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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这么草率的起名?竟然只是因为你排行第四?前三个呢?为什么要抱你回去冒充,你亲娘和亲爹没有意见吗?” “都死了,第一个出生没多久被饿死了,第二个胎死腹中,第三个就是原本应该被接回去的乔家幺子,我是抱来的第四个。” 乔肆随口编了起来, “我娘早早病死了,我爹家里还有其它的孩子要养活, 只要把我换出去,就能得到好大一笔钱,自然愿意得很,而且我是年龄和长相最合适的那个。” “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坎坷的身世。” 陆晚听得惊讶不已,顿时为他的凄惨身世感到同情。 “是啊,所以乔家人是死是活, 我真的不在意,你就让我去看砍头吧!” “……可以是可以,但你这张脸要好好隐藏一下。” 陆晚认真思索起来,“我也要掩盖一下身份,这次出门后,你就别叫我陆晚了,用我的化名——吴澜。” “好,那我就叫龙傲天!” “好嚣张的名字。” “咳咳……开玩笑的,我还是换个假名吧,就随我娘姓封,叫……” 乔肆灵机一动,打了个响指,“就叫封时了!” …… 京城闹市中央,刑台高筑,人声鼎沸。 数十名御林军持刀站立,将围观的百姓与中央的行刑台隔开一段距离,刽子手与监斩官早已提前到来,正等着午时的到来。 不久前还在飘飞的冰雪终于停了,只在树梢屋檐处留下皑皑白雪,阳光一晒,便泛着晶莹的色泽。 街道变得有些湿滑,前来看行刑的人群也走得缓慢,其中便有两个年纪轻轻的书生也在其中。 只是行人太多,走着走着,个头矮的那一个便忽然被路边的小话本吸引了注意力,脚步停留了片息,两人便被人群冲散了。 两人很快喊了声对方的名字,确认就在人群不远处后没太着急,只是招呼着在前方会和。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该不会全京城的人都来了吧?” 乔肆——如今化名封时嘟囔着,再次从人群中伸出手臂朝着陆晚的方向挥了挥。 陆晚——化名吴澜,也看清了乔肆的方向,发现冲散他们的只是一些老人和寻常百姓,看步伐举止都不像是有功夫在身的,便放心了些。 人挤人的闹市中,想要看清行刑台很容易被挡住视线,乔肆左右张望了下,很快就锁定了距离不远的一棵大树。 爬到树上看,总不会被挡住了。 他拍拍手掌,说干就干,踩着树下的破旧坛子便熟练地上到了一个大树杈上。 视野果然好了很多,但树上还有太多花、太多积雪,依然很阻碍视线,乔肆没有多想,直接扶着身下的树枝,用力摇晃了两下。 哗啦啦—— 一大片积雪被他晃散,砸落下去。 【糟糕!】 低头一看,乔肆便立刻心虚起来,树下还有人呢! 【啊啊啊刚才怎么没发现这里有人啊!!】 白雪沉沉一落,直接将下方的人变成了雪人。 好在,那人头上恰好戴着个帷帽,那一大堆白雪也全都落在了帽子上,他抬手扶了一把帽子,便将那些白雪倾倒下去。 “不好意思啊这位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那公子朝着他的方向抬头望了过来,因为深色的纱布隔着,乔肆看不清他的表情是否生气了。 乔肆看不清他,他却能透过帷幕看清乔肆。 中午的阳光正好,少年坐在树上撑着身体,像是个贪高的鸟儿般朝着他歪头看来,脑后被束起的发丝随着动作垂落,沾到了些许棉花般的白雪。 那双眼不是熟悉的眼,那张脸也不似记忆中明媚,发出的声音却还是一样轻快。 瘦了。 殷少觉微微仰头望去,一时有些晃神。 对江湖中的易容术,他早有耳闻,今日却是第一次见。 乔肆原本的面容是让人一眼难忘的,犹如一副浓墨重彩的画,画如其人,张扬肆意,喜怒都分明。 如今却变了一副模样,五官清淡如水,眼型拉得细长了些,薄唇淡眸,不含笑意看过来时,整个人都显得疏离而淡漠。 旁人有这样一副面孔,也能称赞一句眉清目秀,可落在乔肆的身上,便衬得格外清冷薄情。 像是什么都不会看在眼里,转身便能去往天涯海角,相忘江湖。 乔肆怎么会选了这样一张脸。 “你还好吗?积雪里可能有冰坨子,你……受伤了没?要不我赔你点儿钱吧。” 见他不说话,乔肆的声音却是更心虚了几分。 “你在上面做什么?” 开口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了三分沙哑,竟一时被没听出身份。 “当然是看行刑了,这里视野好。” 于是殷少觉顺势邀请道, “我还知道一个视野更好的地方,我带你过去,你请我吃酒当做赔礼,如何?” “可以可以!” 一听有这么好的事,乔肆下意识就要答应,然而话语脱口而出时才觉得不妥,“啊不行……我还有个朋友在呢,我这么丢下他不太好。” “呵……” 【完了这是真的生气了吧。】 乔肆想了想,正要从树上下去说话,就因为动作带动了更多白雪噗噗噗往下落。 他心一横,干脆直接往下跳,不爬树干了,省得越抖落越多—— “小心!” 落地的瞬间,半融化的积雪将地面变得无比湿滑,乔肆顿时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前摔去。 关键时刻,一双手臂却及时拦在他的腰上,将他稳稳扶住。 乔肆看着近在眼前的雪地,吓得心跳加快,重新找回平衡站稳, “谢谢啊……还没给你赔礼道歉呢,就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陆晚去哪儿了?一下来又找不见人了。】 “无碍。” 殷少觉自然知道他去哪儿了。 为了能单独接触乔肆,他早已安排了刘疏来观刑,有亲哥哥牵绊手脚,自然腾不出手来。 “就听你的吧!走走走。” 【算了算了。】 【视野更好的地方去了应该就能找到陆晚了吧,到时候跟他招招手就好了。】 见乔肆这样轻易就答应了跟他走,殷少觉反而有些怔愣。 他原以为乔肆会更加警惕,还为此准备了许多,哪怕乔肆不肯理会他,他也不会在此刻勉强。 但乔肆竟然就这样应下了。 放在以往,哪怕是被分配去的下人,乔肆也不会随意亲近,就像是与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失礼数,也随时都能脱身。 但眼下,乔肆却带着淡淡的笑容,连他这个突然冒出的人身份姓名都不问,就放任他带走自己。 如此不设防。 如此……不在意。 殷少觉没有出声,直接揽住他的身体,运了轻功飞去了最近的小酒楼上。 二层的小酒楼今日被人包了场子,并未对外营业,是他特意提前安排的,此刻里面虽然没有客人,却不乏美酒。 从二楼的看台望去,正好能将整个行刑台和拥挤的人群尽收眼底。 “大侠好功夫!” 【哇这里果然视野好多了!】 殷少觉依然没有摘下帷帽,喊来了提前等着的小二,让他们端来好酒好菜。 “桂花米酒?” 乔肆闻了闻,笑着又放了回去,“小二,这哪里算酒,去拿些更烈更好的酒来,要你们这里最贵最好的!” 说着,乔肆还丢了一块碎银过去当做赏钱。 “好嘞!” 小二喜笑颜开接了赏钱,转身就去办了。 殷少觉未曾见他这样主动要喝烈酒,微微蹙眉, “不怕喝醉?” “怎么,你酒量不好吗?” “不算太差。” “那不就得了。” 乔肆倚着栏杆,在小二拿来烈酒之前先来了一口炸花生米,就着一口桂花酒下肚,低头看向了外面, “啊,犯人上来了。” 午时已到。 乔肆脸上的笑容逐渐落下,只死死盯着行刑台上的犯人,手指也不自觉捏住了酒杯。 在他对面,‘陌生’的公子透过模糊了光线的纱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多日未见的乔肆。 “你……” “二位爷,酒来啦!” 小二抱着一坛子酒放在他们桌上,盖子一掀,香味顿时散开,他给两人满上,甩了下肩膀的毛巾退下, “上好的金澜酒!二位请用!” 乔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行刑台上传来监斩官洪亮的大嗓门, “午时已到!行——刑——” 刽子手将烈酒喷在刀身,高高挥起了大刀,抡圆了手臂砍断了乔氏的头颅。 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被绑缚的尸身抽搐失禁,成为一大坨沉重的肉块。 乔肆在扶着栏杆,垂眸遥遥望去,这才想起了今天死的是谁。 他沉默着,心声也寂静一片。 监斩官开始命人宣读犯人的种种罪状,人群骚动了起来,有人说他死有余辜,有人说他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 听到这么个字眼,乔肆面露困惑,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我死的时候有没有闭眼来着?】 【哈哈哈……想这个干嘛。】 乔肆抱起沉重的酒坛子要续杯,对面的公子忽然伸手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 乔肆疑惑抬头看去,他才重新松开,从他手中接过酒坛,为二人倒酒, “我来。”
第54章 酒楼的二层被提前包场, 此刻只有他们二人,心声清晰地传入耳中,再无其他可能。 殷少觉送开了乔肆的手臂, 用倒酒的动作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掌心托举的是冷硬的酒坛,与方才触碰到的温热手臂完全不同。 既是带了体温的,便不会人间游魂, 便一定是活人。 活人, 却轻描淡写地用回忆的语气提及死亡。 ……为什么? 明明锦衣玉食、前途无量,却视死如归、以命做局, 一心赴死, 只为诛九族。 不久前,综合飞白楼、暗卫、以及谢昭的调查结果,乔肆的一些生平已经明了。 是, 乔家人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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