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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朝野上下有谁不知道林大人的威名?”其中一人还在客套,毕竟这一年多来经过裴初手上的案件并不算少,每一件他完成得滴水不漏的同时,也给人留下了一个狠毒的印象。 就像一直嗅觉的敏锐的疯狗,一旦有人被他发现端倪,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背景都会被他咬死为止,手段诡谲狠辣,擅长玩弄人心,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找到这里来的。 当然,能够正确的找到绑匪的位置还多亏了楚墨的自救,裴初的喉咙有些痒,却还是压下了嗓子里想要溢出来的咳嗽声,声线沙哑道:“挟持陛下,欺君犯上,株连九族之罪,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这几人背后当然有人指使,但指使者是谁没有人会傻乎乎的招认,屋内的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去抓地上的小皇帝,剩下的全部扑向了裴初。 这几人武功都是个中好手,而且只要他们手中还有小皇帝做人质就还有逃出去的指望,当然如果能杀了裴初就更好,然而在刚接近小皇帝的时候,窗外便一支箭矢射了进来,紧接着一支两支,接连不断的箭羽逼得人无法动作。 那架势简直不分敌我的不顾死活,然而这群绑匪也都是狠人,明知有箭矢射来,还是伸手过去想要抓住楚墨。电光火石之间,一根木柴就被踢了过来,重重的撞上了他的手腕,同时箭羽刺穿了匪徒的胸口。 裴初衣袍翻飞,室内刀光乍起,转眼逼退众人。再借着箭羽的掩护下,裴初翻身一滚来到楚墨身边,刚将小皇帝拉进怀里,又有人提着大刀向他砍来,刀势之凌厉似要将他和怀中的小皇帝一起砍成两半。 裴初目光一沉,伸手将楚墨按了下去,抽刀一挡,对方的斩马/刀将他的雁翎刀砍断,刀刃嵌进了他的肩膀,裴初神色不动,手中拿着只剩半截的刀身,动作迅速的抹了对方的脖子。 凶徒倒下之际,裴初一脚踹开,借着他挡住箭羽带着楚墨破窗而出,而此时,外面的应援也冲了进来。 “留下活口。” 裴初沉声命令,不止是大理寺的手下,就连金吾卫不知何时也聚集在了这里,里里外外将这处集坊围得水泄不通,任何人都是插翅难飞。 却不想室内的几个绑匪见大势已去,还没等金吾卫和大理寺的人抓到他们,就纷纷咬破嘴里的毒药,服毒自尽。 是死士。 裴初轻轻皱眉,大雨中,他半个肩膀都被雨水和鲜血染透,黑色的衣襟颜色更暗,始终被他牢牢护在怀里的楚墨抬了抬头。 为了不让他淋湿,裴初用没受伤的左手抬起披风为他挡雨,此刻低头与怀里的少年一对望,就发现对方半边脸颊和发丝上都被自己身上的鲜血染红,可少年依旧是一副愣愣的样子,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平日里除了早朝裴初其实很少与小皇帝有什么近距离的会面和接触,对他的印象还是之前在太后宫里,对着一只死去的鹦鹉无助哭泣的小鬼。 可是如今少年年过十四,面容虽仍是稚嫩,却也长开了不少,是一副极其明艳的长相,目若秋水,面如桃瓣,即使此刻一身狼狈,也不掩其俊丽。 裴初顿了顿,伸手替他解绑,没一会儿秦麟走了过来,带来了他刚刚从谢庭芝那里得到的消息,“张公公死了。” 裴初怀里的少年颤了一下,这一刻,泪水决堤,刚刚被松开束缚的少年,却像是再也克制不住一般,抓住裴初的衣襟将头埋进了他怀里,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无所顾忌的放声痛哭了起来。 此后他身边再无亲近之人。 此后他身边再无背叛之人。 他真正认识到,没有权利只会任人摆布,曾经裴初在他心中埋下的种子,告诉他的野心与夺取,在这一夜雨水和鲜血的浇灌下,终于生根发芽。 秦麟站在两人身边,他将手里的伞朝着陛下和裴初倾斜,雨水在地上冲刷出淡红的痕迹,秦麟望着裴初肩上的伤口眉宇轻蹙,抬手准备叫人时,却见年轻的少卿朝他轻轻的摇头。 一直等到楚墨哭够了,被人护卫着重新回宫,裴初才在秦麟的搀扶下起了身,他肩上的伤因为之前抽刀抵挡不算重,看着却有些吓人,“下次莫再如此莽撞。” 秦麟一向严肃又话少,说出来的话也像责备,然而从他那张高冷肃穆的脸上还是能看出几分担忧和关切。这一次他来得有点晚,抵达的时候裴初已经进了屋内,和他一向配合默契的秦麟在里面动手的时候也放起箭掩护。 两人都是那种不怕死出手又狠的人,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合作,却仍旧能够对彼此交托生死,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还是让裴初受了伤,秦麟的眉宇拧成了结。 他已经及冠了,马尾被银色的发冠整齐的收拢,些许发丝散落在两边,墨色的抹额已经湿透,轮廓俊秀的脸庞滴着雨水,他的伞罩着裴初挡住风雨。 “事急从权。”裴初捂着肩膀上的伤没怎么在意,只是目光一抬扫过那几个尸体被搬出来的死士,眉头轻蹙。 从最后对方使出的杀招来看,这些人其实根本不在意小皇帝的性命,那么背后的主使是谁就很耐人寻味了。 *** 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太后。 小皇帝找到以后,裴初简单包扎就被人宣进了宫里,他换了一身松散的青衣,隐隐的还能看见胸口的那抹雪白染血的绷带。 外面是凛冽的风雨,屋内却是一室灯火澄明的温暖,宫殿内铺着绣有飞禽走兽的奢靡线毯上,裴初半跪着于地向珠帘背后的男人低头请安。 入夜以后太后宫中本不该再召见外臣,但软榻上的男人显然没有这个自觉,“这一次还真是多亏林大人了。” 清缓低柔的声音响起,裴初无可奈何的将头埋得更低,声色不动道:“微臣本分。” 珠帘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气氛却骤然静默下来,烛火跳动,蒋元洲注视着那道跪在大殿上始终一动不动宛若雕像般的身影,有些玩味的笑叹一声,“听说林大人这次护驾受了伤?” “你过来,让本宫瞧瞧。” 裴初垂下眼眸,身形依旧不动,只是道:“一点小伤,不敢劳太后挂念。” 他话音刚落,三百六十六颗南海珍珠的珠帘轻动,丝绒软榻上的男人饶有兴趣的露出面容。 他身形颀长,穿着一件华贵的紫青祥云对襟,青丝如墨简单束起,却是凤目半弯藏琥珀,朱唇一伙点樱桃,芳姿丽质更妖娆。 大殿内就他们俩人,内侍也都被蒋元洲遣散了出去,一双雪白的足腕踩在殷红的地毯上,随着走动在衣袍中若隐若现,蒋元洲一步步来到裴初身边。 “这么久了,林少卿好像还是不太听话。”他围在裴初身边轻轻踱步,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又似乎带着点不以为意的冷。 裴初依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他眉眼不抬,撑着手腕半跪在地,明明是一副臣服之姿,话语却是漫不经心,“若是太后只想要一条听话的狗,想来也不会来找臣了。” 蒋元洲脚步一顿,侧转过身子,看着灯烛辉煌下,那个低眉敛目,却又藏着一身傲骨的身影,他笑了,慢慢弯下腰半蹲了下去。 凑近了能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与这满室韵雅的暖香截然不同,混着潇潇风雨,说不出的瑟索寂然,又带着种格外想让人一探究竟的幽邃神秘。 蒋元洲叹了一口气,他纤细的指尖抚过少年的眉眼,摩挲他的脸颊,划过他的唇瓣与喉结,又稍稍扯开他的衣襟,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林少卿总是知道本宫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他声音极致的低柔,带着点浑然天成的魅惑,指尖从少年胸口伤沾了一点血,又放进唇瓣里尝了尝,凤眸弯起,凑到裴初耳边低声道:“只是少卿大人还是要记住,到底谁在护着你,你又是站在哪边的。” 其实太后对小皇帝被绑架的事情也很意外,但比起这些,始终谢庭芝和秦麟那边保持着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裴初,更让蒋元洲心生不爽。 他的狗也好,他的刀也好,都只能握在自己手上。
第175章 全男朝堂·二十一 谢庭芝在找到张公公的时候对方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看样子是小皇帝被带走后没多久便已经遇害,也足可见这幕后之人的缜密与狠绝。 但裴初最后和那几人交手的时候,能够察觉对方至少在军队待过一段时间,既然如此,这背后的密谋和牵扯恐怕要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不知道这幕后之人绑架小皇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他确实将这京城的水搅得越来越浑。 大理寺的刑讯室里有些阴暗,墙壁两边竖着篝火,即使如此也不太能驱散地牢中的寒冷。这桩极有可能酿成大祸的绑架能获得的线索实在太少,然而因为这其中牵扯广大又让人不得不严查。 连续半个月都泡在刑讯室里的裴初,也不由得感到些许疲惫,审讯架上有几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裴初捏了捏眉心,没有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头让手下将这几人拖下去,换上另一批人。 地上被拖出几道暗红色的痕迹,空气里的血腥味也愈加昏重,地牢上方与地面连接的地方开着半扇小窗,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反倒将整个地牢更衬得阴嗖嗖。 裴初压着嗓子有些不适的闷出一声咳,便在这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看去,便见一身与这阴暗地牢格格不入的白衣慢慢走下楼梯,来人清瘦挺拔,步履轻缓,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说不出的尊贵雅致,如诗如画。 这人一出现就好像将整个刑讯室都照亮了一般,原本正在带着犯人下去的狱丞有些看呆,片刻后又在自家少卿凉凉的目光下低下了头,他耳廓有些红,但还是不敢耽误少卿的命令将犯人拖了下去。 美人虽然难见,但少卿大人身上这些年养成的威压反倒更令人敬畏,以至于整个大理寺都没人发现,比之谢庭芝,他们少卿大人也有着一副神清骨秀的长相。 谢庭芝下来的时候其实也有些怔,地牢里的血腥味扑鼻,而站在审讯架前的裴初,一身黑色官服挺拔孤俊,虚握的拳头抵在唇边压抑着闷咳,抬眼看过来时,露出眼角一滴审讯犯人时溅上的血。 如同一颗殷红的泪痣,在这幽暗的灯火中显得尤为诡谲和昳丽,仿若一只凄丽又绝艳的厉鬼。在世人称赞谢庭芝举世无双的容貌时,却不知他也会为一人愣神。 谢庭芝眨了眨眼,很快又若无其事的走了过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锦帕,抬手替他擦掉了眼角的那抹血迹。 他极其自然的动作让裴初愣了一下,倒也没躲,看见他手帕上沾染的那抹血迹时,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多谢。” 这地方脏乱血腥,也不知谢庭芝是不是有洁癖,他反正想出去透透气,于是谢庭芝下来没一会儿,又被裴初带着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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