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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不到想要见的人,饶是谢桐自认心性坚定,也不由得心烦郁闷。有时夜中入眠,梦里竟都是那人熟悉的俊美面容。 这一天,车队已经行至京郊三十里地外,预计傍晚时分就能入城,队伍中的气氛明显轻松起来。 谢桐坐在闻端的马车沿上,问他:“等入城后,太傅是先回府,还是随朕一并进宫?” 闻端似乎正在里面烹茶,能听见细微的茶具碰撞声,语气不疾不徐道:“臣想先回府沐浴更衣后,再入宫拜见圣上。” 谢桐唔了声,又假作漫不在意般说:“是么?朕回宫后可忙了,太傅那时再请见,朕不一定得空接待太傅。” 悠悠茶香从帘中飘出来,闻端的声音也一并响起,淡定从容的:“如若圣上不得闲,那臣只能再等几日了。” “好吧。”谢桐别开脸,想了想,又搬出御书房的猫儿:“朕也许久未见雪球儿了,不知瘦了没有。” 闻端说:“雪球儿与圣上是一个性子,圣上若没有瘦,雪球儿自然依旧圆润。” “……” 谢桐还是头一遭发现,在朝中冷淡端肃、位高权重的闻太傅,竟然也如此能言善辩,无论如何都不愿顺着他的话来讲。 几次三番交锋下来,谢桐不禁微感气恼,忍不住道: “好,朕知道了。那太傅便安心在府中休养身体,朕准你半个月的假,都不用来上朝了。” 马车内的闻端一顿,意外地问:“半个月?” “怎么?”谢桐哼笑一声:“太傅还嫌少么?可朝内公务繁重,太傅就算想偷懒,怕是别的官员也不允许。” 说完,他也不等闻端反应,径直跳下马车,道:“朕这就不叨扰太傅了,等半个月后,咱们再相见吧。” 闻端侧耳听着车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不由得失笑。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扬着唇角摇了摇头。 要真等上半个月,恐怕谢桐便会和那御书房的雪球儿一样,翻脸不认人,还要伸出爪子挠对方的脸了。 一不小心惹得人恼怒,还是想法子尽快将人安抚顺毛吧。闻端心想。 * 等到下午入城后,马车队伍在百姓的夹道欢呼中回到皇宫。卜一下马车,谢桐就下意识回头朝后望去。 “圣上,”跟在他身边的刘小公公说:“太傅大人回府了。” 谢桐蹙了下眉,情不自禁想,还真回去了? 念头在心中转了一圈,谢桐就打定主意,要给闻端的休假再批半个月。 他回到寝殿,简单沐浴过后换了身常服,紧接着出门右转去了御书房,在成堆的奏折中清理出一块空地来,洋洋洒洒地写好了给闻端放一个月假的圣旨。 雪球儿甩着尾巴跳上椅子,嗅了嗅谢桐的手,思索片刻后就开始轻轻蹭人。 谢桐单手捏住雪球儿的后颈皮,试探性地拎起,凭手感来看,雪球儿虽然表面上依然蓬松一团,但着实瘦了点。 “……”谢桐想起闻端那番“圣上与猫”的言论。 “不仅取笑朕,还要带上你这个小东西。” 他拍拍雪球儿的脑袋,顺势把猫抱上御案,自言自语道:“那就由你来下这道旨意,咱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雪球儿许是太久没见到谢桐,表现得很黏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像往常那样反抗。 于是谢桐拿起一只猫爪,沾了点朱砂墨汁,啪地往刚刚写好的奏折上一按。 雪球儿喵喵叫着,也像模像样地低头去看。 只见奏折右下方,被按上了一个显眼无比的爪印,颇有几分滑稽。 谢桐却很满意,拿了帕子擦干净雪球儿的爪子,拍拍它的屁股,放开让玩去了。 御书房门口守着的刘小公公见他又从里边出来,忍不住问:“圣上,是回寝殿歇息吗?” 谢桐:“出宫。” 刘小公公睁大了眼:“出、出宫?” “嗯。”谢桐面上看不出丝毫表情,步伐飞快:“备轿去。” 刘小公公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正巧他的师傅罗太监此时在处理从西南回来的队伍事宜,这御书房附近没有一个人能出言阻拦,只得眼睁睁地望着谢桐越走越远。 刘小公公边追边道:“哎哟,圣上您等等奴才……这才回来多久就又去……” * 入夏后,日落得晚,等闻端收拾好从府中出来时,天色也还没黑透,遥远处隐约有几颗星子挂在天边。 管事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模样,极有眼色地问:“官爷,入宫与圣上用晚膳吗?” 闻端颔首,脚步微微一停,说:“准备些圣上爱吃的糕点,一并送入宫中。” 管事正要应好,突然听闻端又叫住了他,想了想道:“罢了,你让人将我书房桌上那枚玉印包起来吧。” 管事觉得稀奇:“官爷,那不是给圣上的生辰礼物吗?如今还未到……” 他知道闻端带着那枚玉印去了西南,又从西南一路带回来,期间只要得空,都会专心上手雕琢。这样用心的礼物,没等到天子诞辰,就要送出去吗? 闻端似乎很无奈地笑了一下,摇头说:“先装进礼盒中吧。” 要是今晚哄不好人,可不就是要先将礼物送出去了。 不然之后还有没有送礼的机会,也难说得准。 一刻钟后,管事将包好的礼盒与数样精致的小糕点放入马车中,送闻端出了府。 闻端的马车进宫的时候,天色正好黑透。 无数宫灯燃起,将青石砖地也映得明亮清晰,因着肆虐多月的疫疾被遏制,来来往往的宫人们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的。 “太傅大人。”御书房外值守的宫人朝他行礼。 闻端示意不必多礼,瞥了一眼漆黑的屋子,有些意外:“圣上不在此处吗?” 依谢桐的性子,此时就算不睡觉,也不应该在批折子么? 罗太监也在附近,看见他过来,忙上前答:“圣上出宫了。” “出宫?”闻端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冷峻的眉眼间难得出现一丝茫然。 罗太监神色不太自然,咳了一声说:“是,圣上刚回来不久,就出去了,连晚膳都没用上呢。” “……”闻端垂下眼,问:“去哪儿了?” 罗太监欲言又止。 闻端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心拧起,没等他再开口问,罗太监就迫于威压,迟疑地道: “这……奴才听跟着圣上出宫的侍从说,圣上出去后在街上逛了逛,而后进了……金凤阁。” 闻端嗯了一声,有霎那没反应过来,金凤阁是什么地方。 等将这名字再念了一遍,闻端的面色几不可察地一僵。 金凤阁,销金留凤,京城第一大青楼是也。
第47章 干渴 金凤阁。 作为京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 金凤阁占地辽阔,主楼足足有三层高,其上用金粉绘着凤凰于飞的图案, 檐下坠着精致的八角灯笼,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谢桐原本只是出来散散心,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就到了金凤阁附近。 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谢桐眯了眯眼。 “圣上,”刘小公公换了一身便服跟在他身边, 好奇地张望了一下,问:“那是什么地方啊?真气派。” “唔。”谢桐若有所思, 随口回答:“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 刘小公公很少出宫, 没听懂什么意思,以为是个好去处, 于是又问:“那圣上想进去玩乐玩乐吗?” 谢桐:“……” 既然都有人这么说了, 那不去见识一番,未免有些可惜吧? 金凤阁的大名,谢桐虽然略有所耳闻, 但的确没有去过。 一来, 当年还是太子时, 他住在闻端府上, 府中家风与闻端俨然一派,轻易不会允许府内的人到这种不正经的地方去。 二来, 谢桐即位后,忙得分.身乏术, 接连要着手解决水患与疫灾,御书房的奏折堆叠如山,平日里实在抽不出空,到京城中走走。 天时地利人和,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不仅因为如此,谢桐心里还有一件很迫切想要验证的事情,正愁无法可解,瞥见金凤阁的影子,忽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他抬步往金凤阁门口走去。 刘小公公本来想跟着他,谢桐却一摆手,开口道:“你去旁边的酒楼里候着。” “啊?”刘小公公很委屈,不知为什么谢桐不愿意带他去玩:“奴才一个人在外面等圣上吗?” 谢桐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显得从容:“是,就坐那儿,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点,待会朕出来给你结账。” 刘小公公是个实心眼,一听见能让自己随便点吃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兴冲冲地过去了。 谢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转头,就看见自己身旁多了个黑衣青年。 许久没有露脸的暗卫首领关蒙,正沉默地盯着他,黑眸里满是不赞同的神情。 “圣上,”关蒙低声说:“金凤阁鱼龙混杂,容易出乱子。” 谢桐:“朕就在大堂里稍坐一坐。” 关蒙依旧固执:“若有人冲撞了圣上,如何是好?” 谢桐正要说朕的身手或许也能应付一两招?转念一想,又坦然道:“不是还有你们暗卫么?” 关蒙顿了一顿,别开脸,不说话了。 “那你与朕一同进去吧。”谢桐明白关蒙向来是个犟脾气,无奈道:“有你守在旁边,安全了吧?朕就进去待半个时辰,行不行?” 年轻的暗卫首领默然片刻,点点头。 金凤阁的老鸨就在门口附近坐着,忽然眼睛一亮,忙站起身,迎上前招呼:“贵客来啦,快请进请进!” 谢桐临进门前才想起要遮掩一下面容,于是到旁边的小贩上买了一顶帷帽。 帽沿不宽,垂下来的白纱堪堪能遮至锁骨处,近处仍能瞧清脸庞轮廓,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嗯。” 先不思考老鸨为何觉得自己是个贵客,谢桐的余光往阁中大堂一瞥,没看见朝中熟悉的官员面孔,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他乡遇故知是好事,青楼遇故知,还是算了吧。 大堂里人并不少,但老鸨慧眼识人,一眼看出谢桐的气质不一般,于是喜笑颜开地带着人到了东南角的雅座里。 这边的桌椅品相上佳,有几扇薄薄的云母屏风作为遮挡。谢桐的视线一扫,暂时对这个地方较为满意。 关蒙则一直板着张冷冰冰的俊脸,惹得老鸨带路时频频朝他瞅来,似乎在琢磨这黑衣人又是个什么身份。 “公子面生,是头一回来吧?” 老鸨笑着,极有眼色地叫人上了最好的茶来,一边道: “咱们这金凤阁,并非外面传言的那般是什么烟花柳巷地,平常人来呢,也是能在大堂里喝喝茶、赏赏曲的。公子若是疲了累了,随时可到阁里来歇息,要是碰上那么一两个有眼缘的,再到楼上去弹琴作画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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