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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肆似乎格外喜欢颜色鲜活明快的布料, 殷少觉便也挑选了些相似颜色的布料作为备选。 挑选新衣布料时, 乔肆身上才刚刚脱下那件染血的外衫,露出了里面颜色偏白的中衣。 他一一看过布料,上手摸了摸。 【这个太嫩了。】 【这个不够凶……这个也不够, 啊,这个正好。】 乔肆满意地站在最红,但不至于太艳丽扎眼的一款布料面前选定。 殷少觉在他身后三步远坐着,微微沉默了片刻。 什么叫不够凶? “侯爷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蜀锦。” 季公公在一旁笑着让端着其他布料的太监们退下,笑着奉承了一句。 殷少觉也放下手中茶杯, “让他们尽快做出来,不要耽误太多时间, 乔肆,你今日就先挑一件合身的成衣穿回去。” 一来二去,那件被视为污秽不祥的外衫就这么被扣下扔了,也许是今日还碰了尸体,为了驱除晦气,乔肆还被留在了紫宸殿, 又在太监们的侍奉下用柚子叶泡水洗了澡,才被放回侯爷府。 前脚乔肆和乙一离开宫门,后脚谢昭就带着新的卷宗进了御书房面圣。 “朕让你查的事可有进展了?” “回陛下,进展确实有,但目前尚难以出定论。” 谢昭低着头,面不改色地说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每陛下召见他,第一句开口询问的便会是乔肆的事。 谢昭确实查到了一些,也有了一些推断。 但他还在犹豫。 他早就知道乔肆是暗中帮助他破案,给了许多关键线索的人。 于是这几日的调查里,他很快就发现了乔家这几年的迅速崛起与乔肆有着莫大的关系。 ……但若是这些让陛下知道了,是否会对乔肆不利? 若是陛下得知,当年是乔肆在暗中支持指点,让几个原本如日中天、能和晋王叫板的官员世家都纷纷摔落倒台,就连曾经的大奸商金老板的产业突然出现问题、最终家财散尽,都是在乔肆突然出现之后—— 陛下,还会轻易放手吗? 乔肆至今都在隐藏自己,也许正是不想再被第二个人知道他的秘密。 谢昭也有秘密。 他是曾经的大将军之子,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爬到更高的位置,然后给父亲平反才隐姓埋名来到京城。 乔肆知道他的秘密,可至今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 那他如今若是一切都说了,是否算是一种背叛? 若是一直隐瞒不报,以至于有贤能之才被埋没……又是否算是对陛下不忠,对朝堂不忠? 谢昭甚至希望从一开始,这一切都只是由陛下的掌管的飞白楼来调查,查到了也好,查不到也罢,他便不至于被架在这忠义难两全的火上炙烤,不至于在怨恨先帝昏庸之后,又要疑心新帝的贤明仁德。 最终他还是隐瞒了所有给不出证据的推断,转而先将近日来京城中发生的事禀报陛下。 “陛下,臣忽然听闻,城中百姓都在议论……” 大街小巷的闲谈中,茶馆说书的先生口中,街头巷尾、小摊小贩的传闻中,都在说同一件事。 “诶?听说了吗?江南那边又在征徭役了……” “可不是么,我有远房亲戚就在那边,听说已经出了很多事……” 乔肆站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不需要特意去听,不远处两个百姓的闲聊就传入了他的耳中。 徭役? 他啃了一口甜滋滋的冰糖,本来打算只吃这一口就回府——王太医还在侯爷府等他吃药呢,但忽然听到了这些,便又改了主意,在一个小茶馆坐了下来,点了一碗蒸饺,一份骨头汤。 他还让乙一也一起坐下,“你整天爬上爬下飞来飞去的,也需要多吃点好的,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嗯……红烧猪肘子如何?王太医说了,人多吃肉有力气。” “多谢侯爷,还是不必破费了,陛下有给足够的月钱,等到了饭点属下自己解决便可。” “刚帮我背了那么大的锅,客气什么?” 乔肆看乙一还是脸皮太薄,直接自作主张点了一整个大猪肘子,不信他闻着香味儿还能忍得住。 小二带着热好的骨头汤先端了过来,白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笑呵呵地问好, “二位爷,都吃了这些好菜了,不再来点酒吗?我们家自己酿的女儿红,味道可好了!” “哦?有多好?拿来我先闻闻看?” “……大人,您现在不宜饮酒。” 乙一正要拿出银针试毒,闻言就皱眉阻拦,“陛……毕竟您还有伤在身。” “那你替我喝。” “大人,这恐怕……” 乙一再次露出为难的表情,哪里有主子只吃面条,当侍卫的反而吃肉喝酒的道理? “你要么吃点肉,要么就陪我喝两杯吧。” 乔肆叹了口气,“你好歹也是救了我半条命的人,这几日也很辛劳,今日险些被我牵连……你要是一点好处都不肯收下,我反而会很不好受。” 乙一有些愣神,没想到自己只是听命令行事,还能被解读成这样,还想辩驳什么,肉已经上了。 香喷喷的肘子肉油光水亮,一看就软弹适口,热腾腾冒着浓郁的香气,路边的野狗都留着口水凑了过来,又被小二连着‘去!’了几声赶走。 “哪儿来的野狗?!人还吃不饱饭呢,哪儿有你的份儿!” 乔肆便搭话,“小二,这狗也可怜,就给块骨头呗?我听你说人都吃不饱饭,可是哪里又闹了饥荒?” “哎呀,还是您心善,” 小二转头便又赔上一副笑脸,“哪儿的是,没什么饥荒,就是……嗐,您没听说吧?最近江南那边又征徭役了,结果好些人被拉去当苦力,又不给足够的吃食,不知是饿死还是累死了好些人。” “还有这种事??” 乔肆身上穿得华贵,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小二跟着说话的时候,便觉得这是个不谙世事的贵公子,下意识抱怨了两句,见对方完全不懂,便不肯多说, “哎算了算了,太阳下无新鲜事,这些啊您听了也会倒胃口,还是别问了。” “诶等等,” 乔肆从兜里摸出个小小的银豆子,塞到小二的手中, “我也有远房亲戚在那边,好久没有联系了,最近一直不回我的家书,我又无法离京,才想多跟你打听打听的。” “诶这……这也太多了……多谢公子!!”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银豆子,小二却反应很大,连忙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老板,确认老板没发现,才赶忙偷偷塞进自己的靴子里藏着, “原来是这样,公子啊,不知道您那亲戚是否家中有钱,若是有钱倒是不必担心,多给一点就能免了苦力,若是没钱,恐怕此时就正在修建河堤了。” “你是说……修建河堤?” 乔肆微微睁大眼睛,“为防水患所以临时修建的那个河堤??” “是啊!还能是什么呢?” 小二压低了声音,说话间都多了几分怨气,“修河堤是多大的工程啊,陛下还下令必须在夏日雨季之前建成,赶得很,光靠那些士兵肯定来不及修好,便开始征徭役了。” 在乔肆的询问下,小二又多透露了些。 近些日子,因为徭役而累死、病死、受伤而死的人越来越多,消息才传到了京城,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被他们盯上了,无论是男是女,无论是否年轻力壮,都可能被拉去做苦力。 一切都和乔肆以为的样子相去甚远,他以为死了一个朱侍郎,查了乔家的贪污贿赂,最后给到江南的款项便不会太少,会足够正常修建这个河堤。 然而却还是爆发了徭役事件,还是死了很多人。 那些人被拉去修建河堤,是在为朝堂提供无偿劳动,不但没有酬劳,还无法继续原本的生计,更是整日整夜地劳作,吃喝住都条件很差,如果家中不帮衬一些,几乎很难不生病。 在这样的条件下,死亡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乔肆不理解,“可是我听说……刚刚决定修河堤时,已经有贪污的官员被查了,杀了,怎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他们征了徭役,不给酬劳,连吃喝都不给够吗?连基本的安全、休息都不保障吗? “那又怎么样啦,贪官这么多,哪里杀得光呢?” 小二几乎要气笑了,“死了一个朱侍郎,还有何侍郎、王侍郎,没有侍郎,也有地方知府,有督工,哪里有钱给徭役买肉吃?只要人没死,哪里又肯让人好好睡足了觉休息?” “……” “这位公子,我看您也不是一般人,要是真担心您那亲戚,我建议啊您还是趁早送些钱财过去,” 小二见他面色瞬间不太好看,很是忧愁,便信了他有亲戚联系不上的事,真诚地提议道, “若是能有些钱,拿去孝敬那些督工、地方官儿,兴许会放他一马,让他少干点危险的累活儿,就不至于有事,还能吃饱饭。” “谢谢你。” 乔肆又拿出两个银豆子塞进他手里,“我会考虑的。” 小二得了赏,立刻满脸都是笑容,还特意多端了两碟小菜作为赠送的下酒菜,乐呵呵地忙别桌去了。 女儿红还是上了,乔肆夺过乙一面前还没碰过的酒杯,倒了小半杯便一饮而尽。 “大人!!不可——” 乔肆抬头,直直朝着乙一盯过去,明明是泛着水色、微微发红的双眸,目光却格外锐利压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乙一见乔肆如此模样,顿时不敢继续阻止,将后半句劝诫都咽了回去,并乖乖给他斟酒。 哎,回去又要挨骂了。 乙一低头认命地啃了一块肘子肉,决定多吃一点,这样挨罚的时候不至于没力气。 很快,乔肆便离开小茶馆,转头又折返回了宫,直接求见皇帝。 然而,皇帝没见到,却是先见到了另一个人。 “谢大人?” 乔肆以为这几日谢昭都很忙,没想到这么巧,还在宫里碰到了。 因为皇帝正在忙着,没空直接来见,季公公才让他先随意在宫内转转,散散步,等陛下忙完了再来。 没想到他只是无意间走到了马场,想独自骑马兜兜风,就碰到了谢昭。 “原来是乔大人。” 谢昭朝着他恭敬行礼,“乔大人不是有恙在身?怎的没有在府中好好休息?” “谢大人看着也很是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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