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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麟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也知道他顾虑,但所有懵懂无知的感情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明晰了起来,他想,他该对裴初负责的,他也愿意对裴初负责。 他想护他一生一世,想与他白头到老。 忠诚固执的人在心里暗暗下了什么决意,抬头时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门枢终于被捅开。 裴初是让秦麟先走的,本以为不会遇到什么人,他从后面出来的时候,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找出这次的幕后黑手算账,结果他刚踏出房门,还没走出走廊,就被一只手拽到了角落里。 裴初算是在昨晚吃够了教训,在被人拉住的第一时间就擒住那人的手臂,将他反压在了墙角,他这会儿心情显然不太好,声线阴沉,垂眸质问:“谁?” 被他按住手腕,扣在背上的人痛呼一声,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裴初,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墨扇,望着他回答:“是我。”
第179章 全男朝堂·二十五 是楚君珩。 裴初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慢悠悠的松开了手,身后的桎梏消失,楚君珩得以转身。 裴初眼底有些青黑,面色因为受伤和在水里泡着一夜未睡而有些苍白,这会儿看着楚君珩微微皱眉,声音倦哑的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清晨的风月陵寂寥无人,无论是恩客还是春楼的倌伎,都从艳舞笙歌中脱离出来,昼夜颠倒陷入休歇。裴初本是想趁着这个时机离开,却是没想到还是碰见了楚君珩。 楚君珩自然是来找裴初的,他对这里熟门熟路,知道昨晚裴初来了风月陵,也知道他在这里有一处时常会来休养的包间。却没想到刚到这里,先是瞅见了从裴初包间里出来的秦麟,然后再是看见在那之后出来的裴初。 两人一前一后,形迹可疑。 “我在这里做什么?” 楚君珩喃喃自语,突然伸手攥住裴初的衣领,一下子就看见了他脖子上有意遮掩的咬痕,暧昧的红色刺激了楚君珩的神经。 一股无名之火突然冒了出来,他咬牙切齿的朝裴初质问:“我还要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秦麟会和你在一起?” 裴初知道楚君珩误会了,但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这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他也太不想和楚君珩继续在这里纠缠。 于是从他手里拉出衣领重新盖住咬痕,裴初垂下眼眸便打算走,只是简略道:“这事说来话长,你当做没看见就是了。” 却不想这话好像一下子点燃了楚君珩的怒火,折扇掉落在地上,他拽住裴初的衣襟将他重新拉了回来,只觉得他喉咙上清晰的齿印格外刺眼。 楚君珩被气的眼尾有些红,低声怒吼:“什么叫我当做没看见,林无争!你这么朝三暮四对得起……” 他突然停了下来,对不起谁? 对不起阿愔?还是对不起谢庭芝? 楚君珩心里其实清楚,不管是这两人中的谁,裴初都没有动过心思,可谢思危喜欢他,在他喜欢这人的时候,这人却背着他们和秦麟那混账乱搞。 突如其来的怒火将他的五脏六腑烧得生疼,他下意识的以为他是在为谢庭芝感到不值。 可是…… 裴初一只手压住楚君珩攥着自己的拳头,眉宇轻蹙,一双如墨般的眼眸清凌凌的看着他,语调毫无起伏的问道,“楚少游,你吃什么醋?” 楚君珩猛地抬头,如同在寒冬腊月里被人突然泼了盆冷水,他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一井幽潭,直淹得人无处喘息。 裴初其实以为楚君珩是在因为谢庭芝吃醋,毕竟秦谢两家关系人尽皆知,秦麟和谢庭芝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人看上去一直有着结秦晋之好的打算。 今天被楚君珩看见秦麟从他房间里出来,大抵是以为他挖了谢庭芝的墙角而迁怒。裴初顶着脖子上的吻痕有种哑巴吃黄莲的感觉,但按理说这家伙难道不该因此觉得,对谢庭芝更加有机可乘才是?有什么必要对他这么生气? 裴初想不通,眉头蹙得更紧,正烦闷之际,却见楚君珩失魂落魄的松开了手,“我吃醋?我为什么吃醋?我怎么可能吃醋?” 他一下子倒退两步,望着裴初的目光恍惚又复杂,嘴里喋喋自语,身形踉跄的落荒而逃。 裴初:“……” 裴初吐出一口浊气,捡起掉在地上折扇,莫名觉得有些头疼。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查到幕后给他下套的黑手。 *** 另一边,秦麟一回家就找到了秦宇。 他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阿父,孩儿想去向林家提亲。” 秦宇原本在写字的手一顿,一滴浓墨顺着狼毫的笔尖落下,氤氲在宣纸上染出一片脏污。秦宇略微皱眉,将写坏的纸张掀开揉成团,一抬眼便看见眼前面色平静,神情却满是认真的三郎。 秦宇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提起了笔,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林家,哪个林家?” “青衣巷,林表叔家的长子,林无争。” 秦宇的笔瞬间一重,眉头猛跳了几下,最终还是扔下了已经断成两截的紫竹笔杆,他如今也算年事已高,渐渐从朝堂上退了下来,比起从前驰骋沙场,更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哪怕他平日里表现得再怎么温和慈蔼,一身气势与威严却从来都不是作假的,此刻一双深邃苍凉的眼眸望着秦麟,忍不住喝斥道:“荒唐!” 秦麟从容不迫的掀起衣袍跪在地上,他神色平静,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如磋如磨,抹额下的眉眼是清晰可见的郑重和不会反悔的决意:“三郎心意已定,还请阿父成全。” “你!……” 秦宇实在是很少看见秦麟这副模样,在他的几个孩子里,秦麟年纪最小,却是最为沉稳持重的那个,他有着相当出色的才能,勇武善战,杀伐果断,在战场中锋芒锐利又不失冷静沉着。 他本来最有希望成为秦家下一任家主,可是现在…… “你懂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麟和谢家确实是有婚约的,虽然只是口头上定下的娃娃亲,但的确是被两家人当了真的。一直以来秦麟与谢庭芝两人也算是相处融洽,关系甚笃,原本等他们及冠以后,两家便打算完婚。 但最先提出异议的却是谢庭芝,他如今身在中书省每日都是焚膏继晷,步履为营,他身上担着振兴门楣的重担,却不想依靠他人,他有心用自己的双手挣出一片天地,因而无心情爱与婚姻。 更何况他也说了,一直以来都只是将秦麟当做兄长般敬重爱待,并无私情相授,秦麟同样如此。但两家长辈本以为这只是年轻人尚未开窍的缘故,一时也并未着急,只想着等日后两人感情培养得更加坚定之后,再谋亲事,却不想秦麟今天给秦宇整了这么个幺蛾子。 秦宇对裴初并无恶感,相反的因为曾经在边关亲眼见证过他在军事上令人震慑的谋略,心里对这个年轻人是极为欣赏和敬佩。 可这人实在太令人琢磨不透,心思和城府深得可怕,原本以为他在边关展现的能力已经出人意料,可他进入朝堂之时,才是真正如鱼入水。 所有人都知道当年太后将他提拔为大理寺少卿是什么用意,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他看上去依旧不是让人掌控住了的样子。 他所处的位置,明明不管在哪个党派之中都不太讨好,独自一人游走在朝中各个势力之间,看不出是在为谁效力,偏偏实力强大,众揽全局,每一次出手都是稳操胜券。 这几年他看似毫无章法,无所顾忌的行事方式,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朝局的走向,一个真正的孤臣,为社稷,为江山,令人忌惮又着实钦佩。 可欣赏归欣赏,敬佩归敬佩,秦宇委实不敢让秦家与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即使他确实有可能走出别人难以企及的辉煌,但也有可能稍不注意便坠落九渊,日暮途穷。 他不敢赌,也不敢让秦麟赌。 “这事没得商量,你想都别想!” 秦宇一锤定音,也不管跪在面前一脸执拗的秦麟,抬脚便准备离开书房,然而秦麟下一句话又让他顿住脚步,胸口起伏,心尖发颤。 “三郎已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床笫之实,此生此世,非卿不嫁,非卿不娶。” 秦宇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晃了一下身形,转身‘啪’的一声,毫不留情的扇了秦麟一道耳光,巨大的力道让秦麟的脸一下子被打偏,脸颊红肿,耳朵里传来翁鸣,嘴角也流出了血迹。 然而秦麟面色不变,转身又跪倒在秦宇面前,“遇此一人,但求余生,还望阿父成全。” “混账,你个混账!”秦宇哪里听得进去秦麟的话,他此刻怒气填胸,满脸都是不敢置信,“我秦家家风甚严,你真的,真的……” 秦麟沉默不语,秦宇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他取下书房的鞭子,直接将秦麟叫去了祠堂,满室木牌森然而立,秦麟跪在祖宗牌位面前,受了秦宇第一鞭便是皮开肉绽。 “这第一鞭,是打你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鞭子上面有倒刺,一鞭子下去便刮下一层皮肉,但秦宇下手力道更是毫不留情,鞭声赫赫,入骨三分,“第二鞭,是罚你不知洁身自好,冶荡轻挑。” “第三鞭,是你不计后果,罔顾常伦。” “第四鞭,是你擅作主张,背信弃义,视家族立场而不顾。” “……” 秦麟长睫轻敛,一声不吭,长鞭扬起又落下,带起鲜血与皮肉飞溅。一共三十鞭,直到鞭子都被血染红,秦麟整个后背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秦宇才喘息的停下了手。 “你知不知错!” 秦麟喉头一滚,发丝凌乱而狼狈,地板渗透进他的背上流下的血迹而有些暗红,因为失血和疼痛,面色苍白,但他还是沙哑着嗓音开了口,“三郎知错。” “那你后不后悔!” 秦麟伏在地上,虚弱的对着堂前牌位和秦宇磕了一个头,终是道:“三郎不悔。” 秦宇闭了闭眼,转身扔下戒鞭,白发如霜,他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在短短时间变得更加苍老,但他却是道:“罚跪祠堂三日。” “三日后,你自去林家提亲。”
第180章 全男朝堂·二十六 这个世界的人对名声和贞洁看得很重,对待感情上的要求更是专一,即使是像裴初和楚君珩这样,终日在风月陵寻花问柳的人,婚前失节也是大事。 所以说这背后给他下套的人大概和他恩怨不小,但裴初调查出来的结果却有些令他意外。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一年前说起,那时候因小皇帝绑架案的影响,他借机整顿了不少有问题的官员,其中徐敬臣等几个膏粱子弟就犯在过他手里,并因此吃了好一顿苦头。 出狱以后这几人一直琢磨着怎么报复裴初,就这么琢磨了一年,还真被他们想出了个理所然,尽管手段算不得高超,但如今确实让他惹火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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