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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伤而已。”谢桐咳了一声,并不在意:“刘小公公大惊小怪,你也跟着戏弄朕么?再不寻御医来上药,这伤口都要消失了。” 闻端忍不住扬起唇角。 见谢桐别扭,他于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时辰已经很晚了,圣上可否歇息了?” 谢桐搁在书页边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嗯。” 他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随手把书合了,起身往床榻的方向走,一边又似无意间问:“老师今夜留宿宫中,有和府中交代过么?” 闻端挑眉:“臣府中又无女主人,需要和谁交代?” “……”谢桐已经走到了榻边,转过身看向他,咬牙道:“朕又不是说这个。” 闻端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你……”谢桐斟酌了片刻,低声说:“若是你府中幕僚,或是那些追随你的官员知晓了此事,又该如何——” 闻端顿了顿,问:“圣上是不想令旁人知晓我们的关系?” “不是。” 谢桐果断摇头,眼睫垂下,轻轻道: “朕是天子,何须在乎他人的目光。只是老师,朝中的不少官员以利为先,你与朕如今……他们或许不会善罢甘休,会对你不利。” 自谢桐即位后,对朝中局势看得更清晰。 “闻党”一派的官员们,从来都不是牢固紧密的一块铁板,而是闻端以利益引诱和强权镇压下拧合而成的利益体,在没有外力冲击的时候,俨然是稳定强大。 但若是这个利益体所追随的闻端率先出现了“动摇”,这些虎视眈眈的豺狼,会不会露出獠牙利齿,一扑而上? 谢桐想着这些心事,突然一愣。 几个月前,他尚还在思索如何从闻端手中夺权,今时今日,竟开始为面前的这个人考虑起更深远的东西了。 比起纯粹的权势,他如今更在意的,早已是闻端这个人。 “圣上不必为臣忧心,”闻端这时开口道:“臣向圣上许诺过,圣上与臣想要的,都会实现。” 谢桐的长睫颤了颤。 他记起闻端曾对自己说过,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为谢桐保全自己。 “好,”谢桐点点头,说:“朕相信老师。” 闻端看了他一会儿,又问:“圣上的话讲完了?可以歇息了?” 谢桐:“……” “可以。”他不自在地别开脸道。 * 与闻端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经历,并不是没有。 不久前南下东泉治水患,谢桐想起自己还曾为了躲避齐净远等人的纠缠,成日窝在闻端的马车上不出去,连睡觉也要与闻端待在一处。 但那时事出有因,且心境毕竟不同…… 谢桐平躺在榻上,虽然闭着眼,但毫无困意。 闻端就睡在他左手边,寝殿的床榻足够宽敞,能躺下两个男子,但即便如此,谢桐却还是能敏感地察觉到身侧人的存在。 闻端平稳起伏的气息,空气中游离的林中松柏的味道,不似往常那般沉而冷,反而带着点暖融融的意味,直往谢桐的心里头钻,扰得他不得安眠。 思绪混乱间,谢桐的脑海里竟然蹦出一个想法。 ——两个人定情后,就这样干巴巴地盖着薄被纯睡觉吗? 这念头在脑中徘徊两圈,谢桐才反应过来,又把自己吓了一跳。 不然呢? 难不成要像野史话本里说的那样,什么“鸳鸯戏水”、“被翻红浪”、“交颈缠绵”、“翻云覆雨”、“共赴巫山”……吗? 紧接着,谢桐又不由自主想起许久前的那个预示梦来。 事实证明,人对反感的事情是容易丧失记忆的,谢桐如今竟想不起多少那什么“同人文”的语句了,只零星记得什么“失神”,什么“愉悦”,什么“喘着粗气”之类的…… 等一下,谢桐迷迷糊糊地寻思,好像没有关于闻端的同人文啊? 怎么没人写呢? 想了半晌,谢桐又把自己吓清醒了,这回连眼睛都睁大了。 怔怔盯着床帐看了片刻,谢桐便听见闻端问:“怎么了?” 他侧过脸,看见闻端坐起身,给谢桐拉了拉薄被,一双墨眸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显得越发深沉。 “圣上睡不着?”闻端道。 谢桐躺着点点头,很诚实地告诉他:“因为你在旁边。” 昏暗中,闻端似是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一闪而过,谢桐没能瞧清楚。 “臣有什么可以帮到圣上的?”他又问。 谢桐想了想,朝他伸出一只手,语气轻飘飘地说:“你过来。” “……再亲亲朕。” 闻端的嗓音里含着笑意:“圣上还挺贪嘴。” 谢桐闭上眼,觉得双颊都在发烫。 这一次,闻端俯身过来,极尽温柔地吻他。 谢桐攀着他的肩,只觉舌尖都被吮得发麻,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化成了一捧柔软的水,或是任人采摘的棉花,连呼吸都是酥软的。 谢桐被亲得飘飘然,在分离的间隙,意识朦胧地问:“我们就……只亲……吗?” 闻端低声说:“刚从西南回来,先休息几日可好?” 谢桐用鼻子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赞成还是不赞成。 闻端又亲了亲他,见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才放开手,理了理谢桐凌乱的鬓发,轻道:“睡吧。” 谢桐翻了个身,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而后终于沉沉睡去。 闻端凝视着身旁的人,微微叹了口气。 他望着帐顶,颇有几分无奈地想,谢桐是睡着了,但自己,却是一时半会平复不了,只得硬生生捱上半个时辰了。 * 回京后的几日,谢桐先处理了手头上着急的朝务,而后才有空问起安昌王。 “反贼关押在天牢中,”刑部尚书道:“这几日的问话,通通不回答,嘴巴闭得很严实。” “圣上,”他小心翼翼问:“可要用刑?” 谢桐正在御书房练字,闻言漫不经心道:“不必,用不用刑,总归都是一个样。” 刑部尚书了然地点点头,说:“那臣等先拟好反贼的罪状,呈了圣上过目,再定斩首之日。” 谢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还想着别的事情,听见书房门的动静,才意识到刑部尚书出去了,于是停下笔。 这一停笔不得了,谢桐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接连写错了好几处,且都是写成了“端”字。 “……” 谢桐抬手捏了捏眉心,搁下笔,将这一张写废的纸揉了丢在一旁。 正在此时,御书房外又传来罗太监的声音:“圣上,工部齐尚书求见。” 谢桐转着手腕,郁闷着呢,蹙眉回道:“不见。” 他说完这一声,书房门外静了静,随即被推开。 谢桐掀起眼睫,微微恼怒地瞪了进来的齐净远一眼。 “大清早的,圣上哪来如此重的火气。” 齐净远穿着官袍,语气悠悠地走过来:“上朝时就见圣上黑着脸,难不成是夜里伺候的宫人举止不当,让圣上生气了?” 谢桐岂能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心平气和地拿了茶来喝,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齐净远在工部也待了一段时间了,总算把手底下的人治得服服帖帖,近来清净不少,气色也好了许多,一双桃花眸复又炯炯有神起来,闪着狡黠的光。 “臣听说,太傅大人最近频频深夜出入宫中……” 他凑近了点,神情好奇:“圣上是在宫内给闻太傅批了处寝殿供他居住么?” “那倒没有,” 谢桐放下茶盏,从容地说:“何须另寻寝殿?太傅明明就睡在朕的龙榻上。” “哦?”齐净远笑了:“难怪圣上烦恼,白天要上朝,夜里还要偷偷会见臣子,着实劳累。” 谢桐:“……” 论起脸皮厚和胡言乱语的技术,他永远都及不上齐净远。 他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反正你是知道了,要是出去乱传,朕可要叫人缝你的嘴。” 齐净远摇摇头,自顾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脸上散漫的笑容敛起,正色道: “臣一直想问一句,圣上可是认真的?” 谢桐不答,反问:“朕什么时候是个随意处事的人?” 齐净远语气坦然:“臣以为,圣上即位后,该会与闻太傅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谢桐伸手从案上拿了一张新的白纸,展开铺平,垂下眼说:“也并不只有你这么认为。” 谢桐这几日,有时候会忍不住想,那预示梦中的内容,如今似乎已离他越来越遥远。 或许就如钦天监所说,梦只是昭示了一种可能,未来会如何,本就事在人为。 预示梦中的“谢桐”,又是因为什么,会走上那样一条路呢? 察觉到自己又在出神,谢桐收拢思绪,听见齐净远叹了口气。 “臣曾经想着,以圣上与闻太傅的关系,稍有外力阻碍,便会分崩离析。” 他一手搭在茶桌上,望向谢桐,唇角微微一勾:“现在看来,是臣太过肤浅了。” 谢桐重新研了墨,手腕慢慢带着墨条在砚台上转动,一边冷淡道: “即使没有闻端,你也不一定就能当个权臣。老老实实当你的工部尚书,别想些有的没的。” 他抬起眸,毫不避讳地盯着齐净远:“你真以为你和简如是筹划的那点东西,朕全然不知?” “哎,”齐净远不惧,反而忍俊不禁:“臣的那点小心思,圣上果然早就看明白了。” 谢桐哼了一声。 “想通了就退下吧,”他开始临摹字帖,边蹙眉赶人:“别在朕面前吵闹。” 齐净远在位子上看了他一会儿,见谢桐真的旁若无人地练字,啧了一声,还是告退了。 谢桐耳边顿时清净不少。 他慢慢写着字,终于感到平心静气,烦意减缓不少。 然而放下笔收纸时,因为无意识间动作幅度过大,扯了一下什么地方,谢桐登时咬了下牙,轻吸了口气。 他拧着眉心,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不由得伸手将紧束的腰带松开一点,再小心地把交叠的领口扯了扯,让里衣不那么紧贴着。 做完这一切,谢桐才舒了口气。 ……好在齐净远离开了,谢桐心想,不然自己真不一定能忍着不露出异样。 闻端这几日睡在他的寝殿里,虽没真对谢桐做什么,但也确实还是做了点其他什么的。 夏季的服饰本就薄透,谢桐担心被人看出来,今晨还特意给自己加了件外袍,腰带一勒裹得严严实实。 虽说看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了,但层层叠叠衣料摩擦下,胸前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那酸麻刺痛的滋味实在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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