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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冲刷过发丝，陆筠的手指力度适中地揉搓着头皮，洗完后，陆筠动用他方便的水系异能，控制水分离开湿发，长长的银发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干爽蓬松。 黎映雪摸了摸重新变得干爽顺滑的头发，手指无意识地摸索到手腕上套着的备用扎头绳。他忽然心血来潮，仰起脸对陆筠说：“老公，可以帮我扎起来吗？” 陆筠正收拾着木盆，闻言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自从黎映雪洗完头后就一直蠢蠢欲动、似乎很想上来帮忙或者做点什么的陈小树。 他眼神微冷，随即收回视线，对着黎映雪，“嗯”了一声。 他走到黎映雪身后坐下，接过那条普通的黑色发绳。 他修长的手指撩起黎映雪柔软冰凉的银发，动作依旧带着点生疏和笨拙。他慢慢地用手指代替梳子，将那些发丝一缕缕理顺，然后拢在一起，用手上的发绳不太熟练地缠绕、绑好，束成一个略显松散但还算稳固的低马尾。 扎好后，黎映雪额前和鬓边还散落着一些细碎的短发，看起来毛茸茸的。 而他头顶那朵一直安静待着的小白花，陆筠这次注意到，花瓣的边缘，竟然不知在何时，悄然晕染开了一抹极淡的粉色，像是雪地里落下的第一瓣樱粉。 陆筠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似乎一直没仔细问过这朵花的来历。 之前颜色变幻，他只当是异能觉醒期的正常波动，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朵小花，问道：“你头上的……这朵花，是怎么回事？” 黎映雪闻言疑惑地“嗯？”了一声，下意识抬手往头顶摸去，“什么花？” 黎映雪确实不知道。他平日里几乎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所有生活琐事都由陆筠包办，他自己根本不会、也没想过要去摸摸自己的头顶，自然无从知晓那里何时多了一朵会变颜色的小花。 想到这一点，黎映雪忽然有些心虚起来。 虽然他直到现在内心深处仍然认为他和陆筠之间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但他仗着自己眼睛看不见，就这般理所当然地使唤陆筠，从洗漱、穿衣、喂食到如今连扎头发都要依赖对方，仔细想想，确实有些……不太像话。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糟糕，他不会……已经形成习惯了吧？习惯了陆筠的照顾，习惯了待在他身边的感觉。 配合陆筠演戏，可别演着演着，把自己真的给演进去了，那可就麻烦了。 陆筠的手在他头顶那朵小花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强调道：“这里，有一朵花。” 黎映雪连忙收回有些纷乱的心神，再次仔细地去摸。指尖果然触碰到了。 他惊讶地瞪大了无神的眼睛，“难道……是我觉醒异能的关系吗？” 陆筠顺着他的话道：“有可能。” 这个发现让黎映雪有些不安心起来，之后一直忍不住伸手去摸头顶，反复确认那朵花的存在和触感，连晚上躺下准备睡觉时，都还下意识地用手去碰了碰。 陈小树被陆筠赶到屋子角落，扔给他一个睡袋让他自己解决。 黎映雪躺在铺好的床垫上，挨着陆筠。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凑到陆筠耳边，用气音小声问：“老公，陈小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陆筠在黑暗中眯了眯眼，回答：“黑的。” 他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黎映雪在心里快速思考。陈小树应该不可能是龙傲天，因为龙傲天武力值极高，而陈小树展现出来的是空间异能，并不符合。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一问。 他随便找了借口，“好奇嘛。” 毕竟陈小树行为怪异，他多问一句似乎也说得通。 陆筠却心觉不对。他想起来，黎映雪之前也问过沈斫年、江蘅，甚至时宴的眼睛颜色。 这是什么怪癖？ 陆筠几乎可以肯定，黎映雪有秘密。
第44章 陆筠竟投怀送抱 清晨，黎映雪坐在临时铺盖旁，摸索着腕上的发绳，习惯性地朝着陆筠的方向伸出手，“老公，帮我扎一下头发。” 陆筠还没动作，像个小影子似的跟在黎映雪身后的陈小树，立刻好奇地凑近了些，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似乎想弄明白这个凶男人在做什么。 黎映雪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陈小树的靠近和他的视线。 这几天的相处，让他逐渐摸清了陈小树的一些特点。 他能听懂大部分话，智力似乎没有问题，但在语言表达和复杂思维上存在障碍，话说不太清楚，想法也常常异于常人。 想到陈小树那塞得满满当当、什么杂货都有的空间，黎映雪心中一动。 他放缓了声音，对陈小树说：“小树，你在你的空间里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帮助你学习说话的东西？比如，能发出声音的？” 陈小树歪着头理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派上用场的宝贝。 他伸出手，掌心凭空多了一个略显陈旧但保存完好的儿童点读机，上面还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 得益于他空间内时间近乎凝滞的特性，点读机拿出来时，屏幕竟然还亮着，电量充足。 黎映雪听到点读机开机的声音，有些惊喜。他耐心地引导陈小树：“你拿着这个，跟着它学，好不好？如果遇到不会的，再来问我。” 陈小树用力点头，紧紧抱着点读机。 但黎映雪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陈小树似乎只理解了来找他这三个字。 他根本没有静下心来学习的意思，几乎是每隔几秒钟，就胡乱在点读机上按一下，听到一个字或短句的发音后，立刻就像找到借口一样，蹭到黎映雪面前，把点读机往他手里塞，干巴巴地说：“不会。” 黎映雪被他这波操作弄得一时语塞，哭笑不得。 一旁的陆筠看不下去，冷着脸呵了一声，长臂一伸，直接揪住陈小树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黎映雪身边提溜开，丢到几步远的地方，语气不善：“自己学，别打扰他。” 陈小树不甘心地瞪着陆筠，但在对方更具威胁性的目光下，只好抱着点读机，委委屈屈地蹲到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 三人继续沿着山脚绕行，又走了两天。出乎意料的是，陈小树的学习能力其实非常快。 或许是因为对黎映雪的话格外上心，他模仿和记忆语言的速度惊人。短短两天，他已经能够比较流畅地说出一些完整的句子，虽然语调还有些平板，但沟通的障碍大大减小了。 不过，他的思维模式确实与常人不同，跳跃而直接，缺乏通常的逻辑和同理心，像是某个部分被永久地损伤或封闭了。这大概与他过去头部可能受过的创伤或者生活环境有关。 这天晚上，吃过陆筠加热的简易晚餐后，陈小树又习惯性地凑到黎映雪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提出要求：“说话。” 他现在把和黎映雪对话当成了享受。 黎映雪笑了笑，温和地和他聊了几句，问他今天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算是帮他练习描述和表达。 然后，黎映雪想起之前未解的疑惑，斟酌着语气，小心地问道：“小树，你之前说的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陈小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唇抿得发白，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仿佛被拉回了某个黑暗痛苦的深渊。 他虽然迟钝，大脑简单，但知道什么是痛。 他下意识地又开始啃咬自己的手，旧伤未愈又添新痕，鲜血渗了出来。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断断续续地说。 “我……要打比赛……赢钱。不赢……老板不给吃……还、还打我。” 黎映雪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眉头微微蹙起，“打什么比赛？” 陈小树啃咬手的动作更用力了，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手打……很疼……被咬了，很疼……” 一旁的陆筠听着，结合陈小树之前的只言片语和他曾经在其他副本见到过的，大概拼凑出了真相。 “他应该是被卖到了地下黑拳场或者类似的非法格斗场所，成了赚钱的工具。每天被扔上场打架，对手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动物。赢了有口饭吃，输了可能就没命，或者遭受毒打。” 黎映雪从小生活在优渥封闭的环境里，根本无法想象这种赤裸裸的残酷。 听完陆筠的解释，他有些无措地攥紧了衣角，为陈小树曾经遭遇的非人待遇感到震惊。 陈小树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不好的回忆里，还在机械地述说：“丧尸来了……老板没走……他叫我，去找吃的……他吃。” “他……不吃零食……我听话，给他找丧尸……” 陆筠眼神微动，追问道：“那天在城里，跟着你从楼上跳下来的那个怪物，就是你的老板？” 陈小树用力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陆筠对黎映雪说：“大概是末日来临时，陈小树被买下他的那个老板命令去寻找食物，可能在这个过程中，那个老板变成了丧尸。而在陈小树的理解里，不听话就会挨打，所以他不断地将丧尸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喂给了他变异后的老板，导致它吸收了过多的混乱能量和尸体，最终异化成了我们在城里看到的那个庞大的腐尸怪物。” 黎映雪眉眼彻底耷拉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音闷闷地说：“原来……世界原本就不美好。” 陆筠没有接话，他早已习惯了这些。 黎映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适，朝着陈小树的方向，“没事了，小树，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那样欺负你了。” 陈小树还在无意识地啃着手，鲜血染红了唇齿，但他似乎听懂了黎映雪话语里的善意，停下了啃咬的动作，抬起眼睛看了看黎映雪，含糊地嗯了一声。 至于陈小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思维简单、表达障碍的样子，是在黑拳场被打坏的，还是更早之前就有的问题，就不得而知了。 陈小树本人恐怕也说不清楚。 黎映雪不忍心再追问，不想再去揭开他更多的伤疤。 …… 第三天，他们行进的路途开始变得不那么顺畅。周围的树木形态逐渐变得怪异扭曲，地势也更加崎岖复杂，迫使陆筠不得不频繁地变换方向，寻找可行的路径。 陆筠始终铺开着精神力，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精神力能够覆盖的范围，似乎在缓慢地增长，这或许与他频繁使用有关。 然而，伴随着这种力量的提升，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也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这种不好的预感到了晚上时，变得异常强烈。 当时，陆筠正站在火堆旁，黎映雪看不见，陈小树则根本不会去注意陆筠的状态，而陆筠自己过于强大的身体素质和一向的隐忍，让他忽略了身体内部悄然积累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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