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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除了因为身子浮肿的难受之外,仍旧一如既往的平顺自得,每日里该吃吃,该睡睡,反倒是顾深看着他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日日焦虑起来。 在谢予灵七个月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让对方再上朝了,亲自安排好一切,然后带着谢予灵去了京郊的避暑山庄。 按照他那紧张的程度,自然是跟着谢予灵一同住下,这下不仅不入宫,甚至连王府都不回了,奏折也让人全数送到行宫里批阅。 这一日又是瞿寂山前来会诊的日子,把脉之后,看着谢予灵那似乎要撑破肚皮的腹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陛下要控制饮食啊,平日里也要多多走动,若是再这般长下去,到时候生产,只怕会很困难。” 顾深听见这话,当即从椅上站了起来,焦虑的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 谢予灵见他也不说话,只是沉默的在那转来转去,顿时有些来气,抬手一个软枕丢了出去:“你别晃来晃去了,看的我头晕。” 顾深几乎是立马停了下来,然后三步两步走过去,抬手便要摸谢予灵的脑袋:“你哪儿不舒服……瞿大夫,他说头疼,快给他瞧瞧啊!” “……”谢予灵对天翻了个白眼,一掌拍开顾深的手,简直气的说不出话来。 瞿大夫看着王爷这草木皆兵的敏感样儿,一时忍俊不禁,有些沉重的心情都跟着朗阔了许多。 说来陛下除了脾性大了些外,变化也不算多,倒是王爷那智商,似乎是直线下降了。 瞿寂山看着顾深俊美绝尘、又英明神武想的面庞,脑海里极不和谐的飘过了“一孕傻三年”这几个大字。 “我回去写个方案,陛下照着上面的做,药膳配合着适量的运动,平日少吃多餐控制饮食,还有就是……房事方面也不需刻意节制,适量的话,反倒对到时候的分娩有益。” 谢予灵原本还认认真真的听着,到了最后一句时,却是瞬间石化,这种事情被一个外人如此说出来,就他那别扭内敛的性子,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不过咱们王爷倒是表现的很平静,在瞿寂山话落时,甚至说了一句:“本王都记下了,今晚就开始实践。”后面一句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生怕别人听不懂似的。 瞿寂山:“……” 谢予灵:“…………” 顾深笑的坦荡,很自然的谈论起其他的话题:“若是可以的话,本王想请瞿先生在此暂住,等到陛下产子之后再行离开,您看可行吗?” 瞿寂山正了正神色:“老夫正有此意啊,陛下现在这身子,我也不放心离开的。” “如此真是劳您费心了。”,这人为谢予灵安胎,不为名也不为利,却能如此的费尽心思,这拳拳之意,饶是顾深再不识人情,却也打心眼里觉得感激。 瞿寂山起身整了整衣襟,转而就要离开。 顾深亲自将他送到门外,又吩咐福安道:“带瞿大夫去泽福殿,好生伺候着,切不可怠慢了。”福泽殿就在他们住的华清宫旁边,是这皇家行宫里除去华清宫外最好的一处宫殿,顾深事前就让人被好了一切,可见他对瞿寂山是真的很重视。 福安恭敬应了一声,然后领着瞿寂山离开了。 …… 谢予灵这一胎,终是未能等到足月,第八月初的一个早晨,顾深还在床上酣睡,突然被一阵痛哼惊醒。 他猛的睁开眼睛,偏头便看到谢予灵身子在一旁蜷成一团,双手紧紧的捂着自己腹部,光洁的额头有大颗的汗水滴落,身下的床单,被一团浑浊的湿润晕染成了深色。 顾深吓的一下白了面色:“予灵,予灵你没事吧……来人,来人啊——” 福安听见顾深这失控的一声吼,手忙脚乱跑进来:“王……王爷,您么了?” “快,去叫瞿大夫来。” 福安似乎透过屏风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焦灼凝重,他匆忙应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瞿寂山住的宫殿就在顾深他们旁边,是顾深为了方便特意安排的,这时候出了事情他来的也很快。 看过之后,当即便说道:“羊水已经破了,准备生产吧,不等再等了。” 严和先前经历过一次这场面,此时也不需瞿寂山吩咐,当下便出门去准备了。 顾深抱着谢予灵在床上躺平,看他疼的在那里翻来覆去,焦急的说道:“怎么办……怎么办,瞿大夫,你快想想办法,他说他疼,他疼啊——这可如何是好。” 瞿寂山心道生孩子哪有不疼的,这才刚刚开始,王爷您就激动成这样,等会儿可不得急翻了天么! 只是这话之在心里过一遍而已,却也不好说出口来,瞿寂山想了想,开口道:“老夫需要一个助手,王爷去将我的师弟请过来吧。” “刘太医吗?”顾深从床边站起来:“我这就吩咐人去请。” 瞿寂山定定道:“王爷亲自去吧!” “为何?”顾深疑惑问,还没等对方回答,又说道,“本王不能离开这里,本王不放心。” 瞿寂山板下了面色:“王爷,老夫让您亲自去,自有老夫的道理,我岂会害了陛下不成,此事非同小可,您速速去吧。” 若在平时,顾深或会追根究底,但此时他方寸大乱,被瞿寂山这沉声一唬,当即便失去了思考的本能,起身便冲了出去。 顾深心急如焚,运起轻功一路疾行回宫,直入太医院,寻到刘太医时,二话不说拎了人就走。 回京这半年多,他内力早已恢复到了从前,甚至更上一层楼,此番拎着个人飞檐走壁十数里,却是如履平地、如鹏鸟展翅一息。 刘太医看着一路飞檐斗拱、花草树木在身边急速倒退,虚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险些没给吓尿了,最后干脆紧紧闭上了双眼。 不过小半个时辰,顾深就带着刘太医回来了,他在主殿门外站定,正准备领着刘太医进门,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顾深步子一顿,下一秒拔开双腿便冲了进去。 转过屏风,看着里面的场景,他一下僵在了原地,脑子哄一声翁鸣,仿佛被惊雷兜头劈过。 只见谢予灵双腿大开的横躺在床上,身上雪白的中衣被汗水整个浸透,发丝凌乱的黏连在脸上,额头青筋暴突,往日里一双清润的眼里,此刻布满了通红的血丝,他双眼大大的睁着,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顾深是看过女人生产的,但是却从没见过有人能疼的这般惊心动魄,眼看着瞿寂山将一团干布塞入谢予灵的口中,他当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失控的吼道:“这是做什么?” 瞿寂山险些被他捏断了手腕,下意识回过头来,顿时蹙起了眉头:“王爷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深没回话,对着身后叫道:“还磨蹭着作甚,快过来啊。” 刘大人也是被这场面骇住了,回过神来,匆匆走到床边,也不叙旧磨蹭,开门见山便问:“师兄,需要我做什么?” 瞿寂山语速飞快的吩咐了几句,转而弯腰摸索谢予灵的腹部:“陛下用力啊。” 顾深捕捉到他眉间一闪而过的凝重,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为何还没生下来?” 这才过去多久啊!瞿寂山心中无奈,都没理睬一旁跳脚的顾深,只是声声鼓励着谢予灵。 谢予灵一副疼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的模样,身子无意识的扭动着,双手死死挠在身下的床单上,转眼将结实的床单撕的粉碎。 “嗯,嗯——”嘴巴被封住了,他只能从嗓子眼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顾深看的整颗心都纠在了一块,伸手便要扯出谢予灵嘴里的布团,却被瞿寂山一把拦住。 “你拦我作甚,他有话要说——”顾深对着瞿寂山大吼了一声,转而看向谢予灵,“予灵,你忍着点,我这就帮你拿下来,你哪儿疼,你哪疼你跟我说啊!” 说着便一把扯掉了谢予灵嘴里的白布。 “王爷——”瞿寂山极其无奈,“这布团是为了防止陛下咬伤了自己的口舌,哎,您快出去吧,别搁这碍手碍脚了。” “他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出去,我要在这陪着他。” 瞿寂山这时候也有些恼火:“产子是性命攸关的之事,可不是儿戏,这里本就已经很乱了,您在这呆着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顾深被他斥的一愣:“本王不会影响你们。” 瞿寂山哼了一声:“王爷现下情绪这般激动,我们已经受到影响了。” “我……”顾深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他袖中的手微动,将一根银针猛地刺入了自己的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终于冷静下来,“瞿大夫,方才是本王不对,本王会注意的。” 瞿寂山听他说话条理清晰不少,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 顾深走到床边,原想去握住谢予灵的手,对方却突然睁开了眼。 “你出去——”谢予灵嗓音沙哑的说。 顾深摇了摇头:“予灵,我不走,我在这陪着你。” “出去啊!”谢予灵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之方才的气若游丝响亮了不知几倍,喊完一声之后,又渐渐的虚弱下来,“我现在……我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丑,你不要……不要看,不要你看……” 顾深握着他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哪有,不丑,一点都不丑的,在我心里,这世上谁都也比不过你……” “啊——”谢予灵想说什么,身下突然一阵撕裂的剧痛,打断了他所有的言语。 瞿寂山看到他唇角留下一丝鲜血,焦急的让严和给他嘴里重新塞入布团。 严和看了一眼方才被顾深扔到地上的那个,果断转身重新去取,只是回来时,却见顾深一把将自己的手臂递了过去。 谢予灵狠命的咬住了顾深白皙的右臂,几乎将那里咬下一块肉来,然而顾深除了心疼担忧之外,没有半分其他反应。 生产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孩子还没有生下来,谢予灵的叫声一下比一下虚弱。 “不行了,朕没力气了……” “好疼,顾深,我好疼。” “啊——顾……顾深,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深双眼赤红,看着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整颗心都纠在了一起。 “别瞎说,你不会死的,”顾深一边声声安慰着他,一边不停的为他擦拭着面上的汗水,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谢予灵的手,将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输送过去。 谢予灵一边低喃疼,眼角淌下了痛苦的泪水:“顾深,若是……若是……若我不行了,你定要保住孩子……” 顾深双手一颤,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要绷断了:“瞎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谢予灵固执的道:“你要……顾深,你要让我们的孩儿活着,好好的抚养她们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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