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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闻端不在京城中,他连睡觉都不能好好睡了吗? 谢桐心乱如麻,在榻边坐了片刻,总算忍无可忍,起身披衣,出了寝殿。 “圣上?”今夜值守的罗太监睁大了眼,忙过来打伞,为谢桐挡住纷飞的细雨:“您怎么又出来了?” “朕去御书房把雪球儿抱来。”谢桐道。 “这种小事,吩咐宫人们做不就好了?”罗太监着急地给他撑着伞,又念叨:“圣上,雨夜寒凉,下次可别这样跑出来了。” 真是的,罗太监心想,这么大个圣上了,太傅一走,立即就变得不让人省心。 作孽哟。 御书房离得不远,谢桐过去的时候,看见刘小公公正守在猫窝边打盹儿。 雪球儿竟也还没睡着,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儿眼,瞧见谢桐前来,立即从窝中站起,软软地叫了两声。 刘小公公被它的叫声吵醒,揉了揉眼睛,奇道:“你怎么还没睡啊雪球儿……啊,圣上!” 抬手止了刘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行礼,谢桐俯身抱起雪球儿,正想回寝殿,却发觉这猫儿用两只前爪扒拉他的衣襟,喵喵叫着,像是很不情愿离开似的。 刘小公公眯起眼看了看,了然地说:“圣上,雪球儿想要玩具呢。” “玩具?” “哦,”刘小公公挠了挠头,道:“就是圣上您放在御书房书架中的那枚小玉,雪球儿可喜欢着呢。” 谢桐沉默了半晌,推门进了御书房,将玉从盒子里翻出来,解开红绳,挂在了雪球儿的脖子上。 雪球儿得了玉,果然不叫了,乖乖趴在谢桐怀中,还打了个哈欠。 “回寝殿吧。”谢桐道:“朕今夜与雪球儿一起睡。” 雪球儿用脑袋拱了拱他。 “太傅不在,”谢桐摸摸柔软的猫毛,又轻声对它道:“只得寻你来陪朕了。” * 两日后的夜里,行驶在山林中的队伍缓缓停下,最后选择在背风的山坳处扎营。 闻府的老管事下了马车,吩咐几个人手拿着点燃的艾草在队伍周边熏一遍。 ——越靠近西南地区边界,身染疫疾的人越多,队伍故而不敢在人口密集的地方多做停留,只能在荒郊野岭中驻扎。 熏完了艾,管事又取了御医择好的一些用以防范的草药,叫人生火熬成药汁,再加入滚水,分给队伍里的众人喝。 安排好这一切,管事才拍拍手,绕去闻端的马车附近,朝他汇报。 走近了,就能听见队伍中央、那辆最大的马车中传来低低交谈的人声,管事停下脚步,没有过去打扰。 在外边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马车里的交谈声止,管事倒先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什么人?”外围的守卫立时警备起来。 “宫中信使——” 那人从一匹黑马上翻下来,利落地半跪在低,遥遥向着闻端的马车行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双手递出。 管事顿了顿,快步走过去接下,同时不由得问:“宫中这么快就来信了?是……” “是圣上的信。”信使答:“圣上挂念太傅大人,前日便写了信,遣在下快马送来。” 管事让人招待信使歇息,拿着信往马车的方向走了两步,正巧见里头的两位御医掀开帘子出来。 而闻端坐在其中,持笔在一沓纸上写了两句,听见外面有动静,于是抬起眼。 管事顺势递上手里的东西,边说:“官爷,宫中有信来。” 闻端似是有几分意外,怔了一下才将笔搁下。 “圣上写的?” “是,差人急送来的,不知是有何要事。” 马车的帘子被放下,闻端凝视着手里这薄薄一封平平无奇的信。 在暖黄烛火的映照下,男人俊美面容上冷冽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眼皮略微低垂,漆黑墨眸里的光芒很温和,唇角扬起一点微小的弧度。 这么快就送了信来么? 闻端手指抚过信上加印的火漆痕,心中想,明明离别那一日,还不愿意出殿来见自己。 如今看来,应是气消了一些吧? 正要拆信,闻端忽而动作一顿,余光瞥见面前矮几上散落的纸笔。 短短一瞬后,他伸出手,先将桌上凌乱的物件整理到了一旁,空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才把信放上去。 拆开信,闻端刚刚把其中的薄纸抽出,突然有一枚轻飘飘的东西落了出来,顺着他的力道,掉在了衣袍上。 闻端一愣,一手拿着信,另一手将那东西捏起来。 是……一枚淡红色的叶子。 许是放了有一点时间,叶片中原有的雾青色逐渐消退,脉络处浅浅的红色却越发鲜明,乍一瞧起来,竟似是枫叶一角。 然而这个季节,并不是层林尽染红意的时候。 闻端手里捏着这片小叶翻来覆去看了会儿,极轻地念道:“一片红叶随风去……” 千般相思上心来。 这红叶附在信中,会是这个意思么?闻端失笑。 依谢桐的性子,自己就算是回信问,也估计得不到答复。 ……只能等这一趟回程后,再当面问出这个问题了。 把叶子放在桌上,闻端又展开手里的那封信。 出乎他意料,谢桐在这封信里,只写了寥寥数个字: “雨夜绵绵,南地多潮,早去早归。” 空白的信纸下,是压出的一点点叶子的痕迹,极淡的红色落在上头,似含着千万种欲说还休的意味来。 闻端将叶子重新放入其中,折起信,收入马车中的密柜里。 安静片刻,闻端还是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外面月明星稀,凉风习习,闻端站了半晌,见管事过来,忽而问了他一个问题:“今日,可曾有下过雨?” 管事呆了一下,摸不着头脑道:“……没有,官爷,今天天气不错。” 闻端微微颔首,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看来是京城下了雨,圣上的雪球儿向来不喜雨天,要哄睡估计难了些。” 管事迟疑地回应:“是……小的听说,那猫儿性子都娇纵,何况是圣上的御猫。” 闻端像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但待到管事疑惑地转头望去时,闻端却恢复了平常的姿态,开口道: “本官与几位御医商讨了新的汤剂、丸剂,分量与往常有所不同,你带些医师去研制出来,看看效果如何。” 管事点点头:“是,小的这就去办。”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宫中加快进度研制治疗疫病的药方,每隔三日到御书房汇报一次。经过多次尝试,在京郊外的染疫流民身上已有了较好的成效,轻症者十日内就可服药好全了。 但对于疫病的快速传染,依旧无计可施。 谢桐日日上朝点卯,顺手将先前通过殿试的三十余名进士都给安排了官职,大多都在户部,少数安插在了其他地方,当个不起眼的文职。 现今朝内六部当中,刚刚经历过人员大清洗的户部、齐净远费尽心思稳固下来的工部,以及低调不惹事的刑部三个地方,是谢桐已经几乎掌控在手中的。 而其余的吏、礼、兵三部,则依旧为闻端一派的势力所牢牢占据。 朝中已由一开始的遍地闻党,转成了两相对峙的局面。 在这个时候,若哪一方再有大动作,这个平衡才会被打破。 “臣在协助圣上处理朝务的同时,也没有闲着。” 简如是坐在御花园的小石桌边,温和道: “凭科举一事,臣已摸清了吏部内部错综复杂的人员脉络,这是臣写好的名单。等时机一到,圣上便可一个接一个地拔除那些‘钉子’。” 已经是工部尚书的齐净远坐在另一侧,多日不见,他明显清减了不少,连一双顾盼飞扬的桃花眸都懒洋洋垂着,像是很多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兵部。”齐净远喝了口茶,道:“大部分的兵权还在闻端手里,一旦平衡被打破,或许会引起宫变。” 谢桐坐在上首位,瞧上去颇有两分心不在焉,听了他们的话,不置可否:“朕觉得吏部可以慢慢渗透,兵部倒不急于一时。” 齐净远不解:“为何?” 谢桐手指搭在桌沿上,缓缓敲了敲,漫不经心地说: “太傅人还在西南,若对兵部做太大的动作,京中势必动荡不安,太傅难以安心待在西南处理疫疾。” 齐净远顿了顿:“这样不是很好吗?” 谢桐平淡道:“朕觉得不妥。” 齐净远沉默了片刻,倏而开口:“圣上,臣斗胆问你一个问题。” 谢桐撩起眼睫看他。 “臣想问,如今在圣上的心中,江山与闻太傅,孰轻孰重?” 听见齐净远的话,谢桐神色连动也不动,道:“朕为何要回答你这莫名其妙的提问?” 齐净远笑了笑,桃花眸眯了眯,没有因谢桐的反应而退缩,语气轻快地说:“臣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是随意问一问。” “臣还记得,当年圣上还是太子时,就心怀宏图大志,时常与臣和简相讨论政事,想要除清弊病,肃整朝廷。” “现在圣上登基后,许是太忙了,与臣等的交谈也不如往日多……” 齐净远不慌不忙道:“但见圣上待闻太傅却比往日还要亲密,于圣上想要谋成的大事而言,似乎并不有利。臣平时又寻不到圣上,所以今日才借机有此一问。” 谢桐心想,齐净远当了工部尚书之后,果然是长进了。 连话都说得人模人样的,一通七弯八绕下来,听得人头疼。 “打住,”谢桐抬手止住了齐净远的话,揉了揉眉心,说:“朕不见你,不是因为忙,纯粹是不想见罢了。” 齐净远:“……” 一旁静静听两人说话的简如是:“……” “朕似乎早与你提起过,” 谢桐想了想,倒也实在记不清自己有没有说过,索性再讲一遍: “你不是断袖么?朕与你喜好有别,为防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保持些距离更好。” 这话是说给齐净远听,也是说给简如是听的。 如谢桐所料,他将此话陈述出来,另外二人便停下了手中动作,齐齐看过来。 “喜好有别……”简如是若有所思,问:“臣原记得,圣上也曾提起过,对闻太傅也有不一般的感情。既然如此,我们的喜好又有何区别呢?” 谢桐:“……” 别问了,问就是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男同文。 连闻端都成了断袖,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不过这点念头只能在心里转一转,面对简齐两人,谢桐还是非常面不改色义正言辞的。 “当然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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