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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干脆蹭吃一顿牢饭吧。 几只白鸽从天空掠过、飞入皇宫,飘落一根羽毛,落在新鲜的车辙印上。 出京城的主干道路旁,其他几个路过的官员纷纷将方才的一幕收入眼底,有结伴同行的,更是互相交换了眼神,私下里议论起来。 是谢昭。 那传言没错。 果然…… 乔肆刚封侯没几天,就摊上案子了。 被谢昭盯上还这么嚣张…… …… 谢昭先一步回大理寺的时候,却在那里看到了季公公。 两个食盒放在桌上,等着他来收下。 “季公公,这是……?” “谢少卿,这都是陛下赏赐的,给您和侯爷吃。” “……原来如此。多谢公公。” 季平安离开了。 谢昭站在院落中,打开两个食盒查看了一番,取出其中的信函,然后提着食盒进了偏殿的空房间。 食盒摆好,他又烧水泡好新茶,倒了几杯出来时,乔肆便到了。 “好香啊!” 隔着老远,乔肆就高兴地说道,“还是谢大人体贴周到,您怎么知道我没来得及吃早膳的?” 他和谢昭打了招呼,简单行礼,便主动坐在了桌边。 大门开着,院落里此刻也没人,天刚亮起来没多久,让屋内有些昏暗,但也足够吃饭了。 乔肆喜笑颜开,却发现谢大人没动,目光询问。 “我已经吃过了,与乔大人随便喝点便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肆觉得谢大人今日似乎有点寡言,缺乏兴致。 他却很有胃口,迅速吞了两个花卷,便问道,“谢大人为何如此沉默?今日叫我来,究竟是有何事?” 谢昭却捏着茶杯,同时开口,“饭菜是陛下特意送来的。” 乔肆:“……” 谢昭:“有一份作为证据呈上来的地契。” 乔肆:“陛下送吃的干什么?你们平时关系这么好吗?” 谢昭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沉默地把证物地契直接拿了出来,摆在桌旁。 乔肆看向地契,认出了自己的名字,“哇,伪证啊,试图用这个证明我才是那个抢占农田的人?他们伪造地契,不是罪上加罪了?” 谢昭点了点头,“真正的地契我们还没拿到,应该还在乔怀忠的手里,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只要找到真正的地契,就能给乔怀忠定罪了。” “嗯……很好。” 乔肆闷头巴拉着饭,头也不抬含糊道,“谢大人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疑罪从无……其实事到如今,人证和其他证据已经能还乔大人一个清白,只是若想对乔怀忠下手,恐怕乔家其他人不答应。” 谢昭缓缓说道,“除非,乔大人愿意亲自举证,大义灭亲,大理寺便可按规矩搜查整个乔府。” 在寻常情况下,只是乔家两个儿子和农田的纠纷,大理寺很难拥有进入世家搜查的理由。 但如果乔肆作为乔家人,亲自站出来作证,状告乔家人藏匿地契,那就不一样了。 谢昭的计划便是如此。 他也好,皇帝也好,都知道乔家若是能搜查,查出来的秘密一定不止地契,到那时,很可能是扳倒乔家的最好机会。 除非乔肆不愿配合。 乔肆本就是乔家人,再如何清正君子,怎么可能配合? 为此,谢昭与殷少觉暗地里打了一个赌。 赌乔肆究竟会正如谢昭相信的那样,会愿意大义灭亲,还是会像皇帝推测的那样,不会轻举妄动。 又或者,乔肆还有第三个选择。 ——回头向乔家示弱认错,请求家族的庇护。 虽然谁都没有直接明说,但哪怕是乔肆也清楚,乔家人之所以红脸白脸都唱了,一边表面上对他好,要给他塞人,一边暗地里栽赃他,给他找麻烦,就是为了软硬兼施,逼他回头做那个听话乖巧、任人摆布的乔肆,重新站队。 但两人都知道,这是最不可能的一种。 殷少觉倒是不在意乔肆究竟是选择配合捉人,和谢昭合作还是不合作。 他从一开始就给乔肆留了两条路,让乔肆可以大义灭亲,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像一个真正的宠臣那般,与那些纷飞的白鸽一同扑向皇宫,寻求皇帝的庇护。 蒸笼里的蒸饺一个个都吃完,乔肆意犹未尽,拿起上层的笼屉,一眼看到了第二层静静躺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灿灿的、刻画着龙的御赐免罪金牌。 乔肆愣了一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昭也沉默着,他早就确认过里面的东西,一直没有出声,就是在好奇,为何皇帝笃定乔肆一定会打开这个笼屉查看。 然而下一秒,乔肆又若无其事地将笼屉盖了回去。 “没用的。” 谢昭抬头,意识到他是在说设计搜查乔家是没用的。 他本能地皱眉,“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乔肆却只是摇头。 他早就试过了。 乔家藏着多少谋反的罪证,他都知道,早在好几世之前,他就试过与谢昭联手,想尽各种办法引大理寺搜查乔家。 但是无一例外,他们什么都没搜到。 乔政德太狡猾谨慎、消息太过灵通了,他怀疑在大理寺内甚至有乔家的内应,但却无法捉出。 他也试过大义灭亲的路子,甚至随便找个理由栽赃陷害,但是最终的结果都不理想。 不但无法除去乔家,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从此加倍小心,想找到剩下的把柄也变得更难。 这一次,他想通了,之前总是失败、总是让乔府发觉,就是因为他太瞻前顾后、循规蹈矩,也太容易听劝了。 谢昭固然厉害,皇帝固然权力滔天,但就正如神医也有无法救治的病症一样,聪明人也有无法轻易突破的局面。 乔家就是这个绝症,靠寻常的药物已经无法去处了。 但他可以拼尽全力、以毒攻毒。 乔肆喝掉了碗里的鱼片粥,说话时并未看向谢昭的脸,“谢大人不必担忧,我毕竟是乔家人,真正的地契,我可以亲自回家找找便是。” 谢昭听到这样的回答,未免有一丝失望,在他看来,乔肆并非这样没有志气之人。 但失望过后,却又多了几分说不上的怪异。 他来不及细究,乔肆便起身离开了。 他没有带走那份伪证的地契,用来求助乔家,也没带走皇帝愿意给他的免死金牌,更不愿答应谢昭直接指证乔怀忠。 乔肆吃饱喝足,在大理寺又闲逛了一圈,消了消食,便回了侯爷府。 他想再睡个午觉。 休息之余,又拿出了纸笔,开始写字,利用中午之前的时间,把自己能想到许多事都记录了下来,然后密封在信封里。 里面有将来要抓的犯案凶手,也有些注定会发生的大事件。 写完了之后便躺在院落的摇椅中午休,不小心从午时睡到了傍晚,才睡饱了起身,匆忙出门。 临走时,他对严管家说,“若是我今夜之内没有回来,就将书房里的东西送去大理寺。” 已经做好打算的乔肆吩咐管家,买了一匹比马匹好骑一些的小毛驴,亲自骑上它缓缓溜达向乔家府邸,没有叫任何人跟着。 夕阳西下,小毛驴慢悠悠载着换上华贵红衣的少年穿过街巷,路过收摊回家的小贩、走过熙熙攘攘说笑散去的人群,任由赤红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 路人往着少年的背影,听到他轻轻哼着陌生的曲调,与身下的毛驴格格不入——画里面这样的人都是要骑白马的,他怎的骑了头驴? 可他摇摇晃晃,连驴子都坐不稳当,仿佛醉了般挂着笑意,仔细看去,竟也相得益彰,颇有一股逍遥自在的气质。 毛驴矮小又滑稽,背上挂着的礼盒一看就价值不菲、少年身上的玉佩、珠宝也发出叮当脆响,与那哼出的曲调伴奏。 那都是这些日子里乔肆从其他官员送的礼物、还有赵六身上搜刮来的一些金银珠宝,要当做见面礼送入乔家。 乔肆一想到若是顺利,就能完成诛九族大业,就压不下唇角的笑意,如沐浴着温泉般一身轻松。 敲开乔府大门时,黄昏已收起最后的余光。 乔肆笑得甜美,叫管家看了都以为他是带着讨好的态度来的,只是不知为何,那双眸子今日似乎格外明亮、在阴影中都闪烁着锐利的光彩,猫儿似的亮到吓人。 乔肆步入门内,大门在身后关闭。 昏暗的天空之中,转瞬即乌云密布,空气也变得潮湿沉闷。 不远处屋顶上,两个暗卫低声交谈,一个留下盯守,一人回了皇宫禀告。 …… 天空中有白鸽飞过。 谢昭坐在大理寺的主殿,越想越不对劲。 乔肆在说谎。 但是——为什么? 他为何要说谎,隐瞒的又是什么样的真相? 直到属下来报。 有疑似户部侍郎的身影从后门悄悄进入了乔府。 户部侍郎……早朝上和乔肆唱反调的那个朱大人? 为什么偏偏是此刻,偏偏是他。 不对劲的预感在谢昭心中加倍扩大。 如果只是去乔府偷偷寻找真正的地契,或是真的想投靠乔家,那么户部侍郎为何要在此刻去往乔府?? 还有什么事……是用得到户部侍郎的? 谢昭在独坐中喃喃自语, “乔肆……你究竟想做什么?” …… 飞白楼送来急报密函。 殷少觉拆下白鸽上的纸条,低头看去。 【来历、身世不明。】 短短六个字,深深地印入眼底,殷少觉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在纸条上掐出痕迹。 他攥紧纸条,丢入烛火之中,目视着它一点点燃尽。 乔肆很可能不是乔家人…… 若非乔氏,他又能是谁? 恰在此时,暗卫来报。 “陛下,乔大人方才独自进入了乔府,一炷香后,户部侍郎也从后门进入了乔府。” 殷少觉的面色愈发冷凝,犹如冬夜的寒霜爬上窗棱。 “退下。” 暗卫离开后,殷少觉脱下了身上广袖长袍的外衫,伸手拔出了许久以来都被当做装饰横挂在墙壁之上的长剑。 铮。 剑身嗡鸣,闪出锐利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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