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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质轻润,甚至触手生温,似是还带着那人身上的温度。 再一次的,谢桐忍不住抬眼去看远处的城门。 朱红的高大城门正在缓缓关闭,连队末最后一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在了门后。 谢桐攥紧了手中的白玉,强行压制住心中没来由的复杂情绪,轻吸了一口气,冷静地想,没事的。 那些预示梦中,闻端可是没灾没病地好好活到了数年后,甚至还能领着亲兵踏入宫门,与那时的谢桐对峙。 如今不过是一次疫灾,凭闻端的能力,怎么会有差池? 谢桐心想,他还等着闻端回来,等着在朝堂上与他演一对针锋相对的政敌,等着步步为营地吞并闻端一派的势力,等着在闻端的注视下成长为能与他匹敌的对手。 还有…… 谢桐垂下眸,不自觉地想,他还想等闻端回来后,再慢慢理清心中这番乱麻般的情绪,探明自己是究竟为何—— 那样在意这个人。 他并不算很有耐心,所以,闻端最好能快些解决完疫病,返程回到京城。 ……别让他等久了。 谢桐抿了下唇,心不在焉地想,不然自己可是会很生气的。
第40章 薄情 晚膳后, 简如是请见。 谢桐正在御书房中与雪球儿玩扑毛球的游戏,自吩咐刘小公公给它换一个窝后,雪球儿的精神稍微好了些许, 愿意搭理人了。 谢桐把它抱来,企图让这肥猫儿多锻炼锻炼,以免积了太多食物在肚中,待会胖得连窝都盛不下了。 简如是进来的时候,雪球儿正巧玩累了,趴在书案上,甩甩尾巴,望着这个月白衣袍的青年。 “圣上。”简如是行了礼。 谢桐动作一顿, 随意点头道:“坐吧。” 他其实有段时间没怎么与简如是坐下来闲聊过了,平日里见的次数虽不少, 但大多聊的都是政事。 从选秀的刺客一案, 再到科举招揽人才,简如是在其中出力颇多, 顺利地将朝中不少顽固分子用不同手段驱逐出去, 留下了足够谢桐放人的空位。 对谢桐而言,简如是算是他最重要的臣子之一。 也正因重要,谢桐刻意减少了与简如是的私下相处次数, 他还没忘记简如是当初对他剖白的心迹—— 不管是否是那预示梦影响, 谢桐都不太愿意与简如是走得过近, 免得再生是非。 至于另一个齐净远…… 谢桐将人塞去了工部尚书的位子, 东泉水患的后续工作良多,齐净远初初上任, 既要殚精竭虑地干活,又要想方设法平衡工部众人的不满, 忙得焦头烂额。 齐净远也曾几次上门,想要求见谢桐,通通被挡了回去,据说脸色黑如锅底,但没等发作,就被工部的人叫回去了。 谢桐乐见其成。 只要这家伙没空再过来漫无边际地说些不着调的话就好了。 “御医署已命人在京郊十里内外采摘草药。”简如是坐在一旁,开口道:“等草药被摘回后,御医署会负责晾晒、风干,制成草药包,再快马加急送往西南。” 如今御医署研制的治疫药方中,有几味药材只有气候干爽的北方才能找到,西南地区是没有的。 因此,谢桐便命他们制作好草药包,收集一批后,再送去给在西南的闻端。 这样在采摘药源上可节省不少时间,不需要闻端在当地寻找药材了。 不过这药方终究治标不治本…… 谢桐抚着案上的茶盏,漫不经心地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对简如是说:“让刑部把天牢里的曲迁放出来吧。” 简如是意外道:“圣上,这人不是殿试那日的刺客么?” 与选秀那日明显的演戏不同,曲迁身为一个外人,做的是实打实的行刺举动。 这样猖狂的行为,本应立即处死,不知为何,刑部却迟迟没有收到谢桐的旨意。 “他出身西南曲田,目睹过被传染疫病的百姓,清楚发病的征兆与治疗。” 谢桐曲指在案上敲了敲,若有所思地说:“朕留着他一条命,是想让他戴罪立功,与御医署一并研制出能根治的药方来。” 简如是安静了片刻,温声说:“圣上的话在理,但他毕竟有刺杀之心,若是没有任何防范,恐怕……” 谢桐心道,就以那三脚猫的功夫,十个曲迁都打不死他一个。 他的武功可是闻端手把手教导出来的。 “你觉得应如何防范?”谢桐懒得再思考,索性把问题抛回给简如是。 简如是缓慢说:“臣觉得,曲迁毕竟有罪在先,应受一定的刑罚,可将脚筋挑断,使其无法独自行走,便可避免刺杀的风险。” 谢桐轻挑了一下眉。 建议提得很好,但下次不要再提了。 “若要用人,又怎能令人先怀恨在心。” 谢桐淡淡道:“曲迁的事朕自有主意,你与御医署讨论一番,给他留个位置,与其他人隔开便好。” 简如是见他心意已定,也不再劝。聊完了这件事,简如是停顿半晌,又开口说: “圣上,闻太傅此去西南,想来要数月的功夫,才能回来。” 谢桐蹙了下眉,抬眼看他:“怎么了?” 简如是眉眼间的神色很柔和:“臣是说,如果圣上遇事难决,或是有什么想要倾诉的,也可召臣来为圣上排忧解难。” 谢桐沉默了许久。 “朕又不是孩童,哪来这么多难处要对人倾诉。”他冷淡出声:“简相平日事忙,有空还是回府上多歇息歇息。” 简如是似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谢桐会拒绝得这样不留情面。 但见谢桐不欲再谈,只好起身告退。 出御书房的时候,简如是无意间一低头,正好瞧见门外懒洋洋窝着的雪球儿。 他停下脚步,蹲下来,伸手逗弄这只御书房的宠儿。 雪球儿许久不见简如是,觉得他颇为面生,于是嗅了嗅他的手,不太感兴趣似的,重新窝了回去,用爪子扒拉一枚小小的什么东西。 简如是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串着短短的红绳,形状椭圆,浑然可爱。 “乖,别吃进去了。”简如是有些担心这猫儿不懂事,于是抬手想去把那玉取出来。 不料他卜一伸手过去,懒懒散散的雪球儿忽然炸了毛,用爪子抱住玉,瞪圆了眼珠对他猛地哈气。 简如是收回手,拿它无可奈何。 “才没过多久,就把我忘了。” 简如是垂着睫,微叹了一口气,道:“雪球儿,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最开始把你抱回来,和你一起玩的?” 雪球儿警惕地护着白玉,盯着他看。 “真叫人伤心。”简如是轻声说。 “哎哟——”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简如是站起身,就看见刘小公公着急慌忙地把雪球儿从窝中抱起,一边小声埋怨: “你怎么把圣上的玉给偷出来了?中午我才看圣上把玉放在书架的盒子里呢,你是怎么翻出来的?快把东西给我,小心圣上打你屁股……” 简如是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替他捡了下玉。 指尖抚过那枚清凉的白玉,简如是假作随意地问:“圣上今日才得来的?” “太傅大人送的。”刘小公公坦率道:“圣上爱惜极了,拿在手里看了一两个时辰,才小心放盒子里保管呢。谁知道这小混蛋竟悄悄把东西偷了出来……” 简如是怔忡片刻,才低下眼,道:“原来是这样。” ……是他低估了闻端在谢桐心中的分量。 本以为闻端离京,正是与谢桐拉近关系的好时候,那人却冷冷淡淡的,甚至比起几个月前,还要显得薄情。 简如是如今明白了,并不是谢桐没有话可以倾诉,而是他想倾诉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闻端可以每隔一两天便进宫,在御书房或其他地方足足待到夜深才回府,但其他人却不行。 无论简如是多么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惊觉,谢桐与闻端的关系,正无可避免地亲近起来。 就算旁人再怎么如跳梁小丑般挑拨离间,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简如是看着刘小公公轻手轻脚地进了御书房,想要把东西放回去,良久,才收回目光。 * 曲迁被人从刑部大牢带出来的时候,以为处斩的时候到了。 青年抬脸看了看外面的阳光,连日的幽闭让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唇也干燥失血,却依旧不掩眉眼的俊秀,腰身更是挺得笔直,如亭亭青竹般,令得狱卒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出了天牢,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曲迁忽然开了口,低声问: “大人,行刑之前,可否让草民送一封家书?” 狱卒停下脚步,看了看他,疑惑道:“什么行刑?你要写家书,等见了圣上,再亲口对圣上讲吧,我可帮不了你。” 曲迁比他更加意外,一直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不是将我提去行刑?” 狱卒瞪了他一眼,说:“你小子命大着呢,圣上慈悲为怀,没立即下旨把你处死,今日还要召见你。” 曲迁下意识问:“为何?” 狱卒却懒得理会他了。 直到被带到御书房门外,曲迁仍然不解其意。 在他看来,刺杀天子无疑是杀头的重罪,谢桐又是究竟为了什么,要留他到现在? ……是因为他先前说过的话么? 在谢桐来狱中的那一日,曲迁曾对他道,愿意提供假圣旨的线索,让谢桐找出伪造圣旨的真凶,条件则是尽快着手解决西南的疫病。 曲迁虽然孤注一掷地说出了这番话,实际上心里却没有报几分希望。 一来,他先前压根不知曲田县的那则“圣旨”为假,既然都不知情,又如何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匆匆说出此话,不过是曲迁情急之下的托辞罢了。 二来,西南的疫病流传甚广,早已非一日两日能根治,曲迁也不信仅凭自己的一人之力,就能令谢桐按他的要求,尽快解决疫病。 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平民罢了。曲迁心想。 那今日又是为什么,谢桐想要见他呢?他对这位年轻的天子,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进了屋中,曲迁跪在地面上,抬眼就看见书案后坐着的人。 曲迁忽而有种异样的感觉。 短短几日不见,谢桐秀丽的面容有了几分倦意,如失了水分的花木,虽然依旧风采动人,却从内而外地透出一种淡淡的倦怠来,懒洋洋的,似乎心情颇为不佳。 曲迁直直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肩上突然被猛地一敲。 罗太监低声斥道:“大胆竖子,见了圣上不行礼,未经允许,还盯着圣上的天颜瞧什么?” “……”曲迁顿了顿,才行了大礼:“草民曲迁,参见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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