木脑袋,别说女人,谢桐曾经甚至一度认为关蒙并不喜欢人,或许更愿意和刀剑结为夫妻什么的。 二十年没开过窍,这一开窍,怎么就剑走偏锋,直接喜欢男人了呢? 而简如是的表现就更令他迷惑了。 谢桐八岁入太学那一年,简如是正好十三岁,已经在梧桐书院学了两年有余,诗书礼仪、气度言行,无一不是谦谦君子如玉的标准模板,尤其招太学里的小郡主们喜欢。 谢桐仔细回忆了一下简如是对着小郡主们的态度,觉得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圣上此言差矣。” 齐净远听了他的话,却举起手指摇了摇:“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先喜欢上了某个人,而后才发现这个人同为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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