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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初将手放回腰间的刀柄上,本来不太想理会他,事实上这段时间对方三天两头跑来大理寺,偶尔见他在下朝的时候遇见谢庭芝,这人更是能将自己瞪出一个窟窿。 偏偏谢庭芝每次都是温文有礼的对他敬而远之,裴初不知多少次目睹过这家伙前一妙因为谢庭芝黯然神伤,后一秒又对他冷眉暗讽,但真要说起来,裴初也听得懂他的言不由衷。 “世子爷的意思,莫不是对我刮目相看?”裴初随口应话,目光散漫的偏转,却见晴光日朗,柳树在旁,他眸如墨玉,又似一潭深水。 楚君珩折扇一顿,哼了一声,凝眉嗤笑:“你想得挺美。” 裴初没大在意,转过身便要回大理寺,不想没走两步便发现楚君珩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后,裴初不由微微侧头,有些疑惑的望着他:“阿愔的案子已经了了,世子爷还跟着我做甚?” 楚君珩扇子合拢,一身华丽锦袍,龙章凤姿,倜傥风流,也没和他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昨日你和谢思危谈了什么?” 能谈什么? 裴初眼睫轻敛,指尖摩挲了一下刀柄,黑色的衣角拂过台阶,少年脚步不紧不慢的跨入了大理寺。 庆国公府的案子能顺利办下来,背后自然少不了秦谢两家的帮助与推波助澜。谢思危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如何抓住这次机会从那树大根深的世家一派身上放一放血。 但这之后的事,却不应该再由裴初去插手什么,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笑,忽而劝道:“世子爷要想讨谢郎君的欢心,其实很容易。” 也没必要总来为难他。 楚君珩一下子其实没从他这突然跳跃的话题里回过神,等到反应过来以后,耳根子冒起热气,偏还嘴硬,“呵,你说谁要讨那家伙的欢心,本世子春风骄马五陵儿,需要讨谁欢心?” 过了半响,五陵年少的世子爷又低眉敛目的与他虚心请教,“嗯,咳……我有个朋友想知道,你且说说,愿闻其详。” 裴初:……
第172章 全男朝堂·十八 雕梁画栋,细雨微风,谢庭芝独坐凉亭,手里拿着一卷棋谱,左手捻着一枚棋子,轻轻落入棋盘,他是个左撇子,抬头的时候眉间朱砂正艳,清俊白皙的脸庞摄人心魂。 走来的小厮脚步变慢,呼吸窒了窒,连忙低头不敢再多看一眼,拿着手里的包裹进入了凉亭,“少爷,世子爷派人送来的。” 谢庭芝的手一顿,亭外是绵绵细雨,莲花池里的锦鲤游动,清澈的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手里的棋谱被小心的合拢,谢庭芝让小厮将包裹放在一旁。 他没有拒绝。 小厮走后,谢庭芝慢慢将包裹的蓝布掀开,里面除了一盒五味斋新出的点心,还有随意放着一本罕见的孤本古籍,与手边的那本棋谱一样,是那位静王世子送来的。 谢庭芝爱下棋,爱读书,可也并非很多人知道他的爱好,这位世子爷却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投其所好,但一开始,谢庭芝仍是没有选择接受这份好意的。 只是楚君珩一改往常攻势以退为进,只说那些棋谱和孤本是借给他的,等他看完了或者抄录下来再还给自己便可。 至于偶尔送来的一些珍奇点心,也并非什么值钱的东西,他要是不喜欢转手送人或者打赏给下人也没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谢庭芝反倒难以再摆出那副不近人情的态度了,以至于再面对楚君珩时客气有礼的感觉多了点真情实意。 只是…… 谢庭芝翻开古籍,偶尔能看见三两注脚,如同拨开迷雾一般,与他的见解如此相似,又使人醍醐灌顶。 世间难得什么知音,谢庭芝其实很快认出了这是林子琅的字迹。虽然和他如今文书上板正严谨的字迹已不太相像,但曾经见过他在策论上笔墨横姿,意态跌宕的谢庭芝还是一眼认出。 即使他委实不太清楚,世子爷和林子琅这两人究竟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清风微凉,暑气渐消,谢庭芝心里多了几分好笑。 雨停的时候,庭院里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用小厮带领,来人便进入了凉亭。 “酒还是茶?” “今晚我还要巡夜,茶便好。”靛蓝色衣袍擦过桌角在谢庭芝对面坐了下来,秦麟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有些奇怪,张了张嘴,却是没问什么。 秦谢两家交好,两人自小便是青梅竹马,秦麟自然知道谢庭芝身边有着许多追求者,秦麟对此别无多想。 只是记得今早下钥的时候,似乎还看见楚君珩拖着林子琅跑进了五芳斋。小将军眉宇轻蹙,心里隐约有点烦闷,却不知缘由,只能默不言语的端起了谢庭芝递过来的茶。 “止戈觉得林无争是一个怎样的人?”谢庭芝清润的嗓音响起,清晰又稳重,带着点温雅的柔和,秦麟却有些奇怪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林无争。 “……为何这么问?” 发丝下束着一条嵌着墨玉的抹额,少年将军眉眼轻抬,却见对面的年轻侍郎轻笑一声,将那本古籍与棋谱放在一起。 他倒也没有拐弯抹角,坦率道:“我一直对林兄很好奇,你与他同处边关那么久,该对他有些了解才是。” 秦麟垂下眼眸,茶水倒映着他沉肃俊雅的面容,思默半响,他目光落在桌上的棋盘上,若有所思的谈道,“他是一个棋艺很好的人。” 如今庆国公府一案刚告已段落,很多事情却还只是风波涌动的开始。如今身在大理寺的林子琅就像一把刀,可这把刀在谁手里,对准的又是谁,却是让人难以捉摸。 虽说庆国公一案他将刀对准了世家,可于清流一脉其实也不见得他亲近多少,更多的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他以后会怎么走,走到哪一步,谁也不能预料,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因他的入局这朝中一潭浑水反而变得更加复杂。 谢庭芝指尖又捻起一枚棋子落入棋盘,黑白分明的棋子在盘中相互纠缠,角逐,难分高下。 桌上的书籍被风翻开,三两注释讲出的又像是个和而不同。 *** 桥上少年桥下水,小棹归时,不语牵红袂。* 风月陵的夜晚纸醉金迷,笙歌鼎沸,乘着画舫的恩客与馆哥儿们行游江畔,路过廊桥的时候看见桥上一个凭栏而站的背影,一身黑衣,列松如翠,手里松散的提着一盏花灯。 画舫的小郎君们有些戏谑的和他打招呼,语笑喧阗中桥上的背影漫不经心的回头,如琼枝玉树栽于黑山白水,灯影澄澈中,少年目光倦倦,风流如画。 画舫的招呼声忽而一静,直到船舫远去,仍有人怔怔的回不过神。 裴初手指点在花灯提杆上对那些喧杂的戏谑不太在意,只在桥上等着人,没多大会儿有人来到桥边,从轿上下来,乐颠颠拽着他就往名为月上梢的画舫里钻。 裴初由他拽着,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今夜阿愔出台,徐敬臣那混账也在,我看他摆明了想跟本世子做对。” 楚君珩手里捏着墨扇,说话咬牙切齿,显然与这姓徐的混账结怨已久。这人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行事鲁莽,爱憎分明。明明不久前还对裴初敌意颇深,转眼又能和他一起出双入对的逛花楼。 大抵是因为阿愔的案子被洗白,楚君珩多少对这个在年幼时印象就不太好的家伙有些改观。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最近在裴初指点下,楚君珩顺利让谢庭芝对他的接近已经不再那么排斥,世子爷心情很好的决定与他交上这个朋友,以便日后更好的向他讨教。 但两人今天都是来看阿愔的,毕竟这是他从大理寺放出来以后第一次登台,总要给他捧场。 而徐敬臣做为楚君珩的死对头,也一直对阿愔献着不怀好意的殷勤,意图撬楚君珩的墙角。 裴初随手将手里的花灯挂在门口,进入画舫的时候人声鼎沸,台上轻歌曼舞,奏着靡靡之音,楚君珩早就订好了位置,两人七拐八拐就来到一处较为僻静,又视野开阔对着舞台的包间。 阿愔每次出台,必定高朋满座,今夜的月上梢当然也不例外。楚君珩悠哉游哉的倒了两杯酒,提着衣袖将其中一杯送到裴初面前,笑道:“本世子以德报德,今晚这顿酒我请了。” 他说得是今天送到谢府点心和书都没被退回来,世子爷勾着椅子坐到裴初身边,手里捏着折扇,轻咳一声,悄咪咪的低头问他,“我若想那人对我此后对我倾心,我该怎么做才好?” 裴初眉角一抽,有些头疼的喝了一口酒,“看来世子爷不是成心想请我喝这顿酒的。” 他顿了一下,撑着手掌懒洋洋的斜倚在窗边,有一瞬间思绪仿佛飘得很远。但一眨眼楚君珩又只见他掌根托着下巴,酒杯的杯底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窗檐,嗓音倦懒,漫不经心的开了口: “两情相悦虽是不易,但若是有一个人能全心全意对她好,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终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也不知是不是楚君珩的错觉,眼前人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轻,慵懒的神色里,藏着的却是一抹不自知的苦涩。 楚君珩愣了一下,正想要说什么,阿愔却在这时登上了台。少年称得上是绝世的舞者,他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 佳人举袖辉青娥,掺掺擢手映鲜罗。 狀似明月泛云河,体如清风动流波。* 少年身姿清盈,玉腕如雪,体如游龙,红袖蹁跹,若仙若灵,等到一曲舞毕,台下静默良久,才忽而爆发出雷动的掌声。 楚君珩一时忘记了方才想要说的话,和裴初一起倚在窗边,对着台下的少年颇为欣赏的赞叹道:“阿愔一舞,当真可算得上独步盛京。” 裴初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恰巧此时台上的少年也抬头望向了这边,望见裴初时,他眼神灵动的笑了笑,轻轻比了一个手势,就准备下台前往包间。 不想没走多久就突然被人拽住,吏部尚书的儿子徐铭徐敬臣像是有些喝醉了,将阿愔困在墙角,面色酡红,目光轻挑的打量着他,一只手还不太安分的去摸少年的脸。 阿愔一向对别人的接触很敏感,脸色应激般开始变得苍白,扭头想要避开徐铭的手,却还是被对方掐住了下巴,徐铭醉醺醺的望着他道:“你躲什么,我难道比不上楚君珩对你好?” 他冷笑一声,就要对阿愔动手动脚,少年身体轻轻颤抖着,想要喊人却又发不出声音,一时间只能屈辱的忍受着,毕竟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也不是他能得罪的。 徐铭满意的笑了笑,又伸手想要去摸阿愔的腰,却在这时有人搭上了他的腕子,转手一扭便听得‘咔嚓’一声,徐铭的手腕瞬间脱臼。 剧痛后知后觉的传来,徐铭一声呼嚎,酒意全然清醒,冷汗流了满额,他嘴里开始痛骂,但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深若暗渊,似笑非笑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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